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徐石麒入閣,吏部尚書的官職就空了出來。
這個位置,太過耀眼,霎時引起了衆人的覬覦。
“禮部尚書陳子壯轉吏部尚書,吏部左侍郎王錫袞擢禮部尚書。”
朱慈?沒有給羣臣思索的時間,直接定下了人選。
陳子壯是廣東人,廣東科考屬於南卷。
因爲朱慈?不開會試的原因,陳子壯這個禮部尚書承受了相當的壓力。
既然受了委屈,那就要給予補償,轉任吏部尚書,正好也去了會試的壓力。
王錫袞是雲南人,他改任禮部尚書,原本陳子壯承受的會試壓力於他而言,無足輕重。
“臣陳子壯領旨謝恩。”
“臣王錫袞領旨謝恩。”
朱慈?:“適才錢尚書說,民間俗成稅收八分即爲考成。”
“自太祖開國以來,我大明便是輕薄賦。藏富於民,讓利於民,這是朝廷本分。”
“這個本分,朝廷盡到了吧,錢尚書?”
錢謙益:“回稟皇上,朝廷盡到了。”
“你沒說實話呀,錢尚書。”
錢謙益都有點想罵人,我順着你朱皇帝的意思說,還說出錯來了?
“臣有罪。”
皇帝都說自己撒謊了,欺君之罪,錢謙益得認。
朱慈?:“天災之苦,戰亂之禍,賦稅之加,百姓之難,朝廷又如何盡到了本分?”
“可朝廷應該如何盡這個本分?賑濟災民,平息戰亂,還百姓一個太平。”
“賑濟災民,需要錢糧。平息戰亂,需要軍費。
“錢糧從哪裏來?軍費從哪裏來?”
見皇帝沒了下音,王應熊答道:“回稟皇上,朝廷所用之錢糧,皆出於賦稅。”
“朝廷有錢糧,方能御外敵,撫生黎。”
說完,王應熊看向跪倒的錢謙益。
“民力當惜,民生當計,國力當振,國事當興。”
“憂國憂民,錢尚書,憂民,亦當憂國,不可偏頗。”
錢謙益叩首在地,“臣思慮不周,險誤國事,懇請聖上降罪。”
明代開國定下的軍制是衛所制。
衛所制下,有戰兵有屯兵,自給自足。
可衛所制屬於世兵制,世兵制肯定是會出問題的。
明代的財政開支,大部分是軍餉。
明代的軍餉,屯糧不足,益之以民糧;民糧不足,益之以鹽糧;鹽糧不足,益之以京運;饋餉溢不足,請內帑。
內閣同兵部定下精兵十萬之策,朱慈?是點了頭的。
大明,是經濟不行。
南明,是軍事不行。
並非是南兵不能打,而是南方承平太久。
朱慈?和羣臣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加大軍事力量的投入這一點,朝堂的意見是高度統一的。
質量不夠,只能先走數量。
十萬精兵,加之其他軍隊,軍費開支龐大。
如此龐大的軍費開支,朱慈?是怎麼解決的?
很簡單,老辦法,欠餉。
朱慈?也欠餉。
不過,朱慈?的欠餉是有程度的欠,大頭還是能保證發到士兵手裏。
像京營、勇衛營這兩大中央軍,朱慈?是竭力保證軍餉。
最主要的是,朱慈?能保證軍糧的供應。
明末天災人禍,有的時候是有錢都買不到物資。
清軍壓根就沒有軍餉的概念,全靠搶。
順軍、西軍的軍餉也很難保證。
相較之下,朱慈?算是做的比較好的了。
有銀子是好事,可銀子得先買飯,才能喫飯。銀子不能直接當飯喫。
原本運送京畿的漕糧,全部充作軍糧,再加之戶部的倉儲糧。
朱慈?能保證軍糧的足額供應,已經算是鶴立雞羣了。
賦稅裏彎彎繞,朱慈?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他有一個底線,稅銀可以有程度的拖欠,但稅糧一粒都不準拖。
再有就是鹽課銀。
楊維垣一直待在兩淮督察鹽政,就沒挪過地方。
朱慈?給楊維垣透過風,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你能從鹽政裏搞來錢就行。
正是因爲有楊維垣在前面頂着,朱慈?對於鹽政,就沒有再繼續進行趕盡殺絕式的整頓改革。畢竟前線還打着仗呢。
錢謙益這個戶部尚書,不善經濟,但他這個人沒什麼太高底線。
爲了做官,他可以走李沾的門路,可以降清。
朱慈?在上面壓着錢謙益,戶部的官員在下面拖着錢謙益,兩頭使勁,逼得錢謙益硬是將賦稅收足八分的份額。
不過,你錢謙益能將賦稅收到八分,就能收到九分,就能收到十分。
就算錢謙益收不到十分,戶部的其他人也可以打着錢謙益的名號,收到十分。
對於錢謙益,朱慈?還是要繼續用。
外部致命的威脅還沒有消除,朱慈?不可能大刀闊斧的對內進行改革。搞得內外皆敵,不合適。
尤其是稅制改革,更是個大工程。
沒有穩定的外部環境,暫時還不宜大動干戈。
目前,還是要讓錢謙益頂在前面。
“長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錢尚書心憂百姓,沉心於民間疾苦,此乃大善。”
“稅者,國之基也。若無稅,帑自何出?餉自何來?”
“無帑,政從何轉?無餉,軍從何戰?”
“無政無軍,天下何如?百姓何安?”
錢謙益的頭埋的更深了。
朱慈?:“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思慮不周,以後思慮的再周全些也就是了。”
“錢尚書,起來吧。”
錢謙益玩政治是生手,搞文學是老手。
剛剛皇帝的話,出自《詩經》,皇帝說的是前一句,後一句爲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這次收稅,就得奔着十成十使勁。收八分,斷然是無法交差。
“臣恭謝聖恩。”錢謙益起身。
朱慈?看向錢謙益,“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錢尚書的家事,朕也有所耳聞。”
王應熊的眼皮,抬了一下。
朱慈?繼續說:“孺子何不灑掃以待賓客?”
“錢尚書才學名滿天下,應該知道後一句吧?”
錢謙益躬身,“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朱慈?:“陳蕃年逾七旬,事泄而亡。大丈夫當掃除天下而未盡。”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王應熊抬起的眼皮,放下了。
錢謙益再度躬身,“皇上教訓的是。”
朱慈?:“家事、國事說起來,大同小異,都是花錢過日子。”
“既已爲家,那便好生的過日子。關起門來,自家過自家,誰也不礙誰的事。”
“家事安穩,才能盡心國事。”
“賦稅,軍需,無一不爲干係國家之大事。錢尚書,你肩上的擔子,可是不輕。”
錢謙益眉頭緊蹙,他明白皇帝意思,深感爲難,卻又無可奈何,“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