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葉長風毫不相信甚至有些玩味的態度,朱玉臉上是多了幾分慍色。
“葉指揮使,改變大楚難道還不夠?”
朱玉聲音冷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隨即繼續道。
“譬如今大楚三大州世家把持全國的局面,就是我商會想要改變的。”
“我商會成立不過二十載,卻能遍及三大州,甚至滲透邊,我覺得這般共識已經足夠深入人心。”
“朱小姐你這般說的話,我倒是能理解了。”
相比起剛剛的虛言,如今所言葉長風是清楚了不少。
這風月商會看樣子所拉找之人,主要是世家之外的天才。
短期的目標應當是排除各世家在大楚的影響力?
又或者說是真正依靠商會此消彼長下,一種嶄新的人才匯聚,力量積蓄?
不管如何,這風月商會背後應當是與王朝統治的楚氏分不開。
“葉指揮,你是聰明人。”
“我商會能給的與丁家所能給的,相信你有判斷。”
“且你若加入,我商會無需你退出丁家,短時間內也不必出手些什麼,只需聽我部分時間調遣即可,甚至你若真有要事,我也可以...”
“朱小姐,我今日是不得不加入了?”
擺手打斷朱玉的勸說,礙於背後還有凝氣境的強者在,葉長風也不敢直言想要考慮,不過心中的確有些意動。
不管如何,起碼對方這凝氣境的修行法門乃是實打實的。
若繼續從丁家獲取,便意味着他的修爲隨時需要在明面。
受到重視的同時,以丁家的實力,他受到的針對與危險會更多,並非最好的選擇。
的確不如這風月商會,起碼短期內對方對他無多少所求。
只是這風月商會到底如何,葉長風不瞭解也不熟悉,心裏也沒底。
“哈哈!葉指揮,我商會可沒有要強迫的意思。”
“事實上,若非你的天資驚人,外頭想拜入我商會之人無數。”
“葉指揮,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這流雲山莊我們已經清掃完畢,我與王供奉一會兒便會離開,你可在此小住一夜,感受感受此山莊的風情。”
“這個月內,等你想通了,皆可在太華的商會駐地前來尋我。”
說罷,朱玉這才緩緩起身,走之前還不忘叮囑一句。
“這三人自被拍下後,便一直居於此處,從未被碰過,葉指揮你大可放心。’
隨着朱玉身影離開,葉長風依舊靜坐在此,腦中不斷思索着。
廳內檀香嫋嫋,樂聲靡靡。
三位舞姬身着薄紗,身姿搖曳,是絲毫不敢停繼續舞動着。
直至又舞了整整一個時辰,香汗濡溼了輕紗,緊貼在玲瓏的曲線上,更添幾分朦朧誘惑。
足尖點地的細微聲響與略顯急促的喘息,在空曠的大廳裏迴盪。
終於,三人中領頭的那位身着豔紅紗衣,容貌最爲嫵媚的舞姬,舞步突得一個趔趄,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着,再也支撐不住。
葉長風這才從思索中緩過神,眼神望向三人,隨即揮手示意三人停下。
另外二位舞姬當即停下舞步,領頭的那位此刻更是壯着膽子踱步上前。
一張因長時間舞蹈而泛着潮紅更顯嬌豔的臉上,帶着一絲刻意的柔媚與大膽。
眼波流轉,望向端坐案邊,氣息沉凝如淵的葉長風。
“大人...”
她聲音帶着喘息後的微顫,刻意拉長了調子,酥軟入骨。
“婢子們...已舞了許久。”
“這山莊清寂,更深露重...大人可需人侍奉安歇?”
她說着便腰肢輕擺,便欲向葉長風靠近,眼裏的意圖毫不掩飾。
葉長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倒是明瞭了朱玉臨走前囑咐。
只是他此刻心中卻無半分旖旎,朱玉與那凝氣境強者的氣息雖然消失,但對方行蹤神出鬼沒,此前就能避過他的感知,無從得知是否真已離去。
二人又知曉他殺了呂家子,他心中還在不斷做着衡量。
面前這舞姬的主動獻媚,非但不能引起他半點興趣,反而在此時顯得有些聒噪與不合時宜。
“不必。”
葉長風的聲音冰冷而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瞬間將紅紗舞姬醞釀好的所有風情凍結。
她臉上嫵媚的笑容僵住,有些錯愕,更有一絲被拒絕的難堪。
“你們三人...皆是何處人士?至此地有多久了?”
被葉長風目光掃過,三人疲憊的面色中都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最後還是那紅衣舞姬定了定神繼續答道。
“回大人,婢子名小柔,與小影二人皆來自東邊的泗州,那位是小瑩來自雲州。”
“我三人都是家中貧苦,自小被賣入風月商會教養,也就是最近半年來的此地。”
“泗州...”
