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內,氣氛此刻同樣微妙。
石成毅石郡丞看着手中那份由巡衛司呈報,措辭嚴厲的葛家“謀逆”文書,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文書上蓋着葉長風暫代指揮使的大印,文中詳細“描述”了葛家如何在酒菜中下毒,如何被葉長風識破,包括他葉指揮使如何臨危不亂,在郡守大人遇險之際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最終將逆賊伏誅。
這文書,是給朝廷看的,也是給郡城所有人看的。
石成毅心知肚明,葛雄渾或許跋扈,但絕無可能蠢到在自家宴席上毒殺一位換血境的郡守。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至於這局背後究竟隱藏着什麼,他也無法判斷,更不敢去亂想。
當下趕忙將文書令人呈遞至羅長史處。
...
巡衛司衙門,此刻同樣是一片忙碌景象。
葛家傳承數百年,郡城內產業無數,還有下轄的周邊縣城都有他家的產業。
想在短時間內接手乃至處理,都不是件易事。
唯有堂室內的葉長風端坐主位,神色平靜無波。
郝巡長等幾位僅存的巡長分列兩旁,臉上既興奮又緊張。
“大人,這葛家不愧是傳承數百年的大家族。”
“家族內錢財,丹藥乃至各類武器與珍稀鍛材無數,如今已整理出大半...”
葛家覆滅雖是大事,但到底是難得的肥差。
巡衛司內部如今各項資源緊缺,這一波補充下來,可謂人人受益。
更別提這差事中能過手的收益,更是流油。
“這些事就要多言,儘快整理出來交於郡守府過目即可。”
“如今外頭什麼情況?各大家族有什麼異動麼?”
“在顧家與季家領頭下,各家如今都在郡守府守着呢!”
“應當是都想解釋與這葛家劃清干係...”
聽聞,葉長風點了點頭。
他昨夜並未回家,一直守在這巡衛司中。
心中是不斷思索着鍾郡守昨夜這般行事的目的,包括郡城各種的走向。
各大家族的反應倒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當下心中就算有所懷疑,也只能壓在心底,趕緊主動投靠向鍾郡守。
在打發走其餘巡長後,葉長風從桌上取出一份名錄遞給郝巡長。
“這份名錄你看看。”
“大人,這是?”
...
“待葛家之事快了結時,便把此名錄上之人都革除巡衛司吧。”
這名錄上頭都是巡衛司的家族子弟,有些自妖獸潮後便回了家族效力,至今還未回過巡衛司。
還有個別則是如今還在巡衛司效力之人。
郝巡長見狀是忍不住再度相勸。
“大人....您屠戮葛家全族之事已經與城中各大家族結怨。
“若之後此事再傳出去,這些家族怕是對您...”
“我心裏有數,就如今的家族之人,就算結怨又能如何?”
聽着這霸氣之語,巡長倒是眼神清明瞭不少。
三大家族在古林郡城紮根數百年,他早已習慣性的沉浸在三大家族過去的強大中,全然忘瞭如今形勢早已變了。
當下拱手稱是,轉身離去。
半月後,郡守府內。
鍾郡守站在原先裝雲汐的亭臺上,葉長風則在其身側稟報着。
“...葛家抄沒的藥材,丹藥,銀兩皆已按照要求七成送入郡守府內,剩餘的宅院一時半會兒不好出手……”
半個月的時間,葛家滅族之事的餘波猶在。
到底是古林郡城數百年的大家族,饒是原先三大家族之際,葛家也是其中的領頭者。
如今一朝說沒就沒,再加上各種產業變賣乃至換人接手等等,可謂城內鉅變。
同樣的,葉長風的聲名也在這半月內,徹底家喻戶曉。
不只是家族衆人,乃至整個內城百姓,如今都知曉了他這麼一號大人物。
這也使得他乃至他所統領的巡衛司,成了家族勢力的眼中釘。
好在如今家族勢力沒了葛雄渾這位唯一的易髒境武者之後,沒有真正敢與他叫板的。
頂多就是對巡衛司內的其餘巡衛找些麻煩。
但真被如此多人仇視,葉長風心中也自知不是長久之計。
“嗯...這事你處理就行,我不着急。”
“這次找你來,是關於你指揮使職務的事,速度是慢了點,不過已經成了。”
“朝廷已經通過你的任職,會由雲州府的代爲任命,你這幾日拿着這文書自己去趟雲州府接任,取了令牌登記即可。”
“是!多謝大人!”
...
“我交代你之事,最近也可以抓緊了。
“是!大人!”
鍾景行聽聞只是隨意的擺了擺手,自那晚將話挑明後,對方是真的不在意他,也並無任何與他多聊的意思。
眼見身後羅長史匆匆走近,葉長風立刻拱手告辭離開。
巡衛司內,婁燁被葉長風召來,匆匆進入堂室。
“怎麼樣?可有探查到一些消息?”
