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院落佔地近百丈,三進三出,青石鋪就的庭院中央設有一座凝神法陣,可謂最佳的幾處提取地下靈脈的位置。
庭院兩側栽種着從雲海劍派移植而來的靈植,紫玉蘭與青檀樹交相輝映,枝葉間懸掛着細小的星辰石,入夜後如星河垂落,將整座院落映照得如同仙境。
宅院四壁各處都鋪設着雲流紋石,最大程度隔絕了外界對宅院的感知。
聽聞此處原是靈元宗一位長老的私宅,如今則由葉長風一人居住。
跟着樊真人的好處,從此刻便已凸顯。
“大人,外頭有位柯大人找您。”
“知道了,我親自去迎他。”
聞言,葉長風停下修行,起身到了前院迎客的廳堂。
“葉師兄,你住的這兒也太...太誇張了些...”
“柯師兄,都是師尊關照罷了。”
來人正是柯亦荀,如今霞影城武者與日俱增,雲海劍派的武者召集也快到了臨界日。
柯亦荀自是領着清徐坊市的一批武者趕來。
知曉葉長風如今成了真傳,也早已改口稱師兄。
“唉~葉師兄,你武道境界勝於我,如今又已是真傳,哪有稱我爲師兄的道理。”
...
“葉某未入宗門前,便是柯師兄引路關照,如今就算成爲真傳,咱們互稱師兄也不妨礙。”
只是個稱呼罷了,葉長風可沒心思擺什麼真傳的譜。
柯亦荀到底是有過法相境的先輩,雖然如今武道境界在門內不突出,但隱隱還是有些底蘊在。
二人交好於微末,對方的性格也是真能挺身而出的那種,繼續稱對方師兄於他而言並無什麼不妥之處。
“唉~我說不過你!不過你趕緊隨我出發吧!”
“大戰開拔在即,樊真人命我通知座下真傳前去大營聽令。”
...
葉長風的住處離大營很近,本就是霞影城的核心區。
所謂的大營也並非真的營帳,而是原靈元宗在霞影城的駐地,也即霞影城駐守長老所居大殿。
大殿外頭近千位內門弟子站立其間,不時交頭接耳,討論着如今這最終戰事的安排。
而在見葉長風走近後,紛紛退至兩側與他讓出道路。
一踏入殿內,人數驟然銳減。
大殿最裏頭,乃是十一位宗門真人端坐於玄玉長案兩側。
穹頂懸着九盞星芒燈,映得殿中如墜星河,楚真人居於主位,指尖指着案前的巨型沙盤,聲音清冷如劍鳴。
“待等臨湘城破後,一鼓作氣,順勢直搗靈元宗山門。
“此戰需雷霆之勢,需諸位真人各領一軍,商議定臨湘城進攻之人選,以及最終隨我攻入山門人選……”
葉長風只是掃了眼大殿上的數位真人,隨即便掃向周邊的弟子。
總共也就上百號人,能入殿內的不是真傳弟子便是核心弟子。
“丁師兄,劉師兄,我沒來晚吧?”
樊真人麾下真傳不少,葉長風迅速便在其中找到了組織。
作爲如今樊真人麾下新晉的紅人,他在一衆真傳中也體驗了把衆星捧月的感覺。
當然,由於如今主要是真人議事,敲定大戰安排,所以諸位同門師兄大都眼神朝他示好。
“沒來晚。”
“這等商議之事我等僅是旁聽,真人們昨夜便已開始商議,如今快要有了定論,我才讓亦前去尋你。”
丁真傳擺了擺手,示意葉長風不必緊張。
作爲樊真人麾下第一位收的真傳,由於本身性格問題,並不受樊真人所喜,但在樊真人麾下真傳弟子中卻別有號召力。
許多新被樊真人納入麾下的真傳,遇到的很多事其實都是丁真傳出面代爲解決。
饒是此前劉鴻羽這等受樊真人重視真傳,最早也多受丁真傳恩惠,無人敢在其面前託大。
戰事前還是神通境八重的境界,如今四年戰事下來,已突破神通境九重,距離最後的法相也僅一步之遙。
“葉師弟,別緊張。”
“其實主要作戰計劃早就已經商定,今日召集其實就是選定人手,分配任務而已。
“就如今的戰事而言,勝局早已奠定,就看以什麼代價取勝罷了。”
這會兒開口的是劉鴻羽,劉師兄。
39
先他一年半被樊真人從譚江縣抽身至戰場,因爲他出事被楚真人詢問的緣故,這兩年漸漸不受樊真人重視。
好在劉師兄本身實力過硬,倒是在戰局之中無礙。
如今他好好從譚江縣回來,劉師兄一下也輕鬆許多。
幾人正低聲交流着,大殿之上諸位真人當下吵得愈發不可開交。
“區區臨湘城的戰事哪需要我親自帶隊攻克,靈元宗如今主要人手皆固守山門,此戰可沒什麼難度。”
“既然是攻克後一舉進攻,那便該由實力稍弱者帶隊前去攻克,讓我等保留實力,一舉踏平他靈元宗纔是。”
穆真人說到此刻驟然起身,眼神不由掃向樊真人。
“樊真人到底是才踏入法相境未有多少年,不若便由樊真人領隊攻克臨湘城吧?”
