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鎮,皮島。
一支船隊緩緩駛向島嶼。
東江鎮總兵張鵬翼、東江鎮監紀副總兵李明忠、朝鮮兵曹判書宋時烈,三人率領隊伍在碼頭迎接。
船隻停靠,遼東巡撫丁魁楚自甲板徐步走來。
“見過中丞。”三人行禮。
丁魁楚還禮,“張總鎮,李監紀。這位應該就是宋書吧?”
宋時烈再行一禮,“有明朝鮮國兵曹判書宋時烈,參見中丞。”
“宋判書不必多禮。”丁魁楚親自扶起宋時烈。
“久聞宋書年輕有爲,今日一見,果真是氣宇不凡。”
“中丞過譽,下官愧不敢當。”
張鵬翼上前,“中丞,軍隊已列隊完畢,還請檢閱。”
巡撫本身就帶有欽差性質,朝廷往東江鎮砸了那麼多錢糧,具體的效果如何,總得要派人來驗收。
丁魁楚這不就來了。
軍隊,有大明的軍隊,也有朝鮮的軍隊。
丁魁楚在張鵬翼等人的陪同下檢閱。
能看得出,軍隊士氣高昂。就連朝鮮軍隊,也有一股子精氣神。
清軍已經入關,遼東兵力空虛。
在遼東打的都是便宜仗,燒殺搶掠隨便幹,自然痛快。
就連遇上清軍屢戰屢敗的朝鮮軍隊,跟在明軍身後,那都是狠狠的揚眉吐氣了一把。
不過,丁魁楚敏銳的察覺,宋時烈領的朝鮮軍隊,並非朝鮮軍中的精銳。
丁魁楚是在漢城趕過來的,守衛漢城的朝鮮軍隊什麼樣,守衛景福宮的朝鮮軍隊什麼樣,這的朝鮮軍隊什麼樣,丁魁楚看的是一清二楚。
想來應該是大明駐軍朝鮮,李保擔心出現什麼意外,便將精銳兵力都集結在了漢城。
但朝鮮所謂的精銳,在丁魁楚看來,也就是那麼回事。
宋時烈領導配合東江鎮的朝鮮軍隊,連江南的衛兵都不如。
大明朝的衛兵再廢物,操練的時候好歹還管飯。
李氏朝鮮的軍隊,當兵要自備口糧。
如今東江鎮管他們喫飯,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收歸己用。
“張總鎮帶兵有方。”丁魁楚簡單的誇了一句。
張鵬翼在東江鎮、在遼東待了這麼多年,軍事上的方方面面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丁魁楚用不着多說什麼。
丁魁楚重點是誇了誇宋時烈領的朝鮮軍隊。
“朝鮮軍隊站如松,巍然不動,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宋書,你練的一手好兵啊。”
宋時烈:“全賴張總鎮遣天朝官兵教導,纔有此成效。非是下官之功勞。”
“宋判書過謙了。久聞朝鮮軍備鬆弛,若無宋書整飭,何來此果?”
丁魁楚邁步向前走,張鵬翼等人跟在後面。
“東江鎮爲先總戎毛帥所闢,皮島又爲東江治所。”
“今東江復設,我看,不妨在島上立一座碑,昭示我大明平遼之業。”
李明忠跟在毛文龍身邊的老人了,因復設東江鎮而立碑,算是變相的肯定了毛文龍。
“中丞所言甚是。爲了興建皮島,登菜王中丞特意從登州府調來的工匠。”
“中丞稍等,我這就讓工匠準備。”
張鵬翼也是東江鎮的老人,他對毛文龍也有感情。對於此舉,自然是持肯定態度。
丁魁楚看向宋時烈,“宋判書,還請隨我等一同落款。”
宋時烈很是激動,“天朝的立碑,下官也能有幸......”
