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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你也是一場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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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者展開全部神通,更動用了法寶,但卻於事無補,相互差距太大,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就重傷將死。

危機關頭,這老者眼中露出瘋狂,右手抬起時,立刻在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枚玉筒。

這玉筒散發陣陣仙氣,更有一股莫名的危機散出,秦川雙眼一縮的瞬間。

“給我死!”

老者猛地一捏玉筒,這是他準備最後關頭渡劫之物,此刻被逼到了極致,立刻動用出來。

轟鳴間,他的身前似出現了一個太陽,光芒萬丈時,向前轟轟而去。

秦川沉默......

秦川站在原地,衣袍被山風掀起一角,袖口處還沾着方纔追擊時拂過的草屑。他抬眼掃過半空中那十數道模糊卻威壓如嶽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裏一縷青煙正嫋嫋散開,是他剛纔掐訣未盡的餘韻。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心虛的訕笑,也不是故作鎮定的冷笑,而是一種近乎通透的、帶着點無奈又有點玩味的弧度。彷彿眼前這場劍拔弩張的圍獵,並非衝着他而來,倒像是他早已料到、只等這一刻掀開帷幕的戲臺。

“俞叔。”他開口,聲音清朗,不卑不亢,甚至帶了三分熟稔,“您這回……是真打算把我拎回去,關祠堂抄《太初戒律》三百遍?”

俞天一怔,眉峯微蹙,剛要斥責,卻被身旁妻子輕輕扯了下袖角。她望着秦川,脣角微揚,眼裏卻無半分責備,倒像在看自家闖了禍卻理直氣壯的小獸。

“你先說清楚。”俞天沉聲,“姜家老祖親自傳信於我,說你不但擒了雲深,還把他吊在仙古道址外那棵萬年玄鐵松上,用三昧真火烤了半個時辰,逼他寫‘此生絕不再覬覦秦川之物’的血契——可有此事?”

秦川眨了眨眼:“松樹是我烤的,但人……我沒吊。”

“你!”姜紫彤哽住,手指攥緊衣袖,“你分明——”

“我分明什麼?”秦川忽然抬眸,目光如電,直刺姜紫彤雙眼,“你親眼見我吊他?還是你親眼見我烤他?你若沒看見,就別把‘分明’二字掛在嘴邊——這詞兒太重,壓得你說話都喘不上氣。”

姜紫彤語塞,臉色漲紅。

那兩個老嫗怒極反笑:“好個伶牙俐齒!你奪人納戒、毀人法寶、撕人道袍、搶人丹藥、截人靈脈、斷人機緣,還反咬一口?”

“對。”秦川點頭,坦蕩如光,“我都幹了。”

滿場一靜。

連那十多個來自各大聖地的神念分身,都微微一頓。

秦川卻毫不在意,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幽藍火苗倏然騰起,如活物般躍動。火光映在他瞳底,竟似有星辰生滅。

“你們說我搶——可誰告訴你們,仙古道址裏的造化,是擺在那兒等你們來撿的?”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人心,“那山門石碑上刻着‘解毒者入,破障者得’八個字,你們全當裝飾;我替姬堯解了三十六種蝕骨毒瘴,替宋元康洗出九竅淤塞的死脈,替王千雁拔除了她婚約命格裏埋下的噬心蠱引——可你們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金陽山那位面色鐵青的老者:“金陽山的‘焚陽真解’,當年就是我師父替你們老祖補全最後一章,才讓貴宗躋身五大聖地。結果你們一見我穿粗布衣、使凡鐵劍,便斥我‘野修無禮’,連山門都不讓我進。”

他又看向王家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王千雁的噬心蠱引,是從她孃胎裏帶出來的。若我不替她拔,三年後她便會魂裂七魄,嫁不成姜瀾之子,也活不過二十歲。可她醒來第一句話,是問‘我的紫霄玉佩呢?’——那玉佩早被她自己吞下去煉成護心符,我還給她時,她嫌我手髒。”

“至於姜雲深……”秦川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符紙,指尖一彈,符紙飄向俞天,“這是他親筆寫的借條,按了血指印,寫着‘暫借秦川兄解毒丹三枚、續命香兩支、避劫傘一把,願以十年內所有所得靈材抵償’。您不信?拿去驗血契真言咒。”

