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拿起桌上的信封,還未拆開,單看信封上的字,便已經笑了。
等拆開看完,他又故故作神祕的問道:
“廷獻兄,你猜一猜,張福臻張大司馬是怎麼稱呼我的?”
方光琛不假思索,“延陵將軍。”
“哈哈。”吳三桂笑出聲來。
“猜對了。不過,我還是想問爲什麼?”
“長伯兄,你祖籍南直隸高郵,古屬吳地。在我大明,世人常以延陵代稱吳地。”
“自長伯兄你發跡以後,世人皆稱你爲延陵將軍。”
“張福臻於崇禎十五年任薊遼總督,是長伯兄你的頂頭上司。”
“那時,張福臻稱你爲總鎮。這時,你吳長伯已是今非昔比,也該稱延陵將軍了。”
吳三桂笑着將書信遞過,“廷獻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雙眼睛。”
方光琛接過書信,很快看完。
“倒也沒什麼新意,無非還是想着拉攏人。”
“張福臻是老臣了,在西北、遼東都任職。同流寇、建奴,都有過作戰經驗。
“南京朝廷能用張福臻爲兵部尚書,說明那裏有高人吶。”
“確實是有高人。”吳三桂的神情變得嚴肅。
“昨天,多爾袞和我說了,南京派了使團前來北京祭拜先帝。無非就是想試探我的反應。”
方光琛:“你是怎麼回的?”
“還能怎麼回,我說我最近身體不太好,不見客。”
“反正多爾袞要的就是我這個反應,至於是理由,不重要。”
“今日,使團還沒到,錦衣衛的王朝相先到了,還被監視我的女真人撞了個正着。”
“南京費這麼大的力氣派人來,不管他們是真心與否,他們的目的是達到了。”
方光琛點點頭,“南京朝廷,的確是達到了目的。”
“長伯你有言在先,不與明軍作戰。建奴也不敢讓你與明軍作戰,他們怕你和明軍有聯繫。”
“有了今日這麼一出,本就不信任我們的建奴,肯定會更加提防。”
“既然更加提防,除了增派人員監視以外,也會增派軍隊監視。”
“如此一來,我們和建奴在這裏互相提防,誰也不敢亂動,南京朝廷相對就要輕鬆很多。
吳三桂拿起茶壺,先給方光琛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多爾袞派人去招撫山東,結果剛到德州,就被明軍打了回來。”
“山東,已經被明軍收復了。
“闖賊剛剛敗退,整個山東一片空白。明軍怎麼就能這麼巧,就在這個當口兵發山東,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整個齊地。”
“現在,我倒是有點懷疑,南京朝廷裏藏着一位能掐會算的神仙。”
“廷獻兄,你是南直隸人,你覺得這個能掐會算的神仙,會是誰呢?”
方光琛想了想,“江南文風昌盛,做官的很多,知兵的人相對也多。
“但要說真正能拿上排場且能夠說上話的,就那麼有數的幾個人。”
“吳?,張國維,袁繼成,方孔?。”
“再有,就得往西南找了。”
“四川的樊一蘅也是個人物,可他早就致仕了。”
“還有,就是李若星了。”
“自朱元過世後,李若星就接任川貴湖廣總督,他在西南幹了可是有年頭。他在南京是能說得上話的。”
“如果說非要是找一個能掐會算的神仙,我覺得,還是應該上龍虎山去找。”
吳三桂大笑起來,“那我覺得更應該去山東找衍聖公府。”
“值此改朝換代之際,跟着衍聖公府拜山門,準錯不了。’
方光琛眼前一亮,“既然說到了山東的衍聖公府,我倒是想到了一個餿主意。”
方光琛是吳三桂的智囊,吳三桂對其極爲倚重。
誇張點形容,別說方光琛說自己有餿主意,就是方光琛說自己想辦法讓自己的屁變香,吳三桂都得試着聞一聞。
“說出來,我聽一聽這個主意有多餿。”
“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多爾袞提,就說希望將你平西王的封地,定在山東。”
吳三桂苦笑一聲,“我身邊有四個女真人監視,就連睡覺她們都得跟在我身邊。”
“不說現在山東就在明軍的手裏,山東的南面可就是江南。”
“多爾袞就怕我和明軍有聯繫,我說將封地定在山東,他不可能答應。”
方光琛語氣一振,“要的就是他多爾袞不答應。”
“他不答應,你就說自知軍功不夠,不足以實封,想要爲國效力征戰。”
吳三桂眼前一亮,“然後我就藉此機會擴軍。
方光琛搖搖頭,“不。”
“寧遠一帶的駐軍,戰兵、輔兵零零散散加一塊有三萬多。退到山海關後,關門總兵高第的一萬人,也歸到你的麾下。’
“加上臨時從遼東百姓中徵召的青壯,收編山海、永平一帶的民團,收攏的部分降兵,與李自成開戰前,你手裏也就是五萬兵。”
“聽說要投降清軍,直接脫離軍隊的;戰死的;再加上多爾袞有意裁撤的老弱。如今這個軍營裏連兩萬人都沒有。”
“看着吧,多爾袞有意在限制你的軍隊,在他的計劃裏,你吳長伯直接控制的軍隊,應該在一萬人左右。”
“如果有作戰需要,多爾袞再給你配備其他的漢軍旗軍隊。既是配合作戰,同時也是監視。”
“想要擴軍,多爾袞是不可能會答應的。”
“不過,他一連拒絕你兩次,接着就會以你忠心爲由,做出適當的補償。”
“那個時候,纔是筋節所在。”
吳三桂恍然大悟,“到時候,我能要多少就要多少。”
“喫不完,我還可以兜着走。
方光琛將看完的書信放到桌上。
“西有闖賊,南有明軍,而且明軍還派人和我們接觸了。
“咱們手裏的這一萬多軍隊,都是從山海關大戰中活下來的。而且,那兩千夷兵家丁還在我們的手裏。”
“以往投降清軍的將領,其麾下的夷丁都會被剝離。像祖大壽老將軍換了衣襟後,其麾下的夷丁就被剝離了。”
“可多爾袞爲了安撫我軍,我軍這兩千夷丁並沒有被剝離出去。這種時候,他也不可能會這麼做。”
“憑咱們的家底,想動咱們爺們,他多爾袞也得掂量掂量。”
“這個時候不殺他的價,更待何時。”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多爾袞得了失心瘋想派兵滅了咱們。憑咱爺們的實力,跑到山東還是不成問題的。”
吳三桂十六歲就敢衝進兩軍陣前,成功救出其父吳襄。
常年與清軍交戰的吳三桂清楚的知道,清軍究竟是什麼貨色,也就那麼回事。
多爾袞不會傻到直接派兵滅了自己。
自己的軍隊死一萬人,死的起。
八旗兵要是死一萬人,多爾袞晚上睡覺怕是都不敢閉眼。
吳三桂拿起桌上的那封信,“那,這信......”
方光琛:“馬上就要喫午飯了。”
“喫過早飯纔會喫午飯。喫飯,可沒有隻喫一頓的。”
“一頓飯,也不一定就只有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