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錦衣衛掌印官許達胤正在奏對。
“皇上,按照您的的旨意,東司房的暗探已經佈置出去。”
錦衣衛中,東司房管緝事。
通俗來講,就是負責政治性案件。
監察大臣、探察諜報,都是東司房的職權範圍。
正是因爲東司房權柄最重,所以,東司房掌印官皆是由錦衣衛掌印官兼任。
向敵佔區派出諜戰人員探查軍情,朱慈?自然也是交給了東司房。
“東南沿海一帶,臣也派出了暗探。只是,那裏的宗族勢力影響極大,涉及出海等事的核心,都是當地宗族內部的人在管理。”
“臣擔心,暗探過去,也查不出太多東西。”
許達胤趁着人員剛出發,把可能遇到困難提前說了出來。
不然,到時候真的查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那就是自己無能。
若是事先說出,好歹也算有個提前量。
朱慈?清楚許達胤的擔心。
論起業務能力,還得是北京的錦衣衛專業。
如今的錦衣衛草創初立,又吸納了大批新的成員。
許達胤是北京錦衣衛世襲指揮同知,熟悉業務,奈何手底下的人不給力。
張飛賣豆腐,人硬貨不硬。
“朕已經派人去巡閱海疆,他們是明,你們是暗。”
“整頓鹽政的事剛剛提上日程,朕不會一下子就給自己招惹兩個大麻煩。”
“心急喫不了熱豆腐,海上的事,不着急。錦衣衛先慢慢的摸情況。”
“等朝廷騰出手來,一切就應該是水到渠成了。”
應該是水到渠成了,聽話聽音,許達胤的當即保證:
“臣定會格外叮囑派出的暗探,仔細辦差,絕不會誤了朝廷的正事。”
朱慈?點點頭,他只是順着沈廷揚所請整飭水師、從海路收復北地的奏疏,借題發揮,夾帶私貨,順勢安排人巡閱海疆。
如今整頓鹽政在即,只要能將鹽政梳理明白,朝廷將會獲得一個巨大的充電寶,供給國家機器運轉。
貪心不足蛇吞象,鹽政就已經夠麻煩的了,朱慈?當然不會做着一口喫成胖子的美夢。
海洋貿易,朝廷肯定是要整頓的,但最快也要在兩淮鹽稅穩定之後,纔會着手。
不然,鹽商反撲,海商反撲。就大明朝這副應付不暇的爛攤子,能經得住幾下撲騰?
目前,還是先將精力放在鹽政上。
海洋貿易的事,先派人查着,蒐集情報,打打基礎。
萬丈高樓平地起,地基打好了,剩下的事相對就要容易的多。
“東南的情報,暫時可以徐徐圖之。重點,還是要放在軍情諜報上。
“建奴的動向、闖賊的動向、獻賊的動向,這些纔是重中之重。”
“臣明白。”許達胤猶豫幾下,接着又說。
“皇上,諜報,最是費錢。先前撥給錦衣衛的款項,已經用的差不多了。”
情報工作,就是靠金錢來維持的。
玩命的活,錢給少了,沒人會幹。
朱慈?對此,早有打算,“有多少缺額,寫個奏疏上來,到時候讓司禮監轉給戶部就是。”
許達胤頓時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度支的事,是戶部左侍郎周堪賡在管。
周堪賡手裏要是沒錢,就只能向他的頂頭上司戶部尚書彙報。
而戶部尚書,正是錢謙益。
“臣明白。
“阿欠!阿欠!”
戶部大堂,尚書錢謙益不停的在打噴嚏。
他用力的揉了揉太陽穴,總是感覺自己的腦袋大了一圈。
倒不是磕碰到了腫脹,也不是染病發腫,而是愁的。
自從錢謙益坐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每天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沒錢。
每天伸手要錢的人,多了。
按照皇帝的分工,度支的事,由左侍郎周堪負責。
別人伸手要錢,首先要在周堪賡手裏過一遍。
可週堪賡總是把事情過到他這個戶部尚書的面前。
這也不是周堪賡故意給錢謙益難堪,實在是國庫沒錢。
就那麼點家當,還誰都想要。
狼多肉少,給誰不給誰的,這得罪人的活,死道友不死貧道,周堪賡總是及時的向錢謙益彙報。
誰讓,你錢謙益是戶部尚書呢。
對此,錢謙益也沒辦法。誰讓自己是戶部尚書呢。
“大司農。”一位戶部的官員走進大堂。
“這有一份公文,需要您簽字用印。”
錢謙益猛地一激靈,“不會又是哪個衙門來要錢的吧?”
“那倒不是,是倉場張尚書那邊轉來的,有一批倉儲糧調撥給了中都留守司,充作軍糧。”
“張尚書已經簽字用過印了,這一份需要您也簽字用印,好在戶部留檔封存,以備將來查閱。”
“不是要錢的就行。”錢謙益心中長鬆了一口氣,接過了公文。
不過,錢謙益並沒有拿過來就簽字,而是仔細的翻看起來。
自古以來,凡是需要簽字的東西,都需要謹慎。
更何況,這份公文還得用印。
錢謙益身爲戶部尚書,他籤一個字,蓋一個印,不知道有多少錢糧就出去了,他不得不謹慎加小心。
看過沒問題後,錢謙益這才提筆簽字。
“這不是要錢的公文,籤起來就是輕鬆。
那戶部官員:“大司農,恐怕要錢的公文很快就要來了。”
正在蓋章的錢謙益聞言一愣,“誰又來要錢了?”
“下官剛剛看到誠意伯去了張侍郎的值房,怕是又來要軍費了。”
“不是。”錢謙益一陣無語,“昨天誠意伯不是來要過軍費了?怎麼今天又來了?”
“是,昨天誠意伯是來要過軍費了,可咱們也沒給不是。”
錢謙益:“這話說的,好像誠意今天來,我們就能給似的。”
“昨天您和張侍郎都躲出去了,今天,下官看着誠意伯可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不行。”錢謙益起身。
“你不是說,新調了一批倉儲糧給中都留守司充作軍糧嗎。公文我看過了,但具體情況如何,我得過去實地查驗查驗。”
“要是誠意伯問起我來,就說我不在。”
“大司農,您這是要去哪啊?”堂前,誠意伯劉孔?攔住了路。
“誠意伯,我這邊有要緊的公務需要出去一趟。如果是要軍費的話,就去找張侍郎。”
劉孔?攔路不走,“我不找別人,就找你。誰讓你是戶部尚書呢。”
在朱慈?安排劉孔?督理軍餉的時候,他就明白了,自己就是要給親錢謙益這個戶部尚書施加壓力。
東林黨黨魁在東林黨自家的地盤上都能沒錢,那像話嗎。
好事,劉孔?辦不來。
可辦讓人添堵的事,劉孔?那是無師自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