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高一功自陝西撤出來七萬人。
堵胤錫一張嘴,直接裁掉四萬人,一多半沒了。
餘下的三萬人,分三營,李過、高一功各領一營。
劉體純,是隨着李自成一塊撤出陝西的,他麾下的軍隊,被打沒了。
堵胤錫之所以讓劉體純領一營,爲的就是分李過的勢。
李過當然是不願意的,他倒不是對劉體純這個人有什麼看法,而是對於裁撤四萬人這個數字,感到不滿。
可李過還不好直說。
旁邊的劉體純看出了李過的心思,便替李過開了口。
“堵中丞,裁撤老弱,揀選精卒,本是好事,也是應該。”
“可一下就裁撤如此多的數額,是不是略顯倉促。是否可以再保留一部分人,充當輔兵?”
堵胤錫不置可否,“朝廷軍制,以精兵爲主。萬人一營,已屬特恩。”
“朝廷之輔兵,皆是統一編制,直轄於各巡撫衙門。
“保留輔兵,本無可厚非,可輔兵也是要開支糧餉,朝廷也難。”
明朝走的是精兵路線。
賬面上軍隊數字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城守軍。真正的精銳是總督、巡撫、總兵等直領的標營。
爲人熟知的家丁,就是精兵的代表。
家丁,大致分兩種。
一種是隨任家丁,這類家丁高度依附於將領,即將領到哪,這些家丁就跟到哪,帶有私人屬性。但仍在朝廷的可控之下。
一種是在伍家丁,朝廷的經制之軍,屬於大明朝的軍隊,不具有任何私人屬性。這類家丁纔是多數。
包括部分文官,也有家丁。
養家丁是很費錢的,除了朝廷沒人能養得起那麼多家丁。
明代這種精兵路線,一是爲了省錢,二是因爲隨着草原蒙古勢力的衰落,鮮少有大軍團作戰。
等遇到明末女真那種大軍團作戰,頓時就不行了。
所以,包括崇禎皇帝在內的大明君臣,開始有意識的加強總兵的權力,用以應對大兵團作戰。
朱慈?練兵時,也是按照崇禎朝的方向走的,即加強總兵的權力。總兵所領軍隊,都在萬人左右。
像黃得功、高傑,一人領兩萬。
但那都是自己人,對於招降的順軍,仍一營編制一萬人,很可以了。
再多,不可能。
就算是額外保留一些輔兵,也不會再讓你們順軍的人統領。
劉體純見堵胤錫不鬆口,知道強扭不過。
“既然朝廷有難處,那我們也當體諒朝廷的難處。”
“那就按堵中丞所言,一營萬人,三營三萬人。”
“我還聽聞,袁宗第、郝搖旗二位將軍的營中,還派了監紀官。”
“那我們這忠貞、忠威、忠義三營,是否也當委派監紀官?”
“這是自然。”堵胤錫回答的鏗鏘有力。
“不僅要設監紀官,而且監紀官要下設到百戶。”
李過神情一奮,監紀官要下設到百戶,這於他而言,難以接受。
己方的軍隊有七萬人,其中有不少人確實不適合繼續待在軍中,挑吧挑吧,撿吧撿吧,去一去多餘的枝節,留下三萬人,不是不能接受。
劉體純出任忠義營總兵,儘管明軍此舉有明顯的分化之勢,但體純畢竟是自己人,也可以說得過去。
然,監紀官下設到百戶,這就相當於直接把軍隊的控制權拿走一半。
李過肯定是不樂意的。
他問:“監紀官,是朝廷委派,還是在軍中挑選?”
堵胤錫:“自然是由朝廷委派。”
李過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就不能自軍中選出?”
堵胤錫的語調漸漸嚴肅,“李將軍可能有所不知,朝廷所設監紀官,選任多慎。”
“監紀者,出身爲三,一曰宗室,二曰文官,三曰世職。”
“貴方的軍中,可有否?”
李過想了想,還真有。
文官,肯定是沒有。
世職,身上有世襲職位的,大小是個衛所軍官,好歹能活下去,人家犯不上造反玩命。
也不是沒有,但不算多。
跟着造反的多是下面的邊軍。
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人能起勢,一是靠天災,一是靠西北邊軍造反。
宗室,底層宗室活不下去,跟着造反的有的是。
不過,設立監紀官的目的,是爲了保證軍隊不造反。
哪怕是李過能找出來宗室、世職來,這些造反的人,大明朝肯定是不會用。
李過還不死心,“監紀設至百戶,兵士鮮少聽聞,貿然置之,恐起微動。可否緩行?”
“不能。”
石聲和可沒有堵胤錫那麼有耐心,回的直接,不帶任何委婉。
“監紀之設,乃必行之舉。前番袁宗第、郝搖旗二位將軍對於此事,皆是極力稱讚。”
“爲何今天到了李將軍這裏,卻是百般推諉?”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自今日李將軍言行,不用日久,即可見人心。”
“我看,李將軍毫無歸降之誠。反倒是想拿歸降,當作走投無路之下的權宜之計。”
石聲和一點面子沒給李過留。
什麼歸正,你們就是歸降。
投降,就要有投降的態度。
“如果李將軍執意如此的話,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說着,石聲和一揮手,“李將軍好走,不送。”
“今晚,我大明天軍就發兵剿賊!”
劉體純見狀,急忙說客氣話。
“石監紀您這是誤會了,如果我們不是誠心歸正,何苦孤身入城。”
“如果石監紀您是這麼認爲的,那我們可真是冤枉。”
劉體純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堵胤錫,“堵中丞,您看這......”
堵胤錫故意猶豫了一下,“石監紀,我覺得李將軍不是這個意思。’
“都是我大明朝的子民,何苦要再動刀兵。”
李過明知道石聲和是演戲給他看,可他不得不低頭。
高桂英、李過、高一功等順軍高層,清楚的知道下面有很多人想投降明軍。
大順朝已經完了,在退出陝西的那一刻,大順朝就已經倒了,在皇帝李自成死後,大順朝便徹底宣告滅亡。
人心已經散了,下面的人想要投降,與其強按着不點頭,倒不如順水推舟。
大家都還能落得一個體面。
“石監紀誤會了。李某先前是做了不少錯事,如今已幡然醒悟,誠心向善。”
“堵中丞、石監紀所言之監紀所設,我等自當遵循朝廷之制,絕無他言。”
戰場上打不贏,在談判桌上更打不贏。
順軍單靠自己,難以生存,僅是養活麾下的七萬部衆,就能愁死人。
在投降清軍、投降西軍、投降明軍三個選項中,投降清軍,李過不願。投降張獻忠,更是不願。
唯有投降明軍,算是能有一個退路。
大明朝再爛,終歸還會顧及顏面,不至於殺降。
石聲和臉色和緩下來,“倒是我誤會李將軍了。”
“李將軍勿怪。”
李過:“哪裏,哪裏。怨我沒能說清楚,才讓監紀產生誤會。”
“就是,還有一事不明。忠貞、忠威、忠義三營,當部署於何地?”
石聲和:“貴方多有陝西子弟,若是願意,可擇部分移駐陝西。”
“大部,仍駐防於湖廣。”
“還有最後一個要求。”李過的語氣變得堅定。
“我叔父的首級應該入土爲安。”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