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援兵陸陸續續抵達。
李自成,也擺開了陣勢。
開封之戰,李自成採用的戰術就是圍點打援。
可這次的常德與開封不同。
開封之戰,先後打了三次。
第二次號稱五十萬大軍,第三次號稱百萬。
闖軍連戰連捷,正是軍威最盛之時。
這一次的常德,李自成滿打滿算,就只有八萬人。而且多是疲憊之師,軍心渙散。
打開封,李自成可以一面派兵圍開封,一面領兵去攻擊明朝援軍。
但這次不行,他只能將有限的兵力聚集在常德周邊。
開封之戰,前前後後,明軍、闖軍,幾十萬人幾乎是打滿了整個河南。
如今,李自成的兵力不多,明軍的兵力也不多。
常德府的面積也不是很大,剛好夠雙方大戰。
經過前前後後在外圍的一些交手戰後,明軍、順軍,都很默契的將決戰地點選在了常德城。
原因很簡單,雙方都耗不起。
順軍不從事經營,糧草補給全靠搶。
分兵之時,李自成攜帶軍需不多。湖廣已經被張獻忠打過一遍了,有錢的大戶人家早就被張獻忠搶完了,順軍就算是想搶,也沒什麼油水了。
打完常德這一戰,最起碼軍需問題能得到暫時解決。
贏了,可以搶明軍的軍需。無論是轉戰湖南,還是和劉宗敏會師,都可以。
輸了,那就代表沒人了,自然也就不再需要軍需了。
而明軍各部之間,並不熟悉,但卻不得不應戰。
明軍打完常德李自成領的順軍,還有就九江一帶裏劉宗敏領的十萬順軍。
打完順軍,長江邊上還有清軍。
劉宗敏現在是被牽制住了,但明軍不敢賭劉宗敏會不會突破明軍的封鎖圈。
同樣,清軍現在沒有渡江,但明軍也不敢賭清軍什麼時候會過江。
萬一趁着李自成作亂時,阿濟格趁機渡江。
以往明軍的作戰經驗來看,很有可能。
就像崇禎十五年清軍入塞那樣,李自成在河南聲勢震天,可清軍都打到膠東了,都愣是沒有進河南。
這樣的虧,明軍喫過太多了。
常德這一仗箭在弦上,非打不可。
李自成騎着他那匹棗紅色的戰馬,躍立在軍前。
崇禎十五年,贏了朱仙鎮那一仗,整個河南都落入了自己的囊中。
三年後的今天,贏了這一場,湖廣,差不多也要落在自己手中了。
萬一要是輸了,也不打緊。
劉宗敏那還有十萬人,高一功、李過還在領兵趕來的路上,自己的大順朝還有資本。
歷史中的李自成,是死在了進攻南明的路上。
此刻的他,依舊還是將明軍視作了敵人。
“報~報”有騎兵飛速馳來。
“皇上,明軍一路自長沙而來,一路自洞庭湖而來,兩路明軍已於龍陽相會,正朝常德行軍。”
“還有一路渡江,到了武陵。”
長沙而來的明軍,是葉廷桂、石聲和那一路。
洞庭湖水路而來的明軍,是從長江防線抽調南下的明軍,由侯恂統領。
到龍陽之後,監紀標營便交由石聲和統領。
侯恂以原官總督糧餉,駐守長沙。
左良玉,和東林黨之間是有聯繫的。
東林黨人侯恂,對左良玉有知遇之恩。
東林黨人湖廣巡按御史黃澍,借左良玉之勢攻馬士英。左良玉清君側時,黃澍也是出了大力氣。
左良玉一叛變,侯恂的價值就大打折扣。
馬士英建議,讓侯恂爲左良玉叛變之事負責。
東林黨人本身就掌控錢袋子,朱慈?本身是不希望東林黨人再染指軍權。
左良玉叛變之事,本身怨不到侯恂頭上,但誰讓侯恂趕上了呢。
於是,朱慈?便折中了一下,侯恂以原官改督糧餉,駐守長沙。
監紀之職,由有應對清軍經驗的石聲和擔任。也不再侷限於監紀某一支軍隊,而是監紀整個湖廣。
渡沅江而來的那一路,是援剿四川總兵皮熊的那一路。
葉廷桂、侯恂的那兩路人馬,路途相近,就合兵於一處。
皮熊那一路人馬是從四川調過來的,距離較遠,就沒趕過來會師,而是按原定計劃行軍。
“再探”李自成示意那騎兵退下。
“遵旨。”
李自成盤算起來,“根據各路探馬彙總過來的情報看,明軍援兵大概在四萬人左右。”
“就算加上城裏的兩萬人,明軍不過才六萬人左右。而我軍有八萬人。”
“八萬對六萬,優勢在我!”
常德城中,吳?站在城頭觀察。
在旁陪同的督師標營總兵王思誠說:“看闖賊的陣勢,我軍的援兵到了。”
吳?面帶凝重,“先帝曾言:自楊嗣昌,無復有能督師平賊者。”
“想想也是,楊閣老病逝於崇禎十四年。”
“崇禎十四年過後,我大明朝,真的是沒法看。”
“常德是楊閣老的老家,但願楊閣老的在天英靈,能夠護佑他的家鄉父老。”
兵備副使萬元吉,是楊嗣昌舉薦上來的。楊嗣昌督師期間,萬元吉任其部監軍。
楊嗣昌對萬元吉委以重任,雙方關係很融洽。
聽到吳?說起了楊嗣昌,萬元吉不禁吟道:
“鹽梅今暫作幹城,上將威嚴細柳營。一掃寇氛從此,還期教養遂民生。”
“楊閣老的墳墓,都被張獻忠刨了,獻賊還焚燬屍。”
“楊閣老雖有才幹,可死人哪還能管得了活人的事。”
吳?笑道:“怎麼,萬兵憲以爲,此役,我要復那房?之事?”
萬元吉並沒有被吳?的話嚇住,“閣老並非房?,常德也並非陳濤斜。”
“可流寇、東奴之危,卻遠勝那安史二賊。”
“不過,除卻這一戰外,下官也確實想不到合適破局之法。”
吳性的臉色沉重起來,“有些仗,不得不打。哪怕是準備不足,也要打。”
“建奴,流寇,哪個都是我大明朝的心腹大患。如今全都聚到了湖廣。”
“那麼多軍隊在湖廣,糧草消耗每天都是恆河沙數。”
“闖賊雖有八萬之巨,可多日攻城,折損不在少數。”
“況且,這一戰,集齊了西南精銳,我軍未必會輸。”
未必會輸?
準確來說,是輸不起。
萬元吉清楚,吳性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這一戰中了。
崇禎十六年,崇禎皇帝聲淚俱下的命吳?南下督師,進剿流寇。
吳?推請求調撥精兵三萬于軍前。
但那個節骨眼上,哪還有三萬精兵。
後來吳?被彈劾懦弱怯戰,被貶成雲南金齒衛。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吳剛被赦還,就立刻被起復爲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督師五省,並截留五省賦稅以充軍需。
權柄滔天,這要是戰敗了,擺在吳性面前的,就只有殉國這一條路了。
就在萬元吉想着,吳?的聲音又響起來。
“屆時戰事一起,常德城中守軍,要隨時準備出城野戰。”
“軍隊一出城,城門立刻關閉,不能留給闖賊可趁之機。’
“萬兵憲。”
“下官在。”萬元吉行禮。
“軍隊出城後,你就將城中編選出的青壯民兵,全部帶到城頭,接替守軍守城。”
萬元吉:“閣老,您是打算親自領兵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