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軍營中。
徐勇、李國英、王允成一千左營將領,正在等待寧南侯左良玉訓話。
左良玉四下看看,“馬進忠馬將軍呢?”
李國英回道:“侯爺,今晚輪到馬將軍在城頭值守,他現在在城頭上呢。”
左良玉不再追問,“幾位都是同我左某人生裏來死裏去的弟兄,當下的情況,大家都知道。
“李自成領着二十萬人,眼看就要打武昌。李自成的屁股後頭,還追着建奴阿濟格。”
“無論是李自成還是阿濟格,咱們都惹不起。”
“有一件事,想必大家也都聽到了,江南出了一個假太子。”
“據本侯得知,那個假太子是福王故意弄出來的,爲的就是造謠皇上,他好趁機上位。且福王還有興濟伯高級有所勾連。”
“身爲大明臣子,豈能坐視此等奸佞霍亂朝堂。
“本侯決議,發兵東進,清君側。”
“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徐勇、李國英等人碰了一下眼神。
清君側,說的好聽,但他們就是願意相信。
因爲,他們不想和即將到來的李自成拼命。
“謹遵侯爺軍令。”
“好。”左良玉心中大定。
“徐勇,你帶兵奔長江,把江面上的所有船隻,控制起來。”
“末將領命。”
“李國英,你將城中的何騰蛟、梁以樟、侯恂、牟文綬等人,全部看管起來。讓他們隨我軍一同清君側。”
“末將領命。”
“其餘人,回營整頓兵馬,聽到號炮之後,迅速控制武昌城。記住,要快。”
“告訴下邊的弟兄,今夜的武昌城,就是桌上的魚肉,隨便喫,隨便拿。
“喫飽了,喝足了,明天一早,咱們就沿江東進江南。”
“李自成帶着幾十萬人要來了,李自成身後還追着阿濟格。咱們弟兄去江南喫香喝辣,讓他們去和李自成,如何阿濟格玩命吧。”
“是!”
衆人回營準備,留下左家父子。
左夢庚略顯猶豫,左良玉看到後,直接道:“有什麼話就說。”
“爹,這麼大的事,咱們就不用再仔細的謀劃謀劃?"
“就這麼直接決定了,是不是太過倉促了?”
左良玉嚴肅道:“越是臨時起意就越是能打的人措手不及。”
“世上沒有萬全的事,越是求萬全,就越是漏洞百出。”
“連你都覺得倉促,那其他人怎麼會想到我們會突然做這種事?”
“今天牟文綬和侯恂帶兵進城,正是他們懈怠的時候,他們絕想不到我們會在今夜動手。”
“成敗在此一舉,打的就是一個出人意料。”
“咱們把戰兵和精壯帶出去就行了,餘下的那些輔兵、雜兵、流民、青壯,在城裏纏住他們,就是全死完了都不礙事。哪怕是精壯都不要了,也不礙事。
“戰兵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不會願意拿戰兵去和李自成拼命,同樣也不願意拿戰兵和牟文綬他們去拼命。”
“咱們的目的是走,而不是拼。只要把戰兵帶出去了,隨便裹挾些流民百姓,輕而易舉的就又是一支大軍。”
“有兵在手,哪怕是投降,也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我讓你娶王世忠的女兒,讓你學女真話,爲的就是多一條路。”
左夢庚想了想,自己娶王世忠的女兒爲妻,正是在松錦大戰後的不久,且又學了一口流利的女真話。
想到此,左夢庚不得不佩服父親的深謀遠慮。
長江邊,徐勇領兵迅速靠近。
江面上的船隻,有左良玉的水營船隻,也有牟文綬帶來的船隻。
很顯然,徐勇要奪的,肯定不會是左營的船隻。
水寨前,見有人靠近,站在望塔處值守的軍官當即出聲喝斥:“什麼人?”