葉長風口中喃喃,腦中倒是回想起早晨看到的朝廷通告,正欲將泗州人口遷至雲州。
以及還有一位竟來自雲州,想到自己出身古林郡城,與這雲州之人也算是有些緣分。
見三人這般楚楚可憐的眼神,心底浮出幾分自己妹妹的模樣,少見的被此情形觸動,內心閃過一絲憐憫。
“算了!”
“你們各自收拾細軟,即刻離開此地,若能歸鄉,便歸鄉去吧。”
說罷,便揮手示意她們可以離開。
在葉長風看來,這已是他今日心血來潮,來到此世界難得冒出的仁慈。
放她們自由,給她們一條生路,比留在此處等死好得多。
只是三人的反應卻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他本以爲會看到三張如釋重負,充滿感激的臉,或是因驚喜而不知所措的神情。
然而,他實際看到的卻是預料之外的驚愕、茫然,甚至一絲難以掩飾的...不滿與怨恨?
尤其是那位自稱小柔的紅衣舞姬,在最初的錯愕之後,她臉上刻意維持的柔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焦急和怒意。
她沒有如葉長風預料般叩謝離去,反而向前又挪了半步,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尖利和埋怨。
“大人!您...您莫不是在說笑戲弄婢子們?”
小柔此刻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往日那份刻意訓練的溫婉蕩然無存。
“夜已這般深了,荒山野嶺的,您讓婢子三個弱女子往哪裏去?”
“離了這山莊,外面遭遇妖獸,豈不是白白送死?您...您這不是要婢子們的命嗎?”
她這話語彷彿點燃了另外兩人的情緒。
身着鵝黃紗衣的小影也怯生生地附和,略顯刻意地帶着哭腔。
“大...大人,求您開恩!小柔姐姐說得對,我們...我們無處可去啊!”
“這流雲山莊錦衣玉食,僕從如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地!”
三人整夜在此地舞蹈,倒是還真不知這山莊內除了她們三人早已無其他活人。
最後那位來自雲州身着水綠紗衣的小瑩更是直接跪下,淚眼婆娑,只是這眼底深處卻同樣帶着一抹揮不去的不滿與厭惡。
“大人,求您憐惜!婢子們...婢子們只想好好侍奉貴人,求您別趕我們走!”
“您若真不滿意我等,懇求您與呂公子再說道說道,留我幾人繼續於此吧。”
“我們姐妹苦練武道與舞藝多年,好不容易攀上呂公子這樣的貴人,婢子們只想...只想...”
“只想攀附貴人?只想繼續在這莊內當個玩物?”
葉長風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如同了冰的刀鋒,瞬間將廳內氣氛凍結。
臉上難得冒出的那點憐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看樣子,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我這般讓你等離開,反倒是毀了你們的前程吧?”
“耽誤了你們攀附貴人,我這種‘假惺惺'之人,怕纔是你們真正的仇人吧!?”
說罷,一股霸道熾烈的氣血威壓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充斥在整個大廳內。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灼熱,沉重的壓力讓三名舞姬瞬間窒息。
臉色慘白如紙,齊齊跪倒在地,連哭泣都?在了喉嚨裏。
葉長風此刻緩緩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沉重的陰影,將跪着的三人完全籠罩。
“既然你們如此留戀此地。
言語之下,葉長風緩緩抬起右手,雙指併爲指刀,對着虛空輕輕一劃。
“那便...永遠留在這裏吧。”
嗡一一!
一股赤金色的烈焰洪流憑空爆發,如同火山噴湧,狂暴的熱浪瞬間席捲了整個廳堂!
三名舞姬的身影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那蘊含恐怖高溫和毀滅力量的指刀斬成兩半。
同時身軀繼續被這勁氣引燃吞噬,很快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彷彿她們的存在被憑空抹去。
昂貴的絲絨地毯瞬間化爲焦炭,精美的屏風,案幾在熱浪中扭曲熔化。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檀香,形成一股詭異的氣息。
唯有葉長風站立之處,周身三尺之內,地面完好無損。
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那三道徹底消失的人影,眼神深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死寂。
三人的靈魂與思想,這世界環境造就,他無從苛責什麼。
不過他已給過這三人生存的機會,三人卻還妄圖留在這此呂家之地,那自是不能留下蹤跡。
"..."
此刻,葉長風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狂暴的勁氣瞬間收斂,恢復平靜。
隨即腳步一踏,速度極快的出了此山莊,往着太華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