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一聲,朱壽圖跪倒在地。
“臣有罪。”
“知道你罪在何處嗎?”朱慈?問道。
“臣不該輕信商賈之言,貿然彈劾朝臣,以至波動朝綱。”
朱慈?笑道:“回答的避重就輕。”
“朱御史,看來你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犯了什麼樣的罪過。
“朕告訴你!”朱慈?猛的提高音量。
“你睜開眼睛好好的看看,看看朕是不是聾子?是不是瞎子?”
“你真的以爲你在背後做的那些事情,別人就不知道嗎?”
“散播謠言,裹挾民意,朱壽圖,你想做什麼呀?”
朱壽圖沒有承認,“臣,不知道皇上說的是什麼意思。”
“錦衣衛已經查出來了,那些造謠者的背後,就是你朱壽圖。”
“也,不光是你朱壽圖,還有......”
朱慈?停了一下,接着又朝着殿外喊道:“錦衣衛。”
錦衣衛掌印許達胤領着兩隊錦衣校尉從殿外應聲走進。
“錦衣衛,候旨。”許達胤領着兩隊錦衣校尉向着皇帝行禮。
“詔獄裏的房間都準備好了嗎?”
“回稟皇上,全都準備好了。”
“那就別空着了。”
“臣遵旨。”許達胤朝着錦衣衛一擺手。
兩隊錦衣校尉開始抓人。
當然,抓人不是亂抓,而是根據名單抓人。
在場議事的,都是大學士、尚書、侍郎、寺卿、少卿等重臣。官職最低的,也是位卑權重的科道言官。
根據偵知的名單,涉案的主要人員,就是科道言官。
科,即六科給事中。
道,即十三道御史。
言官制度設立的目的,就是爲了正風氣。
不僅要正臣子的風氣,還要正皇帝的風氣。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科道言官逐漸淪爲黨爭的工具。
朱慈?當着如此多重臣的面,直接動用錦衣衛抓人,目的就是爲了正綱紀。
大戰在即,內部絕對不能出亂子。
不在場的涉案官員,則另有錦衣衛人員去執行抓捕。
內閣首輔史可法見狀,行禮問道:
“皇上,臣斗膽敢問,何故要將如此的多官員下獄?”
王應熊不由得抬頭看向了史可法。
你史可法可是東林黨的嫡系,又是當朝首輔,合着東林黨弄的這麼大一齣戲,你史可法不知道啊?
轉念一想,就史可法這個人吧,這麼大的事不和他商議,也不算奇怪。
王應熊剛剛升起的一絲疑慮,疑慮史可法是不是明知故問,很快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徹底的壓了下去。
史可法問着,錦衣衛那邊抓着,很快,殿內的人數肉眼可見的變少了。
朱慈?掃了一眼史可法,“元輔,朕要是沒記錯的話,你是東林中人吧。”
“皇上英明。”史可法沒有否認。
他作爲左光鬥的弟子,人盡皆知的東林中堅,他根本就不可能撕去身上的標籤。
“東林書院的門前掛着一副對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近來,國事確實是多了一些。元輔着心操勞,勞形於案牘,可也不能這麼一直累着。”
“有時候,也應該抽空打開窗戶,吹吹風,透透氣。
史可法哪裏還能聽不明白,朱壽圖那些人,揹着他這個首輔,做了大事。
他還想說些什麼,但他卻突然感受到身旁的高宏圖投來的目光。
史可法知道高宏圖這是在制止他不要亂說話,他也只好將原本的話咽回肚子,最後只說出了一句。
“皇上英明。”
坐在龍椅上的朱慈?自然是看到了高宏圖的動作,但他沒有去管。
高宏圖是東林黨人,但他是個老實人,踏踏實實,本本分分的做事,不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對待這樣的人,朱慈?是很寬容且很尊重的。
“拿給元輔看一看,拿給他們都看一看。”
韓贊周親自從御案上取下一份口供,交給史可法。
“元輔,這是錦衣衛審訊犯人的口供。元輔可要看仔細了。”
史可法迫不及待翻看着。
一看,看懵了。
根據造謠者的供述,指使他們散播謠言的,是一些民間文人。
根據這些文人的供述,指使他們的,正是以朱壽圖爲首的一些在朝官員。
他們散播這種謠言,是想做什麼?
史可法不由得想起了盧象升。
那個被淪爲黨爭工具的忠烈。
朱壽圖這些人被抓,不冤枉。
看完口供的史可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手上的口供,無非就是幾張紙而已,可卻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無力的將口供轉遞給高宏圖等人觀看。
口供在衆人的面前都轉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御案上。
兵科給事中陳子龍看過口供後,不由得望向大學士王鐸所在的方向。
陳子龍是看不慣東林黨中那些烏煙瘴氣的。
在今天這件事之前,他受到了壓力,來自上層的壓力。
東林黨中有人在向他們施壓,示意他們復社,不要亂講話。
復社和東林黨,雖然分屬於兩股不同的政治勢力,可畢竟都在江南混飯喫,雙方還是存在很大的牽扯。
東林黨一用力,復社當然會感受到壓力。
不是涉及什麼命脈的關鍵所在,復社也沒有必要和東林黨撕破臉,陳子龍也就一直保持着緘默。
施壓者沒有表露身份,但陳子龍猜也猜到是王鐸。
陳子龍更相信,這不應該會是巧合。
朱壽圖等人的所作所爲,王鐸很難說不知情。
只是,看樣子,王鐸這老小子,藏的夠深的。
不過,王鐸是內閣大學士,又曾在潛邸時教導過皇帝讀書,算是半個帝師。
這樣的身份,確實不能僅僅通過捕風捉影來拿人,必須要有實質性的證據。
接下來,就看朱壽圖嘴嚴不嚴了。
只要朱壽圖咬出王鐸來,王鐸就算是僥倖不死,那他也得脫一層皮。
朱慈?默默的觀察着衆人的表情,很可惜,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官場老油條,很難從他們的神情中判斷出什麼。
“這些,只是部分涉案人員的口供。更爲具體的細節,東廠和錦衣衛還在繼續追查。”
衆臣一聽,還在繼續追查?這是要掀起多大的案子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