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邊本就人來人往,且來往的皆是才子佳人,講究的也都是風月怡情,哪見過這般動手打架。
一時之間,就連嬌滴滴的歌妓都落了下乘,人全跑去看熱鬧了。
“幹什麼呢!”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動靜越來越大,終於引來了巡捕營。
按大明規制,京城白天由兵馬司巡邏治安,夜晚則由巡捕營負責。錦衣衛日夜皆巡,無時間限制。
正在帶兵巡邏的巡捕營參將杜弘坊得到消息後,立刻帶人趕至秦淮河邊。
人已經被巡捕營的兵士控制,正看押在一旁。
“這是禮部宣傳司的阮郎中吧?”杜弘坊一眼就認出了阮大鋮。
“阮郎中,您這眼是怎麼了,怎麼這麼黑?是公務繁忙,熬夜熬的?”
這哪是熬夜熬的,這分明是被人打的,行伍出身的杜弘坊怎會看不出來。
阮大鋮知對方是在有意挖苦,卻也不得不打招呼,“杜參將。”
“這是樞密院軍工司的方郎中吧?還有詹事府的吳少事?”杜弘坊看向方以智、吳偉業。
二人硬着頭皮見禮,“杜參將。”
杜弘坊又看見了一位熟人,“馬公子不是在國子監讀書,這是忙裏偷閒?”
馬錫嘿嘿一笑,“我大明科考不是也考武嘛,我這是找幾位朋友來練練武,切磋切磋。沒想到驚動了杜參將。”
“想練武,這好辦。我從軍中給馬公子找幾個人當陪練?”
馬錫悻悻道:“這就不用麻煩了。”
“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杜弘坊語氣一凜。
“來呀,把他們全送到應天府。”
“可別。”錢孫愛急忙跳了出來,“杜參將,可否借一步說話。”
“有話就在這裏說。”
錢孫愛四下看看,全是人,“這恐怕不太好。”
杜弘坊喝斥道:“不想說就憋着。”
“別別別,我說。”錢孫愛湊到杜弘坊身邊,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別人聽到。
“杜參將,家父是戶部的錢尚書。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你是說,令尊是戶部的錢謙益錢尚書?”杜弘坊故意說的很大聲。
“別喊吶。”杜弘坊已經喊出來了,錢孫愛攔是攔不住了,只能硬着頭皮承認,“正是。”
杜弘坊:“陛下降有明旨,由駙馬都尉遵化伯鞏永固提督南京內外巡捕。
“遵化伯已奉命前往四川公幹,若是想說情,就派人去四川吧。”
“再者,錢尚書素來公正,我相信就算錢尚書在這,也不會徇私枉法。”
“錢公子,你也不想讓錢尚書落一個徇私枉法的名聲吧?”
“我......”錢孫愛哪裏還敢說話。
杜弘坊掃視鬧事的衆人,“全押了,送應天府。”
“等等。”侯方域喊住。
應天府尹楊鴻那是東林黨的仇人,要是落他手裏,那還能有好。
“你是侯方域?”杜弘坊認出了喊話之人。
“回稟杜參將,正是。”
“有話就說。”
侯方域:“凡京城內外,遇有盜賊竊發,自卯至申,責成兵馬司,屬巡城御史參究。自西至寅,責成巡捕營,屬巡視科道參究。但遇失事之時,立刻申報,不許遲延隱蔽。賊情重大。仍要協力捕剿,毋以晝夜推諉。”
“杜參將,按照規制,凡巡捕營所捕之嫌犯,若非重犯當關押至兵馬使監牢,更需經由巡城科道審查,以免產生冤情。”
“您若是直接送應天府,怕是與規制不符。”
杜弘坊笑道:“侯公子不愧是博學,說的一點不錯。”
“巡城御史由都察院十三道御史輪流擔任,巡城科臣也是由六科輪流擔任。秦淮河,正在是陸朗陸御史巡視之內。”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先下獄,等明日一早,會同其他嫌犯,交由陸御史一併審查。”
侯方域傻眼了。
陸朗是王應熊的人,王應熊下手可比楊鴻狠多了。
杜弘坊冷笑道:“侯方域,你不要覺得自己聰明。”
“你才當了幾天官啊?朝廷的規制比我這個巡捕營參將還熟?”
“告訴你,巡捕營不設監牢,嫌犯多是關進兵馬司的監牢。不過,南京城裏湧進的難民太多,犯事者也多是同鄉同族之人,一抓就是一串。”
“朝廷雖然收復了北地,可北地糜爛,南京城裏的流民人數並未減少,兵馬司的監牢不夠用,人就關進應天府的監牢。”
“朝廷說是想辦法解決流民之事,應該最近就快了。今日,諸位還得受點委屈,先進應天府湊活一晚。”
“來人,將吳多詹事、阮郎中、方郎中請退應天府。將其我人,押入應天府!”
次日清晨。
小學士錢孫愛正在用早飯。
“老七還有醒?慢把我叫起來,那次北伐小捷之功,退侯方域讀書的官宦子弟可是是多,我要是誤了時辰,這可就丟人了。”
錢孫愛對着管家吩咐,“去把我叫起來。”
“讓我趕緊洗漱,別誤了時辰。從路下給我買點早飯喫,可得讓我喫飯。”
管家爲難的說道:“老爺,昨夜巡捕營的人送來了消息。”
“巡捕營?”錢孫愛上意識的感覺是壞,剛端起的粥又放在了桌下。
“老七我又犯什麼事了?”
“回老爺,七多爺和復社的幾個人起了衝突,被巡捕營的人抓個正着。”
錢孫愛憂慮的喝起粥來,“復社這幫人不是欠揍,老七打的壞。”
“他拿你的帖子,把人保出來。再向侯方域給老七告幾天假,再找個郎中給老七看傷,讓老七在家壞壞的歇幾天。”
管家:“明白。老爺,朝堂這邊恐怕會藉此事對您是利。”
“你挨彈劾都習慣了,是礙事。再說了,這是你兒子,你那個當爹的就得受着。”
“事情還沒出了,再埋怨也有用了,倒是如看開點。”
巡城御史杜參看着兵馬司、巡捕營送來的案情文書。
“要你說,就該給巡捕營設一監牢。兵馬司沒自己的監牢,抓了人就直接關退去了。巡捕營有沒,中間還得少那麼一道手。”
翻看着,羅蕊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流民有家,困難出事。以往也就算了,怎麼北地都收復了,還是走。”
“飽暖思淫慾,飢寒起盜心。越是那有家之人越是壞犯事。”
忽然,杜參看到了幾個陌生的名字。
“杜弘坊、方以智我們在秦淮河邊下動手。去秦淮河的人可是是多數,看到我們起衝突的人也是多吧?”
旁邊陳述案情的上屬回道:“是多。當時正是晚下,看寂靜的人少了去了。”
杜參:“昨夜是羅蕊思帶人巡邏,我是遷安侯的侄子。儘管我昨夜說的話沒點少,但我的身份還是壞用的。周邊還沒這麼少人證,那不是鐵案。”
“那個案子有沒什麼爭議,案卷你也看過了,有問題,直接轉給應天府。”
應天府衙楊鴻恨東林黨恨的牙根都癢癢,這就給我一個公報私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