殿內霎時安靜,原本還私下交流的真傳核心們也一下望向長案之上。
此前真人們之間交流乃至爭吵還算隱晦,卻不像如今穆真人竟直接指名道姓起來。
只聽見“咔”地一聲響,樊真人指尖的茶盞不知不覺間已有細紋開裂,臉上原本笑意盡數褪盡,眸中滿是寒芒。
“穆師兄如今倒是積極,三年前洛澤坊市失守時,怎不見你這般主動請纓,去攻克那難事?”
“但是可是我攜衆武者熬戰至最後才撤的,如今反倒覺得我這‘新晉’真人不頂事了?”
樊真人尾音微揚,言語中譏諷之意亳不掩飾。
原本諸位真人在衆弟子面前還要維持一二面子,但誰讓穆真人先撕破臉,她自然也不慣着對方。
“你...你!那能一樣麼!”
“洛澤坊市遭遇內應,本就已無固守抵抗之力,在那時保存實力纔是真。”
“你領人守到了最後又能如何?洛澤坊市可有守住?不過是白白犧牲門內弟子性命罷了!”
穆真人未曾想樊真人竟會如此言語。
他可不是什麼怯戰之人,洛澤坊市更是已由他駐守了數十年。
若能守住,他又豈捨得退走!
不過是敗局早已定,這才領着部衆乃至坊市親信先退,以待將來罷了。
反倒是樊真人,平白領着他麾下弟子與坊市精英犧牲。
當然,這事若拿到檯面上,自然站不住理。
眼見矛盾升級,雙方欲繼續互揭老底之事,一道笑聲從長案邊上傳來。
只見一位身着紅色雲紋袍的中年男子起身,示意穆真人稍安勿躁。
“二位莫要再爭執了,戰事能打到當下的局面不易。”
“臨湘城的戰事,既然諸位不願領軍,便由我去吧。”
“那位是門內丹堂掌事的齊真人,心性平和,也是如今終戰才前來助戰的真人。”
見葉長風問起,劉鴻羽低聲給他介紹起來。
見齊真人主動請纓,氣氛瞬間緩和,楚真人也微微頷首道。
“那便有勞齊真人帶隊攻城。”
“至於攻克靈元宗山門的計劃,再這麼論下去怕是沒個結果。”
“不如便由我直接指派,諸位可願?”
“楚真人你直接命令便是,都是爲了宗門,無論什麼任務我等必當竭盡全力。”
“是啊!楚真人,此戰你爲統領,便有你直接發號施令便是。”
楚真人聞言也不再猶豫,直接道。
“靈元宗山門由我親自領軍牽制,宗門大陣由間真人您暗中破除,入宗之後共七處樞紐,背面丹峯由...經閣由樊真人你領隊攻克,弟子堂便由穆真人負責....”
楚真人的聲音在殿中迴盪,話音未落,穆真人已然臉色難看地盯向楚真人與樊真人。
如今的戰事安排雖如他所願攻入靈元宗山門,取得一份最大的功勞。
然而弟子堂可不是什麼有油水的好地方,宗門大殿這處他不敢想,但起碼丹、器、符、陣乃至藏經閣等得有他的一份纔是。
“既無異議,三日後寅時開啓大戰,諸位便回去整備吧。”
見其餘幾位真人皆無異議,穆真人也只能憤憤應下。
商議一結束便袖袍一揮,一聲冷哼後,第一個御空離去。
其餘幾位真人見狀都未多理會,相互之間還寒暄一番才離去。
隨着真人們離開,葉長風也欲離去時,卻在殿中感覺到一股異樣灼熱的關注。
回頭才發現是一身着墨色雲紋袍的青年,包括其身後幾人,都目光灼灼看向他與周圍幾位。
此人他倒是面熟,便是穆真人麾下的那位林真傳,此前在洛澤坊市有見過。
甚至其手底下的一位內門弟子,在他離開洛澤坊市時,還擅自前來截殺他。
劉鴻羽幾人自然也感知到了這等目光,只回頭見是林真傳幾人後,都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
“看什麼看?連穆真人都沒意見,林兄莫不是還不服氣?”
