“——沒卵蛋的玩意,你還是個男人嗎?就知道東躲西藏的,有種出來和老孃廝殺個痛快啊!”
大約半個時辰後,女人重新回到了村落中心,但和之前不同,此刻她的表情已經是幾欲吐血。
經歷了之前那麼一遭,她本來已經長了記性,轉頭就把全部蠱屍召集到一塊,然後掃蕩式的搜捕。
按照她所想,前前後後這麼多東西,再配合上蠱宗的法術,就算是個鐵人都給踏平了——
但誰想到某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周遊永遠都是趁着夜色,趁着隊伍鬆散亦或者搜索的時候,冷不丁地從一處陰影中竄出來——然後斬掉一個頭顱後就就當即立刻撤退。
從始到終都不留任何破綻。
當然,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那劍速度實在太快了!
她爲了防止第一次那種來不及出手的情況,甚至已經將右手埋入了蟲罐,忍受着毒蟲的撕咬,就爲了能夠及時施展蠱術。
可惜速度仍然有所不及。
甚至說……
此時此刻,女人摸了一把臉上仍在滲出的血液,神情是越來越難看。
這是之前她急功近利,想要拼着犧牲幾個蠱屍,也要將某人留下的後果。
當時,她只看到一抹流光閃過,再望時,那劍刃已經突破重圍,來到了自己的身前。
如果不是她閃得快,此刻恐怕已如那些屍體一般,直接授首了。
“狗日的王八蛋,沒種的孬貨,膽小如鼠的慫炮......”
女人看着周圍那殘留下的兩個蠱屍,對着夜色低聲咒罵。
但隱約間,她還帶着些許的恐懼。
——這究竟是什麼傢伙,爲什麼參合到這種事來?
州裏州外有這等本事的劍客自己都清楚,但其中沒這麼一號人啊......
越思考則越茫然,最後女人只能搖搖頭,不再去想。
然後她招了招手,那兩個蠱屍抬着她那師兄走了過來。
沒錯,就是抬。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這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人赫然已經縮水了一半,原先豐潤的身體如今以變得猶如皮包骨頭,神情間也沒了之前那哀求和恐懼——
如今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嘴裏不住的念道着什麼。
“不要,饒了我,不要,饒了我........”
女人輕嘆一聲。
——看起來是使用過度,壞掉了。
旋即,她又忽地笑了起來。
——算了,壞就壞了吧,大不了扔掉這東西,自己再去找一個罷了。
有這麼一身蠱術傍身,還愁找不到俊俏的男人?
想到這裏,她走到了男人面前,將那瘦骨如柴的身體拉起,甚至還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然後笑道。
“師兄啊,看起來尋常的方法是追蹤不到那個慫貨了,所以說我打算嘗試下一些別的,比如說開開蟲祭之類的。”
聽到這個詞,原本已經壞掉了的男人當即露出了一個恐懼到極致的面容。
“……師妹,你是想讓蟲喫了我?不不,別這樣,咱們好歹夫妻一場,而且我可對你不薄,我求求你,求求你乾淨利落點殺了我,千萬別讓我成爲蟲巢!”
但那女人的表情卻是越發的溫柔。
“師兄,你在說什麼呢?就是因爲夫妻才應該爲對方奉獻一切啊,你稍微忍一忍,放心,很快就結束了。”
說着,女人拿起了搖鈴,但這一回並未搖晃,而是將手指探了進去,幾秒鐘後,她居然從其中勾出了一條巨大的蟲子。
接着,她捏開了男人的嘴,在對方絕望的目光中,直接將那隻蟲子塞了進去。
然後,女人搖起了鈴鐺。
“青山寒,綠水畔........”
恍惚間,蠱蟲所演奏的歌謠也隨之響起。
就見那男人那瘦弱的腹部突然高高拱出,彷彿是十月懷胎一般,但肚皮下卻彷彿有無數的蠕蟲所湧動——幾秒後,一直搖頭晃腦的蟲子突然從他腹部竄出。
接着,是第二隻,第三隻.......
但就在此時,一處月光難見的陰影中,一抹劍光忽然斬出。
——正是周遊!
只見斷邪的寒光轉眼間便欺到了百米之內,然而那兩隻蠱屍卻像是開了竅一般,居然不復之前的呆板和愚鈍,兩兩成雙的包夾了過來。
見狀如此,周遊只能轉劍回防,斷邪一挑一橫,直接逼退了那蠱屍的攻勢,然後雙腳用力,身形陡然間暴起而出。
劍鋒落下,一名蠱屍當即頭首分離——但這還不算完,就見他腳尖輕點,如兔起鶻落一般,身形交錯之間,另一個蠱屍也授首而亡。
只是這麼一會的功夫,那女人的咒術已經施展完畢。
就見她用指甲割開手指,讓渾濁的血液灑到了鈴鐺之上。
無數蟲鳴聲隨之響起。
下一刻,整個山村都彷彿被暗色所吞沒。
地上,樹叢間,甚至月光下,都有那無數的蟲子爬出,振翅和爬行的索索聲共同構成了一幕詭異的樂曲,周遊放眼望去,只見得無數蠅蟲繚繞——
轉眼間,攻勢似乎已經逆轉,自己已是身陷重圍。
至此,女人方纔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
“你終於肯出來了啊,這一段路溜的我可是好苦——怎麼,現在終於想要和我見一面了?”
周遊不言,而是皺着眉頭,退了一步。
這漫天飛舞的蟲子中雖然少有毒蟲,但數量已經足夠碾壓一切的質量,更別說劍器難以傷害這麼微小的東西,現如今想再度近女人的身似乎已經不可能。
只是....
周遊忽然撇撇嘴。
——可惜了,自己還想留一留呢。
對方倒也沒在乎他的行爲,只是一邊極速搖着鈴鐺,指揮着羣蟲逐漸壓進,一邊猙獰說道。
“這些東西都是爲了在蟲巢間產卵而來,但它們也不在乎於中途喫點東西——放心,我不會直接殺了你,畢竟你毀了我那麼多人面蠱,單純的對你太容易些了。我會讓這些蟲子慢慢講你手腳啃掉,然後再好好問問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周遊依舊沒回話,他看着那逼近的蟲海,忽然揮出劍。
斷邪的寒鋒劃過,斬落了一片飛蟲。
那女人當時便大笑了起來。
“都到了這時了,你居然還想負隅頑抗?是,你劍術確實厲害,但就憑你能砍死多少蟲子?幾十,幾百,還是上千?但在此聚集的何止十萬!”
“就憑你,殺得完嗎?”
至此時,周遊方纔說出和女人的第一句話。
那聲音平淡,從其中看不出任何的驚慌。
“確實是殺不完,但問題是....我只要殺掉你,便已是足夠。”
“——畢竟法術這玩意,只要施術者一死,基本也就散了。”
隨着話音的落下,斷邪劍身上忽地一顫。
接着,龐然煞氣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