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的南城門開了,洪承疇、孟喬芳、白廣恩,帶兵就往外衝。
洪承疇早就觀察清楚了。
吳三桂、孫守法、賀珍、武大定,四個人一人負責一面。
說是分工明確,不偏不倚,實際上還是誰也不信任誰。
與其聚在一起,倒不如分開摸魚。
其中,實力最弱的武大定負責南面。
喫柿子專挑軟的捏,洪承疇就是瞄着武大定來的。
白廣恩還是很能打的。
松錦大戰時,洪承疇遣換了兩位總兵,一爲左光先,一爲劉肇基。
代替劉肇基的是王廷臣,代替左光先的正是白廣恩。
白廣恩一騎當先,精兵跟在身後,氣勢洶洶。
武大定一看這架勢,有點慌了,他可不願意拿自己的兵去拼命。
白廣恩衝的猛,武大定閃的快,洪承疇跑的更快。
望着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武大定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是要跑啊。”
有軍官就問:“總鎮,咱們追嗎?”
“追什麼追,要追也是吳三桂的騎兵去追。咱們幹嘛要費那個力氣,朝天放兩銃就算對得住朝廷了。”
“咱們進西安城。”
“將軍,洪承疇、孟喬芳、白廣恩,帶兵跑了。”
何洛會咬着牙,“我就知道這幫降將靠不住!”
“召集人手,準備守城,能守多久守多久吧。”
孟喬芳:“制臺,山西總兵高勳正帶兵支援西安,咱們順着向東北走,說不定能碰上高勳。”
“不能去山西。”洪承疇想都沒想就否掉了。
“明軍也一定能猜到我們會去山西,說不定已經提前設下了埋伏。”
“去河南。馬科出了陝西後就駐守在河南府,他是我的老部下了,咱們去找他。”
“滿達海如果從湖廣撤回來,也必走河南府。”
河南承宣佈政使司,河南府,洛陽縣。
馬科軍營。
軍營中,馬科正在接見一位他並不是很歡迎,但又無法拒絕的人物。
錦衣衛指揮使張養所。
馬科這個人,能打,人也不壞。
但在明末亂世,沒什麼堅定立場。大明,大順,大清,三家來回跳槽。
錦衣衛登馬科的門,能拉攏過來,自然是最好不過。
拉找不過來,能在清軍和馬科之下埋下互相懷疑的種子,也是好的。
“我的軍營旁邊就有女真人監視,上差有話就請直說吧。”
張養所滿臉堆笑:“將軍快人快語,我也就開門見山了。”
“我大明已出兵陝西,不日即可收復三秦。”
馬科明顯不信,“上差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陝西周邊,也就四川還掛着大明軍旗。可四川還有個張獻忠,四川能抽得出兵力收復陝西?”
張養所就知道馬科不會信,“當然能。”
“將軍移防漢中後,也和張獻忠交過手,其實力如何,將軍心中應該有數。”
“四川不僅能出兵,而且還能出重兵。”
“將軍是西寧衛人,對於西番並不陌生。此次,正是松潘總兵朱化龍會同西番,共同出兵陝西。”
“而且,平西侯吳三桂、隴西伯賀珍,二人會出兵相助。”
“平西侯、隴西伯麾下兵力合計有四萬,再加上松潘朱總鎮,陝西孫守法,收復陝西三邊,應該還是很有勝算的。”
馬科是西寧衛人,他從小就沒少和人打交道。人會出兵相助,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真正令他意外的是,吳三桂、賀珍這兩個人。
“吳三桂、賀珍,這兩個傢伙手裏的兵力加起來,確實有四萬人。尤其是吳三桂手中的,更是虎狼之師。”
“可是,這兩個人真的有那麼好心,會出兵相助?”
張養所:“我大明立國三百年,豈乏忠勇?”
“其實,我大明在陝西的忠勇,遠遠不止吳三桂、賀珍、孫守法三人。”
“杜文煥,這個名字,想必將軍不會陌生。”
馬科點點頭,“當然。延安衛杜家,一門四節鉞,陝西三邊誰人不知。
“杜文煥,三十年前就名震天下的人物了,如雷貫耳。可惜,後來是泯然衆人矣。”
“倒也不一定。”張養所笑道,“陝西空虛,自然會有忠臣站出來。
“杜文煥現爲我大明遷安伯,總督經營戎政。”
“朝廷已遣遷安伯長子杜弘域返回延安,招撫延緩。”
“並遣原寧夏巡撫李虞夔,招撫寧夏。”
“杜家在延安頗有威望,李中丞巡撫寧夏深得軍民之心。另有延安蕭如薰將軍的族人、寧夏馬世龍將軍的族人相助。”
“延綏、寧夏二鎮,當是不難。”
馬科詫異的望向張養所,他沒想到,爲了陝西,明朝竟然上了這麼多人。
李虞夔巡撫寧夏時,確實深得人心。
以李虞夔招撫寧夏,這個馬科還是能想到的。
蕭如薰的兒子蕭?承父蔭任錦衣衛指揮使,甲申之變時殉國。
馬世龍的三個兒子馬獻圖、馬負圖、馬呈圖,皆是因國事而死,人稱“馬氏三忠”。
馬負圖、馬呈圖在寧夏失陷後還計劃着圖謀收復。
這兩家,屬實是在馬科的意料之外。
大明朝這都是從哪想的點子呀!
“陝西已然淪陷,錦衣衛在陝西,竟如此的遊刃有餘,當真是令人欽佩”
張養所平靜道:“說白了也沒什麼。”
“朝廷捨得給錢,錦衣衛自然捨得賣命。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馬科當然不會輕易相信張養所的說辭,“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不假。”
“明,順,清,陝西三次易主,這個磨,可不是有錢就能推的。
張養所:“不能推磨,那就說明,給的錢還是不夠多。”
“就像建如只給人一個空頭總兵的名號,別人又怎麼會甘心爲建奴賣命。
馬科聽的走心了,“上差這是在嘲笑我?”
“不。”張養所回答的清脆而又響亮。
“我是受朝廷之託,在給將軍指出一條明路。”
“寧夏、延綏,朝廷已經派人招撫,固原的武大定已經決意反正。”
“陝西三邊,只剩下了一個甘肅。而將軍您,恰恰就是甘肅西寧衛人。”
“如果陝西三邊細究起來,還有一個臨洮鎮,但孫守法就是在臨洮起的兵。”
“整個西北,僅憾陝西行都司。”
“崇禎十六年,因將軍之功勳,先帝親於武英殿賜宴。”
“將軍本是我大明的忠良,不過是礙於形勢,這才誤入歧途。”
“李自成已經死了,闖賊死的死降的降。”
“建奴,如今也是捉襟見肘,難以支綽。他們能安穩的退回遼東,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況且,朝廷已復設東江鎮。遼東,建奴也難保太平。”
“將軍難道真的想爲建奴賣死命,就不爲自己想一想?”
馬科笑了笑,“上差給我指了一條路。”
“可天花亂墜,也只是上差你的一張嘴。”
“那我完全可以將你抓起來,交給女真人,以換取女真人的信任。最後大不了跟着他們一塊退回遼東。”
“這也是一條可以選擇的路。”
張養所並沒有否認,“這確實是一條可以選擇的路。不過,建奴已顯頹勢。”
“將軍說的,是退路。我給將軍指的,是出路。”
“河南府就在陝西邊上,陝西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過來。將軍如果不放心的話,大可以再等一等。”
馬科:“那上差也在我的營中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