俞天伸手接過,指尖微頓,隨即麪皮一抽——那符紙上血紋流轉,赫然是姜家嫡系血脈獨有的‘赤霄印’,且附着一道未消的真言禁制,只要念出咒文,血字便會自行復述當日情景。

他沒念,只是將符紙翻轉,背面一行小字墨跡未乾:**“另:傘柄裏藏的偷窺陣盤已被我熔了,別找我要。”**

俞天喉結動了動,終於忍不住,側頭看向妻子。

妻子正憋着笑,眼角彎彎,悄悄朝他比了個拇指。

半空之中,那十多位神念分身,神色已悄然變化。

方纔還義憤填膺的宋家老者,此刻眉頭緊鎖,盯着那符紙,嘴脣翕動:“……那續命香……真是我宋家失傳百年的‘歸墟引’?”

“是。”秦川點頭,“我在你們宗祠密室第三層地磚縫裏,找到半張殘方。花了三天,補全,試煉七十二次,廢掉十八爐藥材,才煉出兩支。”

“你怎知密室第三層地磚縫?”宋家老者聲音發緊。

“因爲你們宋家老祖的墓誌銘上寫着:‘吾畢生所憾,唯歸墟引未成,葬時以殘方墊棺底,望後人拾之,莫負此心’。”秦川淡淡道,“我讀完墓誌銘,順手把棺蓋掀了。”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遠處山巔一隻受驚的雲鶴撲棱棱飛起,翅尖劃破凝滯的空氣,發出細微的“嘶啦”聲。

這時,一直沉默的老者忽開口:“那……柳冬兒神女呢?你羞辱她?”

“她在我煉丹爐邊守了七日,想討一粒‘醒神丹’救她師尊。”秦川語氣平靜,“我讓她背《九轉心經》前五章,她背錯三處,我讓她重背。她惱了,甩袖子走人,臨走前踢翻我三鼎藥渣,燒了我半畝靈田——這算羞辱?”

“她踢的是你的靈田?”王家老者脫口而出。

“是。”秦川點頭,“但田裏種的是‘返魂草’,專解九刑海界特有的‘冥潮蝕魂症’。她師尊病入膏肓,若再拖三日,魂魄就要散進海溝裏喂蜃妖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你們知道爲什麼沒人能進仙古道址?不是封印太強,是入口石門認主——它只開給‘體內無毒、心無妄念、手不染血’之人。你們所有人,包括姜紫彤,丹田裏都壓着至少三種本命蠱毒,爲防祕法反噬,用毒養毒;心念裏揣着三十六條殺機,爲奪造化不惜屠城;手上更不知沾了多少無辜修士精血,煉成‘噬靈釘’‘煞骨刃’。”

他抬手指向姜紫彤:“你身上有姜家‘縛龍絲’的氣息,那是用三百六十名築基修士脊骨髓液煉的。你敢說,你沒用過?”

姜紫彤臉色慘白,踉蹌後退半步。

“可……可那是族規!”她顫聲道。

“族規讓你殺人,你就殺?”秦川搖頭,“那我問你——若今日你面前站着一個能解你族中所有毒、破你族中所有陣、斬你族中所有枷鎖的人,你第一反應,是跪謝,還是拔劍?”

姜紫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此時,俞天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震得八方雲氣潰散:“秦川。”

“在。”

“你既解得了毒,破得了障,爲何還要搶他們納戒?”

秦川看着俞天,忽然收了所有鋒芒,只餘一片澄澈:“因爲,他們不肯信。”

他攤開雙手,掌心空空:“我替姬堯解毒,他問我索要‘赤炎髓’作爲報酬;我替宋元康洗脈,他反問我‘你是不是姜家派來的奸細’;我替王千雁拔蠱,她父親當場召出護山神獸慾將我碎屍萬段……”

他指尖微屈,一縷青煙再度升起:“所以我乾脆不說了。我打,我搶,我勒索,我寫欠條——至少,他們記得住我的名字,也記得住,這世上真有解毒之人。”

風起了。

吹散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雙眼睛,漆黑如淵,卻又亮得驚人。

“俞叔,您知道我最恨什麼嗎?”他聲音很輕,“不是他們不信我,是他們明明病入膏肓,卻還捂着傷口,罵大夫手髒。”