說着說着,宋時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直接深施一禮,“多謝中丞厚愛。”
丁魁楚倒是很滿意宋時烈的態度,他扶起宋時烈。
“都是自家人,宋判書太客氣了。”
“等戰事結束,我定舉薦宋書到大明爲官。”
宋時烈更激動了。
那種感覺,就像學生時代,你的作業本和她的作業本放在一起。
碑文內容,由丁魁楚親自撰寫。
最後是落款。
按慣例,文官在前,武官在後。
欽差巡撫遼東地方兼贊理軍務,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永城丁魁楚。
欽差徵虜前將軍、鎮守登鎮東江等處地方,專理恢剿事務總兵官,左軍都督府右都督,諸暨張鵬翼。
欽差監紀登鎮東江等處地方副總兵,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新建李明忠。
有明朝鮮國兵曹判書,沃川宋時烈。
皇明隆武元年八月初九。
宋時烈是朝鮮人,他是照着丁魁楚三人的格式來的。
文字類的東西定下,工匠接着開始雕刻。
丁魁楚看着石碑,這是宣告了大明朝復遼之決心,也是將徹底綁在大明朝這艘船上。
“我在漢城的時候,同黎主事和鄧總鎮還在講。我大明與建奴決戰在河南,兵部定下的策略是重守間擊。”
“決定河南戰事走向的,非是河南,而是遼東。”
“朝廷已着手收復陝西三邊,按照時間推算,當已見成效。’
“若是東江鎮在遼東繼續加大藥量的話,建奴不戰自敗。”
明清雙方,在河南匯集重兵對決。
可大明朝上下都知道,雙方的軍隊質量存在差距,所以明軍主要是守。
清軍已陷入紅皇後效應,即必須全力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清軍的補給來源有二,一是以劫掠來的百姓在遼東屯田,二是劫掠。
入關後,清軍便失去了遼東屯田的支持。
劫掠,北直隸、山東已經被清軍打爛了,陝西、山西、河南已經被順軍打爛了。北方一片殘敗。
入關後,清軍要面對的是廣闊的北方,而核心兵力有限。
清軍玩命的向前跑,不後退,能留在原地就算是燒高香了。
明軍瞭解清軍的短板,玩的就是消耗戰。
我就不跟你打,就跟你耗着,看誰先挺不住。
復設東江鎮的目的,就在於此。
顧頭不顧腚,就看你要不要遼東。
要遼東,就從關內調兵回,調的兵力少了還不管用。
不要遼東,那就這麼耗着吧。
李明忠很早就跟隨毛文龍身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東江鎮的作用。
“中丞,東江鎮僅靠幾個島嶼肯定是不行的,必須要在遼南築城守禦。”
“遼南金、海、復三衛的女真人,已被張總鎮帶兵,悉數剿滅。常爾韜常參將已率人在旅順、金州衛一帶修繕城池,留兵駐守,以備後用。”
“可若是欲恢復昔日東江之盛,遼南必堅。修築城池的人手,宋書可以協助。但軍需,還要勞煩中丞自大明轉運。”
“就算不守遼南,擺開陣勢出來,也能將建奴嚇個半死。”
丁魁楚:“我陛辭聖上的時候,聖上特意叮囑了,遼南當守。”
“遼南纔是遼東產出之地,不僅要築城守禦,還要屯田。”
“也不一定真的要守禦、屯田,就像李監紀所言,迷惑建奴。”
“癩蛤蟆趴腳面上,不喫人它膈應人。”
“我來遼東,就是爲了軍需供應。戰事,你們來;軍需,我來。”
半島多山地,其北方最大的平原爲平壤平原,丁魁楚的駐地,正在平壤。
李明忠大喜,“有中丞這句話,末將可就放心了。”
“對了。”丁魁像是想到了什麼。
“招降的闖賊,也就是袁宗第的忠勇營,在遼東如何?”
一提到這個,李明忠兩眼放光。
“袁宗第和他的忠勇營雖然到遼東時日不多,但分外亮眼。”
“那真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樣的人,就應該放到東江鎮。”
“真的?”丁魁楚又看向張鵬翼。
張鵬翼總結的更爲精簡,“中丞,這麼說吧,袁宗第和他的忠勇營在東江鎮,就四個字??如魚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