“大人,好像並無什麼異動,鍾郡守近些日子就待在郡守府內,對其他家族之人雖有所緩和,但也不像過去那般親近。”
只是有所緩和?
明明今日又催着讓他開始施壓,葉長風聞言心中是愈發不解。
事實上,鍾景行硬是讓他成爲葛家屠戮者的深層原因,他到如今都沒想明白。
畢竟以鍾景行自身的實力,就算真以郡守之名滅了葛家也該無礙纔是。
用得着多此一舉,讓他來揹負這屠戮之名麼?
更別提由他擔任指揮使,他怎麼想都感覺是羅長使來擔任更爲合適纔對。
若真是拿他當刀,那他便更應該趁此機會籠絡家族之人纔是,這般表現的刻意隔閡感,到底又是爲何?
“那羅長使呢,近日忙些什麼?”
“羅長使這幾日好像在忙着招募城內武者,像是要組建鍾家衛隊。”
“鍾家衛隊?”
這家族衛隊其他州郡是否允許葉長風不知曉,不過他們這邊之地倒是習以爲常。
各家都會養些私兵,前任郡守也是如此。
葉長風原本並未起疑,只是突然想到這個節點,好似有些不對。
“可曾有招募到武者?”
“應當只是寥寥?不過我聽聞好像有顧家與季家的子弟早早加入。”
“你是說有家族弟子加入了這鐘家衛隊?”
眼見婁燁點頭,葉長風心中瞬間抓到了些頭緒。
沒錯!
這鐘郡守歸根結底還是想整合這郡城現有的力量,也就是剩餘的這些家族武者。
只是手段比他想象的高明,且胃口也更大。
從最早踏入郡城,便接受葛家的示好,表露自己家族子弟身份,日日醉飲在其家中,怕就已經在這鐘郡守的佈局之中。
爲的就是展露他對家族之人的天然親近。
隨後屠殺這葛家,怕也是發現葛雄渾在古林郡城威望頗高,包括葛雄渾本身是易髒境後期的武者,更是在家族勢力中一呼百應。
本身就是對他整閤家族勢力的巨大阻礙。
只是鍾郡守不能自己斬殺葛家中人,若真是他親自動手,他早早對其餘家族刻意留下的印象便落了空。
包括羅興懷也一樣,這柄刀只能由他人來操手。
比如他這位外城出身的副指揮使來,反而正合適!
由他滅了葛家全族,這般剩餘家族中人便會惶惶,從而完全倒戈向鍾郡守。
本就是親近家族中人,只不過是被葛家謀害而有了隔閡罷了。
再加上身爲郡守,更是不二人選。
可以說鍾郡守這手段的確高明,是想從身心完全籠絡這古林郡城的餘下家族勢力。
而如今羅長史這組建的鐘家衛隊,以及讓葉長風繼續打壓城內家族。
怕是這鐘郡守胃口極大,想要的不是城內完整家族的歸順,而是要這些家族支離破碎後的核心子弟單獨歸順。
葉長風的打壓乃至滅亡這些家族,這些僅剩的家族子弟,第一選擇便是加入鍾郡守的這衛隊之中,復仇也好,重建家族也罷。
起碼這般收服匯聚的力量,可遠比一個個零散家族臣服和忠心的多。
這手棋的確下的高明,葉長風雖沒有證據證實這猜想,只能等靜觀之後印證,但他自信自己這猜測應當八九不離十。
至於讓他巡衛司“聲音小些”,他暫時還未想明此間深意,不過應當也不簡單。
當下正思索之際,室外又響起敲門聲。
當婁燁開門後,發現竟是陳大山腳步踉蹌出現在屋外。
葉長風當下將腦中思緒一掃,趕忙起身親自扶着陳大山坐下,眼中多了幾分關切。
“陳叔,你腿上這傷如何了?”
陳大山在他送的各種珍貴藥材下,傷勢恢復得挺快。
後腦的傷以及身上的內傷都已無大礙,唯有脈骨寸斷的右腿如今還是勉強。
饒是葉長風給的藥材再多,練皮境武者想在這種程度的重傷下恢復,暫時也是妄想,只能等他之後再尋藥材或法子。
“倒是沒什麼痛楚,只是這腿怕就是這般了。”
“不過能有今日就已經不錯,妻兒都具在,我這條命能從妖獸潮中撿回已是萬幸。”
“跟別提長風你如今還踏入了易髒境!”
好在陳大山倒是樂觀,對此傷勢並無多少鬱結。
反倒是妻兒老小,乃至葉長風的修爲精進,更讓他興奮。
古林郡城內,易髒境的武者代表着什麼他很清楚。
他過去在外城巡衛司連吹牛都不敢吹,如今這老友的孩子,自己過去的同僚竟真的成了這般強者!
這纔是他如今在古林郡城最大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