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不至如此,斷不至如此。”
多爾袞站出來給洪承疇打圓場。
洪承疇雖然是在黃臺吉時期投降的,但黃臺吉並不怎麼信任他。
洪承疇在清朝真正得到大放異彩的機會,是在多爾袞時期。
豪格作爲前板上定釘的大清皇帝,心裏是瞧不上洪承疇的。
如今洪承疇又和多爾袞走得近,豪格就更瞧不上他了。
多爾袞則充分認識到了洪承疇的作用,對其是加以拉攏,好讓他賣命。
豪格這邊剛一出言譏諷,多爾袞這邊立馬就出來給打掩護。
“洪先生,你提出的方法,我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就像肅親王說的那樣,這個方法太過冒險。”
“一旦出現什麼差錯,可就是萬劫不復。”
“我們的八旗子弟自幼是生活於遼東,習慣了遼東的氣候。”
“如今已經進了五月,我在燕京城裏時不時就覺得熱了,就更不要說在南方。”
“氣候上的不適,也很容易在戰力上對我軍產生影響。”
“突襲江南,固然會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畢竟風險太大。我想,我軍是不是可以再試着,找一找更爲穩妥的辦法。
多爾袞的擔憂,並非是軍事上的考量,更多的還是數量上的憂慮。
那就是,女真人實在太少了,死一個少一個。
如果單純的考慮軍隊數量的話,多爾袞麾下的軍隊,不算少。
投降的明軍,投降的順軍,投降的地方武裝,數量相當可觀。
但是,多爾袞不可能讓投降的漢軍獨擋一面,必須要有女真軍隊從旁監視才放心。
從山東的戰事和長江防線來看,明朝雖然丟了國都,丟了北方,但逃到南京的明廷依舊存有幾分精氣。
多爾袞最初那種速戰速決的想法,已經產生了變化。
可北方這一片爛地,卻又無論如何人也供養不起大清朝的軍隊。
“洪先生,你是福建人,是否精通水戰?”
“回稟攝政王,下官略懂一二。”
文人都謙虛,略懂一二,大概也能有個差不多。
多爾袞又問:“那洪先生是否能找尋一些精於水戰的人呢?”
“只要那些人願意來,金銀、土地、美人,我大清朝是不會吝嗇的。”
洪承疇有點尷尬,“回稟攝政王,下官自科考以來,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回南方了。”
多爾袞知道,自己有點過於急切了。
洪承疇是投降過來的,南方早就沒了他的立足之地,他哪還能去南方拉人。
“看來,這一條長江,還真是難住我軍了。”
“不過,剛剛洪先生的話倒是啓發了本王。南直隸,有很大一片地區位於長江以北。”
“明軍在山東是守城,在河南也是守城。且河南北部在我大清手中,河南明軍的戰力也不如山東明軍。”
“那能不能讓山東的豫親王領兵西進,打河南。讓湖廣的英親王領兵北上,也打河南。先把河南喫掉。
洪承疇行禮道:“攝政王,恕下官直言,我軍不擅攻城,而明軍擅守城。”
“河南的明軍如果也同山東那樣,也是執意不出城的話,我軍也沒什麼好辦法。”
多爾袞問道:“那如果想辦法將明軍調出城呢?”
洪承疇明白了多爾袞的想法,“攝政王的意思是,打徐州?”
多爾袞沒有正面回答:“爲了防止河南、山東兩地的明軍過於結合,我於夾在兩省之間的廣平、大名二地,留了兵力駐守。”
“完全杜絕兩地明軍聯繫很難,但兩省的明軍想要大規模調動配合,我大清一定能夠偵察得到。”
“我計算過了,從大名府城到徐州,這段距離,騎兵足夠用了。”
“徐州自古以來就是軍事重鎮,如果我軍圍攻徐州,明軍必會來援。”
“那我軍就圍點打援,依靠我軍的騎兵優勢,殲滅明軍援兵。
範文程有些擔心,“攝政王,徐州是軍事重鎮,明軍必然是重點防範。”
“明軍若是不動的話,時間一長,那我軍可就被動了。”
多爾袞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徐州的南面是何地?”
