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後,路面官道漸寬,黃土路面上車轍印也密集起來。
直至離開古林郡城地界後,沿途的景象便悄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着泥土、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夾雜着遠處田野飄來的淡淡糞肥味。
道路兩旁不再是荒蕪的野地或警戒的密林,而是連綿成片阡陌縱橫的農田。
數日後,一座巍峨巨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邊是大楚王朝邊州之一,雲州首府,雲州府。
與古林郡城不同,雲州府無所謂內外城之分。
幾人所見的城牆也與古林郡那飽經風霜,略有銘文缺失的城牆不同。
雲州府的城牆更高、更厚,通體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
上頭同樣刻錄無數銘文,在葉長風眼中這城牆的氣機是強大的多,估摸着應當是七階乃至八階的城牆無疑。
城牆上箭樓林立,旗幟鮮明,守城巡衛穿着綠色甲衣,氣度森嚴。
城門高大寬闊,分設數道。
只是入城的人流卻並不多,反倒聚集在城外的人不少。
與古林郡城外城牆的流民情形有些類似,唯獨不見邊百姓那種深入骨髓的惶恐與麻木。
同時饑民乃至餓死在城邊的人也有不少。
果然,就算是州府也一樣。
一個地區再富有再安全,但也不會遍及所有人,該餓死的還是餓死。
頂多是比古林郡城的情形稍微強些罷了。
葉長風這一隊人剛剛走近城牆,原先排隊的數人便立刻分離兩側,讓出了位置。
前頭原本排隊的武者,在查探領頭的葉長風氣息後,臉色一驚同樣快步退至一旁,讓出中間道路。
整個入城的隊伍,就在這般無形的詭異氛圍下,紛紛讓退立兩側,讓出了主路。
好似這本就是雲州府的規矩一般,由葉長風等人先行。
就連最前頭原本臉色還有些傲氣,不時訓斥入城之人的巡衛,當下在粗粗打量感知到葉長風那雄渾氣息後,態度一變。
主動迎上前幾步,臉上更是擠出笑容。
“這位大人,敢問可有入城憑證或者朝廷文書?”
聽聞,葉長風是將早已備好的文書遞出。
此巡衛見此,都未接過文書細查,只是粗粗撇了眼便立刻拱手行禮。
“大人,可以了!”
一旁另一巡衛是匆匆上前,將一塊特別的黑色鐵牌遞於每人手中。
“大人,此憑證僅限城內一月的居住時限。”
“您若是公事還要長居府城的話,還望去您接引的衙門換了身份憑證。”
“下官最高的權限僅此,還請大人見諒。”
見此,葉長風也不多言,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隨即帶領衆人繼續踏入城內。
心中是粗粗有了判斷,守門的巡衛乃是練筋境初期的武者。
這雲州府就算比起古林郡城的內城也強大的多。
一踏入城內,喧囂繁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幌子招展。
綢緞莊、酒樓、茶肆、藥鋪、鐵匠鋪等等應有盡有,貨物琳琅滿目。
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光鮮者比比皆是,綾羅綢緞與粗布麻衣混雜,即便是後者,也大多整潔體面,少有邊常見的襤褸。
空氣中飄蕩着食物香氣、脂粉氣、以及一種...獨屬於大城特有的混雜着人氣與活力的複雜味道。
街道乾淨整潔,有專門的役夫定時清掃灑水,這與古林郡城外城的狼藉形成鮮明對比。
婁燁等人跟在葉長風身後,眼睛幾乎不夠用了。
古林郡城內城雖也繁華,但人口密度和這裏的規模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他感覺自己像一滴水匯入了洶湧的人潮,新奇之餘,也本能地繃緊了神經。
葉長風的目光則沉穩得多,他看似隨意地掃視着周圍,強大的神魂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
剛入城這片坊市區域,行人雖衆,但真正的武者數量卻是寥寥,且修爲普遍皆在練皮境左右。
突的,他的神魂便感知到了數道帶着窺探審視意味的感知。
循着感覺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名身着綠紋甲衣的巡衛司武者正帶着一隊州府差役,目光警惕地掃視着他們這隊明顯帶着風塵與煞氣的外來者。
那巡衛司武者約莫練筋境中期的修爲,而他身後的差役,竟也混雜着練皮乃至練肉境的武者!
