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承宣佈政使司,襄陽府。
一直在盯着襄陽重鎮的明軍,在李自成撤離後,迅速組織人手,收復城池。
襄陽城被漢江一分爲二,一爲主城襄陽城,一爲樊城,是爲襄樊。
按照計劃,偏沅總兵甘良臣領兵收復襄陽。
樊城,則由甘良臣的兒子,參將甘一爵收復。
一支船隊沿着漢江飛速行駛,於樊城公館門處停下。
由於李自成放棄了襄陽,此時,整個襄樊處在權力的真空地帶。
靠岸後,甘一爵迅速下令,“一隊、二隊進城,確認安全。”
“是。”兩隊人馬進城。
甘一爵又對船隊下令,“掉頭,如果有什麼不對,立即沿水路掩護陸兵撤離。”
“其餘人,做好準備。如果沒有問題,迅速接管樊城。”
說完,甘一爵靜靜的等着,期待進城探查的兩隊人,傳出好消息。
不一會,一支響箭射出,在空中帶出一道鳴腔。
“登船,撤!”甘一沒有任何猶豫。
緊着,就有人從公館門中殺出,領隊將領,正是智順王尚可喜。
望着明軍乘船撤離,尚可喜揮手下令,“放箭!放箭!”
船頭上的甘一爵也下令,“放炮!放炮!”
砰!砰!砰!
明軍戰船上火炮轟鳴。
“王爺。”親兵護衛着尚可喜向後撤離。
尚可喜撤離到安全地帶,抖了抖身上濺射的塵土。
“明軍不講武德,我用箭,他們居然用炮!”
說着,尚可喜嘆了一口氣,“水師,終究還是我大清的弊病。”
同樊城隔江相望的襄陽城拱辰門大開,有船隻上前接應。
樊城城頭,大清英親王阿濟格站立城頭。
阿濟格這個人,所有的技能點,全都點在了軍事上。
政治能力不突出,經濟能力不突出,情商更不突出。
唯獨,軍事能力突出。
阿濟格領兵追擊李自成,自河南南陽府南下,行軍至緊臨南陽府的襄陽府。
據傳言,後金將領中,人手一本《三國演義》,用以學習兵法。
三國中,有一場著名戰役,名爲襄樊之戰。
此戰中,關羽水淹七軍,重創曹魏。
再後,便是呂蒙偷襲荊州,關羽敗走麥城。
阿濟格,應該也是看過《三國演義》的,應該是知道這一場襄樊之戰。
就算是阿濟格沒有看過《三國演義》,以他的軍事才能,也絕對能意識到襄陽的戰略價值。
有漢江阻攔,江南的襄陽不好過去,走陸路,拿下江北的樊城,還是可以爭取的。
李自成在荊州、嶽州一帶活動,自偏偏沅北上的甘良臣,行軍速度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清軍依靠其畜力優勢,急速行軍,佔據了樊城。
並在樊城中蟄伏下來,企圖打一個埋伏。
無論是埋伏到明軍,還是埋伏到順軍,對於清軍而言,都是不虧的。
幸得甘一爵謹慎,沒有貿然進城,而是派人進城偵察,這纔沒有釀成大禍。
“英親王。”尚可喜走到城頭阿濟格的身旁。
“下官無能,沒能留住明軍。
阿濟格沒有脾氣,“剛剛的情形,本王都看到了,怨不得智順王。”
“我軍來的匆忙,沒有準備船隻,這才讓明軍僥倖逃脫。”
說着,阿濟格眉宇間滲出憂愁。
“一條漢江,就輕而易舉的攔住了我軍的腳步。那更爲寬闊的長江呢?”
尚可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北兵,本就不擅長水戰。
水師,又一直都是清軍的短板。
說的再好聽,這個短板一時半刻也補不上。
可不說點什麼,場面又有點幹。
尚可喜只能說點片湯話。
“英親王多慮了。長城都沒能阻擋住我大清的鐵蹄,區區長江,又能奈何?”
阿濟格不置可否,“長城是實的,腳能踩住。水,是虛的,無從下腳啊。”
尚可喜殷勤的說道:“下官這就令人,營造船隻。”
船隻不是問題,沒有可以造。
阿濟格真正擔心的是南方的水網。
八旗兵打陸戰,依靠機動靈活的騎兵,來無影去無蹤,無往而不利。
可打水戰,八旗兵一點經驗都沒有。
望着下面波濤滾滾,一路連戰連捷,高歌猛進的阿濟格,第一次感到,竟有些棘手。
“營造船隻是必須的,可剛剛的情況智順王也看到了。”
“面對我軍的追擊,明軍的船隊鎮定自若,甚至還能開炮還擊,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本王雖沒有指揮過水戰,可也能看得出來,那些明軍水兵,是老手。”
“管中窺豹,明軍的水師,想必也不會太差。”
“智順王之前在東江,往來於皮島,不知對水戰可有造詣?”
尚可喜深知阿濟格的脾氣可不怎麼好,他低下頭,態度誠懇。
“下官無能,不擅水戰。”
阿濟格沒有計較,畢竟這不是尚可喜的過錯。
“看來,我得上疏攝政王,讓他幫忙找一找,合適的水軍將領。”
“攝政王命我追擊李自成,可我看長江沿線的明軍,勢頭也不小。
“打闖賊是打,打明軍也是打。摟草打兔子,那就一塊打了吧。”
“本王看過地圖了,武昌、漢陽,都有水道作爲屏障。”
“那我們就先把長江以北的德安、黃州、承天等地攻下。而後再準備渡江。’
尚可喜想了想,“英親王,滿達海貝勒已經領兵去攻打德安,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差池。”
“黃州城雖然靠着長江,但不是什麼重鎮,拿下應該不難。”
“承天是明廷顯陵所在,埋着朱家的祖宗,想來明軍會死守。”
“且承天又有漢江水路作爲依仗,若是想拿下此城,怕是不易。”
阿濟格大笑道:“智順王,你真是糊塗啦。”
“明軍拿不出太多的兵力對付我們。你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幫手呢。”
“李自成可是領着二十萬大軍逃竄進入了湖廣。那可是二十萬大軍吶。”
“明軍在湖廣能拿得出這麼多兵力嗎?”
說完,阿濟格緊緊的盯向對面的襄陽城。
“李自成連軍事重鎮襄陽都能放棄,那就說明他畏懼我軍,而不畏懼明軍。”
“有些事,不需要我們去做,李自成就會主動幫我們去做。”
襄陽城,站立城頭的總兵甘良臣似乎是感受到了來自江對岸的惡意,久經沙場的臉龐中殺意四起。
“總鎮。”甘一爵從樊城成功撤離回了襄陽。
“你做的很好。”甘良臣沒有吝嗇對兒子的誇讚。
“我在山海關當總兵的時候,沒少同建奴打交道。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戰馬。”
“長江沿線河網密佈,建奴的戰馬就失去了以往的效果。”
甘一爵:“總鎮的意思是,多練水營?”
甘良臣:“不只是水營。”
“闖賊臨走的時候,將襄陽城中的所有城防器械全都毀了,連官舍都燒了。”
“整個襄陽,就只剩下了城牆。”
“襄陽的位置太過關鍵,建奴之中是有能人的,他們不會看不到襄陽的重要。”
“準備守城戰吧,不是誰都會如李自成那般短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