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巡撫衙門。
三邊總督李虞夔兼任陝西巡撫,故在原陝西巡撫衙門辦公。
大堂中,新任寧夏巡撫石聲和,正在拜會李虞夔。
“聽聞石中丞在商州附近,遭遇了建奴騎兵?”李虞夔很是關切。
“沒什麼事吧?”
“有勞制臺掛念,倒也沒什麼大事。”
說着,石聲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同下官一道協防陝西的忠義營,戰死了兩千多人。”
“幸得平西侯、朱總鎮領騎兵趕到。不然,下官可真就得犯難。”
李虞夔毫不奇怪,“闖賊嘛,敢打敢拼的早就死完了。剩下的,盡是些不入流的蝦兵蟹將。”
“建奴騎兵鋪天蓋地,忠義營又無太多甲冑,一陣箭雨射下來,神仙也難擋。”
“我聽下面的人說了,忠義營不怎麼樣,倒是這個劉體純,還算是令人眼前一亮。”
“是。”石聲和附和一聲。
“劉體純畢竟是跟李自成打出來的,有經驗,指揮上倒沒什麼疏漏之處。”
“下官以爲,這個劉體純或可一用。”
李虞夔嘆息一聲,“石中丞雖是初到陝西,但對陝西的情況應該也有所耳聞。”
“一羣各懷鬼胎的降將,再加上劉體純這個闖賊降將,陝西呀,算是徹底熱鬧起來了。
“不過,石中丞說的沒錯,降將未必就不能用。”
“劉國能就是被招降的流賊,最後不也是爲我大明朝戰死沙場。”
“劉體純,如果能用的話,就用。但他的忠義營,最好還是動一動。”
石聲和:“制臺有所不知,劉體純的忠義營,朝廷已經設置了監紀,而且下設至百戶。”
“哦。”李虞夔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沒必要再費周折了。”
“制臺,下官有一事不明。
李虞夔:“石中丞請講。”
"
“下官遭遇建奴騎兵時,蒙平西侯、朱總鎮搭救。”
“奴騎不好纏,平西侯久在遼左,當是熟悉。”
“朱化龍朱總鎮是西南大將,下官早就有所耳聞。可下官觀平西侯用兵,也是招招見肉,招招見血。”
李虞夔笑道:“石中丞說的不錯。”
“我軍收復陝西三邊,敵軍也沒有閒着。張獻忠出兵佔了漢中,滿達海領兵進了西安。”
“我在派兵的時候,一說打張獻忠,皆是爭先恐後。一說對付滿達海,就息鼓偃旗。”
“反而是方光琛,主動提出讓吳三桂領兵去進剿滿達海。”
“是方光琛主動提出的?”這一點完全出乎石聲和的意料。
李虞夔點點頭,“正是。”
“不僅如此,光琛還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法,奇襲山西。”
“奇襲山西?”石聲和想了想,“如若能成,必有奇效。”
“只是,風險太大。”
“山西的兵力定然被調去河南,如果奇襲山西的話,吳三桂的騎兵正派上用場,且不會遇到什麼強敵。”
“方光琛爲何要讓吳三桂去啃滿達海這塊硬骨頭?”
“就算是爲了向朝廷表忠心,也不至於下這麼大的本錢。”
李虞要:“方光琛的話,我原封不動的派人稟告給樊經略。”
“樊經略差人給了我一封信,信中就一句詩,匈奴草黃馬正肥。”
石聲和自然的就將這句詩補充完整,“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
“敵我雙方二十萬人纏在一起,箭在弦上,遲遲不發。我軍耗不起,建更耗不起。”
“當下進了九月,天氣漸涼。奴兵不耐熱,如今天涼了,奴兵必有動作。
李虞要接言:“東江鎮重出於遼左,多爾袞並未大肆調兵援遼。”
“建奴這次的動作,不容小覷。”
石聲和算是明白了,“我軍人數佔優,軍力稍遜。”
“危機未顯之前,西北衆將皆避,唯吳三桂主動請纓,戰於奴騎。”
“有此一點,事後不管如何,吳三桂都算是站穩了腳跟。”
“素聞方光琛胸有韜略,這麼看來,傳言不虛。”
李虞夔:“所有人都在等着河南的戰事分出勝負,而後再作選擇。”
“陝西三邊收復的早了一些,卻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仗打到這份上,建奴就算是勝了,也是慘勝。’
“方光琛是明眼人,他這時候玩這麼一手,讓吳三桂在一衆降將中,鶴立雞羣。”
“其實,你我並非想不到這一點,而是從來就沒有將光琛這個年輕人放在眼裏。
石聲和想了想,“吳三桂善戰,方光琛善謀,這兩個人如果誠心歸正的話,當是一大助力。”
“尤其是吳三桂麾下關寧軍,如果能收爲朝廷所用,萬難可解。”
李虞夔:“松潘的朱化龍朱總鎮,麾下有五千騎兵,有我軍騎兵,也有人騎兵。”
“朱化龍是四川的松潘總兵,樊經略將其派駐陝西,爲的就是壓制陝西的降將。”
“我看過了,朱化龍的那五千騎兵,同吳三桂的那三千精騎,根本就沒法比。”
“陝西三邊,錯綜百亂,如今石中丞履任寧夏,我這心總算是放下了。”
石聲和:“寧夏鎮元氣猶在,若是能將寧夏軍丁編練成陣,陝西可穩。”
“滿達海被吳三桂和朱化龍領兵逐出了西安,下官擔心,四川的張獻忠得知陝西不穩,怕是不會閒着。”
李虞夔並沒有那麼擔心,“不必管張獻忠。”
“張獻忠在四川聲勢浩大,還僭越稱帝,自號大西。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進蜀地年餘,再未得寸功。就連重慶,還是我軍撤離後獻賊才佔去的。
“陝西的這些降將,對陣建奴,無人敢應。對陣獻賊,紛紛請纓。”
“況且樊經略開府成都,壓制一個張獻忠,不是難事。”
石聲和問:“制臺,那方光琛所言奇襲山西之策?”
李虞夔回道:“視情況而定吧。”
“我見過錦衣衛的人了,他們正在試着拉攏河南的馬科等人。”
“建會有大動作,但我們還不知道這個動作究竟會落在哪。陝西本就是爲掣肘河南所復,不宜輕舉妄動。”
“另外,陝西動亂,石中丞赴任寧夏,還需防範蒙古人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