這一幕讓葉長風身後的婁燁等人心頭微凜。
在古林郡城,練筋境已是巡長級別的人物,練肉境也是中堅力量。
可在這雲州府,練筋境竟只能擔任普通巡衛,連差役隊伍裏都有練肉境武者。
州府的勢力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此巡衛當下已帶隊走到葉長風跟前。
目光中早已無剛剛那股毫不客氣的窺探與打量,更多的是警惕,顯然早已感知到了葉長風身上的氣息不俗。
葉長風此次來州府畢竟是來接任古林郡城指揮使一職的。
這等職務,其實易髒境只是最低門檻,葉長風自然是沒收斂修爲境界,不好讓州府高官看輕。
這也使得他隨行的這隊人馬周圍,行人紛紛避讓,龐大的人流中就他周圍這一塊無人敢湊近,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這位大人,可是頭一次來的州府?”
此巡衛一邊說着,一邊左手按在腰間。
同爲巡衛司出身的葉長風只是熟悉這等行徑的緣故,是爲了方便第一時間發送信號彈。
當下臉上微笑,對於州府的巡衛司中人倒是親切了幾分。
“葉某是古林郡城巡衛司副指揮使。”
“此次來郡城便是接任指揮使一職的,敢問巡司衙門在此城內何處方向?”
一聽是古林郡之人,且還是即將擔任指揮使的大人。
這巡衛身上的氣血立刻收斂了幾分,手上也從腰間鬆開。
臉上原本那份謹慎的態度已化爲恰到好處的恭敬。
“原來是葉指揮使大人!”
“下官職責所在,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海涵。”
“至於巡衛司衙門則在內裏靠城西的紫金坊市內,大人您只要前去便可望見。”
說罷,此巡衛立刻側身讓開道路,身後的差役們也迅速收找隊形,垂手肅立。
葉長風微微頷首,隨即領着衆人往裏頭趕去。
待得走遠些後,葉長風才腳步停立,回頭望向裴雲汐。
“裴小姐,葉某答應之事便是完成了!”
...
“多謝葉指揮,雲汐多謝大人一路護送。”
這一路上其實並未有何危險,只是剛出城那段路遇到了幾頭三階妖獸罷了。
城內如今各大家族都惴惴不安,根本沒心思管着裴雲汐。
眼見裴雲汐離去,葉長風才重新領着衆人上路。
這雲州府果然是大,快步走了小半時辰都還未到,反倒是周圍之人變化頗大。
漸漸的進入州府內裏,好似是約定俗成的一般。
裏頭的行人越來越少,再無外頭那般的擁擠。
且這裏頭已很難看到普通人的身影,幾乎都是武者。
以煉肉境爲主,少部分練筋境乃至個別鍛骨境武者葉長風也有路過。
只是這些武者,大都身穿官服或特殊甲衣,一看就是有差事在身。
又是半個時辰總算是趕到了這紫金坊市。
位置應該屬於在州府的核心區域,映入眼簾的便是兩片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宏偉的建築羣如同巨獸般盤踞,隔着一條寬闊得足以跑馬的青石大道遙遙相對。
左側那片建築羣,以深沉厚重的紫色爲主調。
高大的門樓由某種泛着金屬光澤的玄鐵鑄成,門楣上刻着巨大的“巡衛司”三個古篆,字跡遒勁,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門樓兩側延伸開去的圍牆亦是深紫色,由一種名爲“紫紋石”的堅硬石材砌成,其上銘刻着繁複的符文,隱隱散發着能量波動,顯然兼具防禦與警示之效。
而大道右側那片建築羣,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象。
它以輝煌耀眼的金色爲主旋律,門樓並非玄鐵,而是由巨大的、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金色花崗岩壘砌而成,門楣上“兵馬司”三個大字金光閃閃,氣勢磅礴。
這兩片巨大的建築羣,一紫一金,也難怪稱此處爲紫金坊市。
“大人,不如您先去衙門?”
“我先帶人馬去找間客棧住下,待安頓好後再來巡衛司衙門口等您。”
婁燁主動攬下這後勤之事,便由葉長風獨自踏入這雲州府的巡衛司。
“葉指揮使大人,請隨我來。”
在亮明身份後,門口其中一名年歲稍長的巡衛微微躬身,聲音清晰而平穩。
隨後領着他不斷入內,這雲州府的巡衛衙門可謂是一處龐大的建築羣,內裏巡衛衆多,且強者不少。
不過大都以練筋爲主,鍛骨境武者的數目也不少。
至於易髒境的武者卻真的極少,他一路上遇見過一位。
顯然在這雲州府中,易髒境的修爲也已是佼佼,並不普通。
最終是來到一處更爲幽深肅穆的院落。
院落深紫色的門扉啓開,門楣上懸掛着“指揮堂”三個蒼勁有力的鎏金大字。
門前的石階被打磨得光可鑑人,兩側擺放着造型古樸的青銅異獸雕像,更添幾分莊重。
“葉指揮使,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