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侯府。
寧南侯左良玉正在聽着自己兒子左夢庚複述着常德軍事會議的內容。
旁邊坐着他的親家公,王世忠。
聽着,聽着,左良玉就感到一陣頭大。
“你是說,吳?他們是想讓我們去打襄陽。然後,在你的據理力爭之下,就改成了讓我們去收復承天。而且,湖廣總兵方國安還會配合我們的行動?"
左夢庚是退席之後,沒有耽擱,立即騎馬趕回武昌的。
騎馬時間長了,對腰不好。他就半躺在椅子上,顯得很是隨意。
反正屋裏的,不是自己的親爹,就是自己的老丈人,沒有外人。隨意點,不算什麼。
左夢庚覺得自己這趟差事辦的不錯,應該會得到父親的誇獎,回答的也是鏗鏘有力,“正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立下了大功?”
“孩兒不敢。孩兒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
左良玉伸手指點,“看看你那副樣子。”
“就你的那點心思,全寫臉上了。還在這“不敢”呢。”
“你上了他們的當了。吳?他們本來就沒想讓我們去打襄陽,他們爲的是讓我們去打承天。”
左夢庚沒反應過來,“不能吧?”
“吳?、堵胤錫他們,就是想讓我們去打襄陽。我一口回絕後,還是何騰蛟怕鬧的太不好看,這才提出折中方案,改收復承天。’
“承天大部已被收復,闖賊就佔據那麼一小塊地方,憑我們左鎮的實力,收復承天,不費吹灰之力。”
左夢庚愚蠢還不自知,惹得左良玉是火上加火,“狗屁的何騰蛟提出折中方案!”
“你以爲何騰蛟是什麼好人嗎?”
“我告訴你,凡是當官的,就沒幾個好人。尤其是當大官的,更沒一個好人。”
“還何騰蛟幫你說話,提出折中方案。來,我問問你,何騰蛟憑什麼幫你說話?憑你長的好看?”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德行!”
“我告訴你,這就是他們聯手設下的一個局,爲的就是把你坑進去。”
左夢庚好像有點明白了,“那何騰蛟他......”
“何騰蛟和他們是一夥的。”
“不對呀。”左夢庚又有點不明白了。
“我到常德,進督師衙門的時候,梁以是到了,堵胤錫還沒到呢,何騰蛟是最後到的。”
“人到齊之後,接着就議事了。堵胤錫他們壓根就沒有商量的機會,怎麼就能聯手做局啦?”
左良玉都有點無語了,“你以爲別人都和你一樣?"
“就何騰蛟那羣人精,都不用說話,就一個眼神,那些人就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你沒見到他們商量,對付你,他們都用不着商量!”
“那也不對呀,”左夢庚還沒想明白。
“他們費這麼半天勁,有的唱紅臉,有的唱白臉,就爲了讓我們去收復承天那巴掌大點的地方?”
“這還不夠費勁的,不值當的呀。”
左良玉:“你也知道不值當的呀?”
“那你想想,承天府再往北走,是什麼地方?”
左夢庚雖然不太聰明的樣子,但他腦海中還抱有世鎮武昌的想法,一直將自己作爲“左家軍”的接班人自居。
湖廣的地圖,左夢庚沒少看,武昌周邊的形勢,他也清楚。
當左良玉一說,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一副地圖,並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位置。
“承天府的北面是襄陽府。”
“這麼看來,吳?他們還是想讓咱們去打襄陽。
“打承天只不過是一個幌子,他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左良玉看着左夢庚,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自己就剩下這麼一個兒子了,能怎麼着啊。
“襄陽可是盤踞七萬闖賊,若是想要攻打襄陽,不會只動咱們和方國安兩部人馬。”
經過左良玉這麼一點撥,左夢庚此時的狀態就像火爐上將要沸騰的熱水。
熱水咕嘟着向上翻頂,頂的壺蓋來回晃動,蠢蠢欲動,但就是頂不開。
瓦特守在火爐旁,看着沸騰的水壺,進而產生靈感,改進蒸汽機,
左良玉守在左夢庚身旁,沒有任何靈感,只能再加一把火。
“你想想,除了攻打承天、襄陽之外,議事時吳?他們還說了什麼?”
左夢庚的記憶力還是不錯的,當即就想到了,“他們說張獻忠兵圍重慶,亟需湖廣支援。”
“我明白了。”
“吳?他們是想派兵支援,可又擔心盤踞襄陽的闖賊趁機鬧事。這纔想着收復承天,攻打襄陽,以牽制闖賊。”
左良玉強硬的誇了一句,“孺子可教。”
“爹,吳?給咱們下了軍令,那咱們到底打不打承天?”
“參加議事的是你,吳性的軍令也是下給了你,你是怎麼回答的?”
“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吳?又是閣臣,孩兒也只能是領命。”
左良玉:“那不就結了。”
“你都領了軍令了,還能怎麼辦,出兵,打承天。”
“爹,真派兵打承天??”
“不然呢?”左良玉反問。
“就承天的闖賊,不用我們動手,方國安帶兵就能把他們收拾了。”
“之所以一直沒動他們,就是怕襄陽的闖賊跟着動。”
“如今事情到這份上了,打承天也就打了。但我們,絕不能和襄陽的闖賊發生衝突。”
“一旦打起來,我們的兵力有所損失,高興的是別人。”
左夢庚雖不機敏,但也知道兵權的重要性。
“沒錯。要是我們手裏沒兵,吳?他們指不定會出什麼手段對付咱們呢。”
左良玉:“我說的,不單單是指吳?他們。”
左夢庚想了想,“確實,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大賊寇和咱們也有仇,也需要防備。
左良玉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左夢庚,“不止賊寇,還有建奴。”
“建奴?”左夢庚是真不明白。
建奴離武昌那麼老遠,我們防備建奴,是不是精力太過旺盛了一些。
“爹,建奴和咱們八竿子打不着啊。”
“建奴要想進湖廣,最起碼也得滅了李自成。”
“大明朝在遼東和建奴打了幾十年,建奴都沒能拿下整個遼東,寧遠還是吳三桂主動放棄的。李自成手底下那麼多兵,不至於扛不住幾個建奴。”
左良玉看着左夢庚,知子莫若父,自己的兒子資質平平,上限就在那擺着,再怎麼歷練,也是無濟於事。
“先別管這事了,你一路趕回來,下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