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文武分左右而列。
文官人多，武官人少，就誠意伯劉孔?一根獨苗。
文官隊伍中，除了四位輔臣外，末尾又多了一位漕運總督兼淮安巡撫路振飛。
“臣等參見殿下。”
“不必多禮。”
“謝殿下。”
朱慈?看着羣臣，沒有說話。
羣臣見太子沒有說話，更不會去主動說話。
場面陷入一時寂靜。
殿門處的小宦官緩緩將門閉上，隱隱可聞的吱呀聲傳出，算是打破了這麼這份寂靜。
“上午議定的各項事宜，可曾交辦下去？”
史可法躬身，“回稟殿下，在京事宜，各衙已經差人去辦。在外事宜，內閣已責成有司向各省發了公文。”
“元輔辦事，本宮還是放心的。”
別人入閣，加的都是東閣大學士。史可法入閣，加的是文淵閣大學士，自然是首輔。
聽到太子誇獎，史可法本就躬着的身子，彎的更深了。
“今夜召卿等前來，爲的是商議如何收復河山。”
收復河山，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這也就是喊喊口號，真正的目的，在場的人心知肚明，那就是如何守住江南。
“殿下。”王鐸上前，“當下局勢動盪，民心不安，糧餉雙匱。”
“臣愚見，當先固守南境，效太祖之策，高築牆，廣積糧。待糧餉充沛，軍馬得訓，再行收復河山，定能事半而功倍。”
“王閣老所言，有理。”朱慈?也沒真想着立刻北伐。
“既要固守南境，當如何守？”
王鐸是翰林出身，沒有軍事經驗。
紙上談兵還可以，真正落實到細節，難免露怯。
好在，東林黨中還是有人知兵的。
史可法上前回答，“啓稟殿下，初聞京畿噩耗時，南京兵部就曾做過籌劃。”
“確認殿下無虞後，臣同兵部同僚，對先前的軍事籌劃，又做了進一步的調整。”
“未雨綢繆，元輔果真了得。”朱慈?誇了史可法一句。
“煩請元輔仔細說一說。”
“臣不敢。”史可法做惶恐狀，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從來守江南者，必於江北。江北之重，莫過於徐、泗、穎、壽。”
“臣以爲當酌地利，急設四鎮。其一曰淮徐，其一曰揚滁，其一曰鳳泗，其一曰廬六。”
“以淮、揚、泗、廬自守，而以徐、滁、鳳、六爲進取之基。責令四鎮相機剿賊，收復失地。”
江北四鎮，朱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這四個字。
原本歷史上，史可法爲了彌補擁福擁潞問題上的過失，在設立四鎮的基礎上，還給予了四鎮一項權力：凡四鎮各屬之兵馬錢糧，皆聽其自行徵取。
不過，如今有了朱慈?這個太子，不存在什麼定策之功，史可法自然也不必彌補過失，做出退讓。
江北四鎮還是江北四鎮，不同的是，此時僅有軍事權，而無財政權。
朱慈?照常問道：“既設四鎮，那四鎮總兵，可有人選？”
早就謀劃好的史可法立刻回道：“臣愚見，當以原鳳陽總兵靖南伯黃得功、江北總兵劉良佐、山東總兵劉澤清、援剿總兵高傑各率帳下兵馬，出任四鎮。”
“此四人，確係當世良將。可這四人若是不願，當如何？”
“回稟殿下，臣認爲，可予此四人以重酬。”
朱慈?問道：“元輔的意思是，給他們封爵？”
“正是。”史可法說出了他的想法。
“靖南伯黃得功已封伯爵，當晉侯爵。劉良佐、劉澤清、高傑三人，似應封爵。”
朱慈?看着史可法，“四鎮若真能爲我藩屏，則江南可安。一個侯爵，三個伯爵，倒也值得。”
“四鎮各有勳爵，各有兵馬，若遇事推諉，消極懈怠，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史可法也早就想到了。
“回稟殿下，臣以爲，可設一重臣，督師四鎮軍政，以確保籌謀調度，不使互相推扯。”
馬士英聞言，心裏一個格愣。
四鎮總兵本就桀驁，封爵後，地位更加尊崇，尋常的督撫更是萬難節制他們。
爲保調度，相應的督臣，也必然要加銜。
節制四位勳貴，加一般的職銜肯定是不行，最好是個內閣大學士。
這四鎮總兵原本就歸我節制，如今我又入了閣……
馬士英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設一重臣督師四鎮軍政。”朱慈?故意將聲音拉的長一些、說的慢一些，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
“元輔既有此打算，想必心中已有人選。”
“殿下英明。”
朱慈?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馬士英，“何人能得元輔青睞？”
“臣認爲，此等重任，非馬閣老不可擔。”
馬士英緊緊的合了一下眼，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史可法接着又說了理由，“此四鎮總兵，原爲馬閣老帳下大將，彼此熟悉。”
“馬閣老先爲鳳督，活動於江北，對江北事物熟悉。”
“設一閣臣督師，足以說明朝廷重視，四鎮勳爵，亦不敢張揚。”
“臣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比馬閣老更合適。”
馬士英默默咬着後槽牙。
先是張慎言阻撓自己入閣。
入閣後，史可法又攛掇着讓自己離開中樞，到江北任督師。
東林黨真是瘌蛤蟆生蠍子，一窩更比一窩毒。
史可法這傢伙平日裏看起來濃眉大眼的，沒想到是個蔫壞。
關鍵自己還沒有辦法反對。
如今，就看太子的了。只要太子不點頭，這事就有緩。
“馬閣老，元輔舉薦了你，你的意思呢？”
太子沒有態度，而是直接問話。
馬士英當即表態，“凡殿下所驅，臣敢不用命。”
朱慈?淡淡一笑，“說的好啊。”
“賊鋒正銳，我兵氣靡，備分則力單，顧遠則遺近，不得不擇可守之地，立定根基，然後鼓銳而前，再圖進取。”
朱慈?踱了幾步，步伐很慢，語速也很慢。
“這個策略，並沒有問題。但本宮有一個問題，四鎮駐於徐、泗、穎、壽，雖位江北，然，終究不過南畿之地。”
“山東、河南二省，爲何不設官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