同爲樊真人麾下的莊真傳可不慣着對方。
林真傳聞言並未生氣,反倒目光又掃向葉長風。
“只是聽聞樊真人近日新收了真傳,想瞧瞧有何稀奇罷了。”
“沒想到我此前竟還見過,清徐坊市的陣師是吧?”
還不等葉長風回答,林真傳便已自顧自地繼續道。
“當年藏於丁易塵身後,連名字都不敢報的陣師,如今竟也一步登天成了真傳。”
“哼~!難怪被樊真人看重。”
“自己依附於楚真人身後,連收的弟子也一個比一個會攀附。”
這般指桑罵槐,乃至貶低他們一衆真傳的言語,使得場面驟然凝滯
莊真傳面色漲紅欲上前理論,甚至腰間長劍都已持在手中,卻被丁真傳抬手攔下。
林真傳見狀更顯得意,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說到底,你們樊真人一脈除了會抱楚真人的大腿,還有什麼真本事?”
“真當宗門上下看不出來麼?今日若非楚真人主事,憑樊真人的資歷,何談攻山門的資格。“
大殿內到底是樊真人麾下真傳人數更多,此刻已隱隱要將林真傳幾人包圍。
只是在丁真傳示意下,這才局勢稍緩。
當下其緩緩向前踏出半步,擋在葉長風和諸位師兄弟身前,目光如寒潭般直視林真傳。
“林師兄言重了。”
“我丁易塵入宗門至今,大小戰役三十七場,負傷十二次,斬神通境後期以上之敵七十九人,皆無真人插手相助。”
丁真傳當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兩年前洛澤坊市那一戰,更是我與師尊守到最後。”
“所謂抱大腿...林師兄那日從坊市撤離的腿腳不也很利索嘛!”
“倒是不必抱大腿了,遇事直接跑便是,這便是穆真人的行事吧?”
“丁易塵!你找死!”
林真傳一聲怒喝,臉色驟變,周身氣勢暴漲,凜冽的劍意如潮水般湧向丁真傳。
丁真傳身後衆師弟也紛紛按劍,劍鳴聲此起彼伏。
尤其是丁真傳周身劍意更是鋒銳,竟能將林真傳的氣勢壓退三分。
到底是戰前,雙方在此一番持,誰也不敢在此地先動手。
最終還是林真傳收回真意威懾,領着身後幾位師弟離去。
至此,丁真傳才令衆師弟早些回去。
劉鴻羽與葉長風一同離開,離去前還勸慰幾句道。
“不必理會他,穆真人麾下瘋狗罷了。”
“此人原先行事還算講道義,自跟了穆真人這些年下來,變化越來越大。”
“我跟丁師兄,還有樊真人麾下弟子此前在洛澤坊市時,還多次受其掣肘。”
“好在自洛澤坊市敗後,穆真人再無協助指揮之權,如今前線戰事完全由楚真人一人操持。”
“如今大戰在即,靈元宗之人你無需多慮,反倒這等小人,你暗中多防範些。
三日後寅時,霞影城上空仍籠罩着薄薄的夜色,但城中已是人聲鼎沸。
內門弟子與上萬招募的武者們都已整裝待發,甲冑碰撞聲,劍器摩擦聲與戰前的低語交織成一片肅殺之氣。
葉長風身着雲紋銀袍,胸前真傳弟子的徽記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他站在隊伍前列,與丁真傳、劉鴻羽等四五位真傳並肩而立。
唯有他們這幾位真傳獨自率領一隊,其餘真傳皆隨樊真人身後隨時聽令。
而幾位真傳中,又數葉長風身後的隊伍最爲精銳。
近兩百名武者中,一半皆是神通境武者,且大都爲內門弟子,絕對的頂尖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