俞天久久未語。

良久,他忽然抬手,凌空一抓。

轟隆——

整片天地驟然一暗,隨即,無數光點自四面八方湧來,在半空聚成一幅浩瀚圖卷:那是仙古道址的真正全貌——並非山脈,而是一具橫臥星空的古老仙帝骸骨!其顱骨爲山,脊柱爲嶺,肋骨成谷,指節化峯……而所有被秦川“搶走”的造化,並非金銀丹藥,而是嵌在骸骨各處的、早已熄滅的“命竅燈”。

每一盞燈旁,都浮着一行小字:

【姬堯命竅·滯於‘嗔怒’,需滌心雷三道】

【宋元康命竅·陷於‘執妄’,需斬念刀一柄】

【王千雁命竅·錮於‘宿命’,需逆命線三尺】

【姜雲深命竅·溺於‘驕慢’,需叩首印九十九】

……

而秦川的名字,赫然刻在圖卷最上方,以血爲墨,以魂爲契——《解毒錄·初章》。

“原來……如此。”俞天喃喃,眼中竟泛起一絲溼潤,“你根本不是在搶,是在點燈。”

“點燈?”秦川笑了笑,“不,我在擦灰。”

他仰頭,望向那具橫亙天地的骸骨虛影:“這具仙帝骸骨,早在十萬年前就死了。可他的命竅燈,還在等人來擦。你們只盯着燈裏殘留的靈液、丹渣、殘符,卻沒人低頭看看——燈罩上積的灰,纔是真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姜紫彤,掃過兩個老嫗,掃過那十多位神念分身:“你們怕我搶,是因爲你們以爲,造化是別人碗裏的飯。可你們忘了——這世上最珍貴的造化,從來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從骨血裏,一寸寸摳出來的。”

話音落,他忽然轉身,朝山脈深處走去。

沒人攔他。

那兩個老嫗僵在原地,手裏的毒霧散了,白骨幽光熄了,連怨毒都淡了三分。

姜紫彤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幼時,曾見他蹲在姜家後山溪邊,用一根枯枝,在溼泥地上畫滿密密麻麻的符紋。她當時笑他畫得醜,他抬頭一笑:“我在畫解毒的路——可惜,沒人肯走。”

如今,路畫完了。

人,卻都繞着走。

秦川走出三十步,忽然停住。

沒有回頭。

“對了,姜紫彤。”他聲音隨風傳來,“你納戒裏,那枚‘冰魄琉璃珠’,不是你偷的。是你娘留給你的遺物,藏在第七層暗格,用‘寒蟬泣露’陣封着——你娘臨終前託我照看你,我答應了。”

姜紫彤渾身一顫,猛地捂住嘴,淚水洶湧而出。

秦川繼續前行,衣袂翻飛,身影漸融於蒼茫山色。

“至於你們——”他聲音漸遠,卻字字清晰,“若還想尋造化,明日辰時,仙古道址正門,我開一盞燈。只點一盞。誰來,誰得。不來……燈滅,灰落,再無重燃之日。”

風捲殘雲。

半空之中,十多位神念分身沉默佇立。

許久,金陽山老者長嘆一聲,拱手向俞天:“俞兄,此事……是我等莽撞了。”

王家老者苦笑:“那‘噬心蠱引’……我王家典籍裏,的確記載過‘孕時入蠱,產時封印’之術。只是……無人敢解。”

宋家老者低頭,聲音微澀:“歸墟引……我宋家先祖墓誌銘,確有此句。我們……竟從未細讀。”

俞天望着秦川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語。

直到妻子輕輕挽住他手臂,才聽見他低低一笑:“這小子,比我當年……狠多了。”

“狠?”妻子眸光溫軟,“他只是把你們不敢點的燈,一盞盞,親手擦亮了。”

山風浩蕩,吹過斷崖,吹過焦土,吹過尚未冷卻的丹爐餘燼。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那枚被秦川隨手丟棄在地的、寫着欠條的符紙,正被風掀起一角——背面,除了一句“傘柄陣盤已熔”,還有一行極細的小字,幾乎不可見:

【姜紫彤命竅·封於‘怯懦’,需一戰破心鏡。明日辰時,我在門前等你。】

字跡未乾,墨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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