“是我,副總兵徐勇。”
水寨,是當初堵胤錫擔任武昌兵備副使時修建的,後來由繼任武昌兵備副使李乾德接手。
牟文綬帶來的水營,由參將牟海奇率領,在此駐紮。
值守的士兵,有武昌兵備道的兵,也有牟海奇出於謹慎,派來協守的水營士兵。
問話的,是武昌兵備道的一個軍官,他是認識徐勇的。
“原來是徐將軍。您怎麼有空到水寨來了?”
徐勇嘆了一口氣,“他孃的,別提了。”
“不是新來了一個侯監紀嘛,侯監紀覺得,應該主動出擊,剿滅盤踞在襄陽的闖賊。’
“這不,我們那的船隻不夠用,寧南侯便派我過來,看看水寨的船隻多不多。”
“多的話,就借我們點。也好讓我們沿着長江往上走,早點去送死。”
那軍官聞言,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徐將軍,你們去襄陽打闖賊,不會讓我們也跟着去吧?”
徐勇:“那誰知道呢。真要是讓你們去,你們能有什麼辦法?”
“行了,快把門打開吧,寧南侯那邊還等着我回話呢。”
那軍官猶豫了,“徐將軍,規矩您也知道。一到晚上,只有見到軍令才能開門。”
“您把軍令遞過來,我再給您開門。”
徐勇:“規矩我知道,我這就讓人把軍令給………………”
這邊說着,大門處已經傳來了打鬥聲。
原來是水寨中的內應,打開了大門,水營的士兵急忙阻攔,雙方由些大打出手。
徐勇原本靠近大門假裝遞軍令的人,忙的衝了進去,後邊的人跟着衝了進去。
左良玉不是白混的,他知道拿錢收買人,備不住就用上了。
聽到外面亂作一團,武昌兵備副使李乾德迅速起身。
武昌兵備道,本應駐於武昌城,但因武昌城是左良玉的地盤,不能將官員全都放進武昌城,以免被一網打盡。
自上一任兵備副使堵胤錫始,武昌兵備道便駐於江邊的水寨。
李乾德匆忙穿起衣服,忙的跑出來。
見有大批士兵衝殺而進,心道:該不會是左良玉真的要造反了吧。
水營參將牟海奇,由於是第一次來,且又是爲防備左良玉而來,今晚他壓根就沒敢睡,船上也都有人值守。
聽到外面的動靜,牟海奇直接跑上船,“所有人,上船。”
“把船上的燈,全部燃起來!”
騰,騰,騰,一條光龍自夜幕中閃出,盤踞在江面。
望着那光亮,徐勇蹙眉道:“好手段。”
“不用管別的,擒賊先擒王,先把李乾德拿了!”
武昌城中,一聲炮響炸開。
左鎮士兵紛紛湧向巡撫衙門,按院衙門,知府衙門等官署。
巡撫衙門是不關門的,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值守。
以往是不用關門,如今是恨不得拿磚把大門砌上。
左鎮的官兵,將巡撫衙門團團圍住。
李國英向着裏面大喊,“何中丞,寧南侯請您過去喝茶,還望務必賞光。”
何騰蛟站在一堂中,周邊站滿了撫標官兵。
有隨從正在幫着何騰蛟穿官服。
他是從睡夢中驚醒的,隨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出來了。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何騰蛟嘴裏不停地唸叨着。
“左良玉啊左良玉,你真是昏了頭啦,這種時候還在窩裏動刀。”
“你不敢打闖賊,你就敢打自己人嗎!”
“都不用怕,良鄉伯和侯監紀,今日剛帶了一萬人進城。湖廣總兵方國安、援剿湖廣總兵曹大鎬,兩部人馬就在城外駐守。”
“朝廷早就防着他左良玉呢,武昌城翻不了天!”
按院衙門。
巡按御史梁以樟習慣性的晚睡,當他聽到一聲炮響後,本能的意識到大事不好。
皇帝給他的任務,就是防備左良玉,乃至做好接收整編左鎮兵馬的準備。
梁以樟在左鎮中,收買了很多人。
可迄今爲止,沒有一個人向他傳遞消息。
來不及多想,梁以只能做最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