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承宣佈政使司,雲南府,昆明縣。
黔國公府。
沐天波正在書房看書。
有家丁前來稟報,“公爺,陳藎陳御史求見。”
沐天波將書放下,“這傢伙怎麼又來了。”
“公爺,您要是不想見,小人去回了他。”
“算了,畢竟朝廷派來的。朝廷對黔國公府本就心存提防,國難當頭,就不要做這種瓜田李下的事情了。”
“將人請到正堂,我隨後就到。”
“是。”
正堂,陳藎正在等待。
見天波走來,他起身行禮,“黔國公。”
“陳御史不必客氣,請坐。”沐天波隨着也坐了下來。
“陳御史前來,可是募兵上有什麼事?”
“如有需要,儘管開口,我立刻讓人去辦。”
沐天波態度良好,令人挑不出絲毫不妥。
陳藎雖奉命前來雲南募兵,但他此次前來,卻並非爲募兵之事。
“有勞黔國公掛念,募兵之事,倒還順利,無甚枝節。”
“下官此次前來,是爲了王弄土司沙定州。”
沐天波眸子一挑,語氣有所減淡,“這件事,好像陳御史提過一次了吧?”
“是沙定州惹出了什麼事端?”
陳藎;“目前倒還沒有發現沙定州有什麼不軌之舉。”
“那陳御史今日所言沙定州之事,可否說的再詳細一些?”
陳藎直言道:“今年九月,元謀土司吾必奎謀反,國公調集雲南漢兵馬進剿。”
“當月,叛軍主力被擊潰,吾必奎本人伏誅。十月二十一,流竄各地的叛軍餘部,或死或降,業已被肅清。”
“平息叛亂後,石屏土司龍在田、?峨土司王揚祖、寧州土司祿永命、景東土司刁勳等部,均已離開昆明。唯獨王弄土司沙定州,依舊逗留在昆明。”
沐天波並未感到什麼不妥,“這件事,沙定州親自登門向我解釋過。”
“土司嘛,窮鄉僻壤出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雲南雖多山,但雲南府畢竟是省府,比其他地方要繁華的多。”
“沙定州便想領着他手下的那些人,好好的在昆明待幾天、玩幾天。”
“平定吾必奎叛亂時,沙定州出兵迅速,人數多,又賣力氣。他都這麼提了,我又怎麼好不近人情。”
陳藎語氣有些激動,“平定叛亂是十月二十一,如今已是十一月二十八。”
“這都一個多月了,沙定州仍不見離去之跡象。”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國公還是小心爲妙。”
沐天波像是沒有放在心上,“沙定州的父親沙源,對我大明忠心耿耿。”
“沙定州本人,在平定吾必奎叛亂時也是不遺餘力。”
“這樣的人,不會出什麼事。就算沙定州有二心,在吾必奎叛亂時,他完全可以一同起兵,何需等到現在。”
“陳御史放心,我心裏有數。”
在沙定州逗留昆明的一個月內,這已經是陳藎第二次向沐天波提及沙定州之事了。
陳藎是被派到雲南募兵的,雲南的軍政事務,他本管不着,也輪不到他來管。
但臨行之時,皇帝特意召見,耳提面命,還特意交代了王弄土司沙定州。
雲南多土司,有土司叛亂實屬正常。
朝廷多次向雲貴總督衙門以及雲南巡撫衙門、三司衙門下過公文,要求雲南提防土司生變。
陳藎來到雲南後,沙定州並未表現出什麼異常舉動,儘管他一直注意着,卻也沒有覺得會如何。
直到平定吾必奎叛亂後,沙定州賴在昆明不走,陳藎意識到,恐怕是真的要出事。
第一次提醒無果後,這才又第二次登門提醒。
可惜,並未達到預期的效果。
陳藎沒有放棄。
皇帝如果只是讓他來雲南募兵,他大可以不管不顧。
別說沙定州叛亂了,就是天波叛亂了,那也是與雲南巡撫、巡按的責任,不幹他陳藎的事。
關鍵是,這件事皇帝親自交代過。
真要是出了事,陳藎絕逃不過問責。
“朝廷三令五申,要求雲南提防土司生變。總督李制臺也行文過雲南,提醒此事。”
“下官以爲,還是穩妥些爲好。”
沐天波默了一下,“陳御史放心,沙定州的軍隊,駐紮在城外,我派了人在看着。”
“沙定洲那邊我也派了人盯着他。如果真有什麼事,我會妥善處置的。”
“當下時節,穩字爲先。就算要做什麼,也要讓其他土司說不出不是來。”
沐天沒有自己的考量。
你陳藎是雲南道御史,不是雲南巡按御史。
你來雲南的差事是募兵,雲南本地的軍政事務,有巡撫,有巡按,有黔國公府,輪不到你陳藎來指手畫腳。
再者,大明朝廷對於黔國公府,沒有那麼放心。
哪怕是明太祖在位時期,也想過往雲南摻沙子。
雖然大明朝廷知道黔國公府不太可能會謀反,但“世鎮雲南”,畢竟不如流官讓人安心。
沐天波作爲黔國公府的當家人,很多事情,也不得不想的多一些。
沙定州叛亂影響如此之大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利用了雲南官方勢力之間的矛盾。
歷史上的南明隆武朝廷,接到的消息甚至是黔國公沐天波叛亂,直到後來才弄清楚是土司沙定州叛亂,而非天波。
陳藎見沐天波的態度不鹹不淡,也不再自討無趣。
“那下官就先告辭了。”
“來人,替本爵送一送陳御史。”
接着有人走來,“陳御史,您請。”
陳藎出了黔國公府,門外等候的護衛立刻迎了過來。
“去巡撫衙門,我要見吳中丞。”
陳藎走後,沐天波叫來了一位親信軍官。
“沙定洲那邊,可有什麼異常?”
“回稟公爺,卑職一直派人盯着。要說異常,倒也沒什麼異常。不過,沙定洲老是這麼待在昆明不走,確實是個隱患。”
沐天波:“我也知道這是個隱患。”
“本來看在他父親忠心的份上,我倒是沒對沙定洲起疑心。可架不住朝廷多次提醒,我這心裏也犯了嘀咕,也一直在防着他。”
“吳中丞自崇禎八年擔任雲南左佈政使,到崇禎十二年升巡撫。已經在雲南待了十年,深得民心。
“一旦出了亂子,黔國公府,必將威嚴不存。”
“陳藎募兵,因需要雲南提供軍需,他的軍營就在昆明城。他手裏有兵,說不定還得到了聖上的授意。’
“可陳藎畢竟只是募兵御史,這個手,不能讓他伸。不然,黔國公府臉上無光。”
那軍官:“公爺,您的意思是,這個手,得由咱們伸?”
沐天波面帶笑容,笑的很冷,“哪有土司帶兵賴在昆明不走的道理。”
“自我曾祖始,到我祖,我父,三代人接連待罪,幾十年了,黔國公府門勢衰敗,風光不再。”
“我是怕雲南出亂子,波及到黔國公府,一直沒敢大動干戈。如今,哪怕是出亂子,我也得把這個隱患除掉。
“黔國公府經不起折騰了,雲南經不起折騰了,大明朝更經不起折騰了。”
“無論是於國還是於家,都不能再無動於衷。”
“兵部、雲貴總督衙門多次行文讓雲南提防土司生變,還有那個朝廷派來募兵的陳藎多次登門,我要是還不當回事,那就是死不足惜。”
“你去辦吧,就按咱們之前的設定計劃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