範文程脫口而出,“鳳陽。”
“嘶,鳳陽!”範文程眼前一亮。
“鳳陽是朱家的祖陵所在,若是攻鳳陽的話,就算是圈套,明軍也得往裏跳。
多爾袞雙眼閃爍着精光,“自我軍入關時我就考慮過水師的事。”
“可水師一直是我軍的薄弱之處,接到英親王從湖廣發來的軍報後,我越發的覺得,這個薄弱之處會成爲我軍最大的掣肘。”
“千里長江,明軍不可能處處設防。爲此,我想過三種方案。”
“一是攻打鳳陽、徐州,將明軍從城裏調出來,以予殲滅。”
“二是滅掉盤踞在湖廣、江西交界地帶的劉宗敏,攻佔闖賊佔據的蘄州,以求從蘄州渡過長江。
“三,就是攻打四川。”
“四川部分城池在張獻忠手中,且陝西有大量明軍、闖賊的降兵。”
“如果打下四川的話,我軍不僅可以獲得四川的錢糧,還可以從四川輕鬆的渡江。”
“洪先生覺得,本王的這三策,如何?”
洪承疇想了想,“攝政王,下官可就有話直說了。”
“但講無妨。”
洪承疇:“闖賊已然佔據了蘄州,明軍必然會對那一帶加強防範。從那裏渡江的話,很難達到預期的效果。”
“四川,張獻忠在那裏牽制着明軍。”
“如果攻下四川的話,是可以獲得錢糧,可以輕鬆的渡江。”
“但明軍的朝廷,在南京。從四川發兵,中間還夾着一個湖廣。四川的錢糧再多,也比不過江南。”
“如果江南穩定的話,明廷就會穩定,明軍就會源源不斷的獲得錢糧軍需。’
“下官以爲,絕不能讓江南安穩下來。”
多爾袞笑道:“看來,洪先生是認可本王的第一策呀。”
洪承疇想了又想,實在是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
“下官愚鈍,這才明白攝政王的英明。我軍的確應該放棄先前的計劃,轉而集中兵力,先行攻取河南。”
“讓豫親王領兵自山東向西攻,讓英親王領兵自湖廣向北攻,讓山西守軍向南攻,讓陝西守軍向東攻。四面夾擊,必下河南。”
“河南得克,我軍便可直逼徐州、鳳陽。”
多爾袞猶豫了。
通過多鐸發來的軍報,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山東明軍已經成了氣候。
可實際情況,又不得不使他暫時放棄對山東的軍事行動。
“肅親王,你怎麼看?”
豪格雖然和多爾袞不對付,但在這種事關女真全族的大事上,他倒不會使什麼歪心眼。
“我是想先打四川。一來消耗消耗陝西的降軍,二來獲得四川的錢糧。”
“可四川離我們太遠,山東、河南離我們太近,且我軍兵力有限。”
“我軍在山東並無太多力量,在河南北部卻有大批歸順的降軍。明軍在山東投入的軍隊,也是要優於河南。”
“河南北部有降軍作爲屏障,而山東什麼都沒有,山東明軍可以直接威脅北直隸。”
“所以,我軍是想先打掉山東的硬骨頭,避免山東的明軍進一步發展。對於相對較弱河南的明軍則是以牽制爲主。”
“如今反過來,調換調換,說不定就會有出人預料的效果。”
多爾袞又想了想,他也沒有想到更好的策略。
“那就,先攻河南。”
“不過,我軍的騎兵優勢,不能全放在攻城上,要散開。
“騎兵散開了,纔是鋪天蓋地。”
說着,多爾袞從桌上拿起一份公文。
“陝西來了消息,高一功、李過等人,領着賊兵向南行進,看樣子是想去湖廣同李自成匯合。”
“我看,我軍就不要攔着他們了,放他們去湖廣吧。”
“李自成領着二十萬進了湖廣,再加上高一功、李過的軍隊,闖賊依舊是我軍的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