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那黑鶴一根筋,是個笨蛋,必定會上當,萬萬不能讓它上當,還是白爺我親自上當才保險!”
小白猛地轉身,速度之快,剎那直奔秦川而來。
黑鶴身體哆嗦了一下。
“那老白狡猾多端,都是它的緣故,才慫恿我坑蒙拐騙,我可不能代它受罪!”
幾乎與小白同一時間,黑鶴瞬間四周雷光閃耀,用出了全部力氣,直奔秦川飛來。
“我投降!!”
“你奶奶的,我也投降!”
小白與黑鶴急速而來,秦川冷哼一聲右手驀然抬起時。
儲妖袋出現,......
洞府內,青銅燈的火苗忽然一顫。
那縷地火不再搖曳,而是凝成一線,筆直如劍,刺向秦川眉心。火光映照下,他額角青筋微跳,瞳孔深處卻無半分痛楚,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等待——彷彿這四十九日不是煎熬,而是一場精心鋪排的祭禮,只爲此刻點燃那一道通天之引。
“來了。”
秦川低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卻震得洞府石壁簌簌落灰。
就在這一瞬,青銅燈“嗡”一聲輕鳴,火苗驟然內斂,縮成一點金芒,繼而轟然炸開!不是爆裂,而是……坍縮!整盞燈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燈身寸寸龜裂,卻未碎,反在裂痕間滲出赤金色液態光華,如活物般順着燈架蜿蜒而下,滴落在秦川掌心。
“嗤——”
一聲輕響,光液入體,竟未灼傷,反而如春水融雪,無聲無息滲入皮肉之下。
秦川渾身一震,脊椎骨節噼啪作響,似有萬鈞重壓自天靈灌頂而下,又似有億萬根銀針自丹田逆衝而上,直刺泥丸宮!他雙目陡然圓睜,眼白瞬間佈滿血絲,可瞳仁卻亮得駭人,彷彿兩輪微型烈日正在瞳中初升!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喉結滾動,卻硬是沒發出一絲悶哼。
洞府外,夜風驟停。
整座山脈的蟲鳴、鳥唳、溪流聲,全部消失了。連風掠過鬆針的沙沙聲都戛然而止,彷彿天地屏住了呼吸。
姬堯的身影在百裏外一座斷崖上浮現,他指尖掐出一道殘影,因果絲線瘋狂纏繞,卻在觸及山脈邊緣時齊齊繃斷!他第一次失態,袖袍無風自動,聲音嘶啞:“不可能……他尚未登仙,怎可能引動‘太初脈動’?!”
同一刻,柳冬兒正立於一片幽潭之上,足下寒冰蔓延三丈,忽見潭水倒影中,自己眉心竟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金線,一閃即逝。她猛地抬頭,望向秦川洞府方向,臉色煞白:“仙脈……他真要成了?!”
姜易寒盤坐的山巔,腳下巖石無聲化粉,他緩緩睜開眼,手中一枚龜甲赫然裂開三道橫紋——那是他推演之術從未出現過的兇兆,亦是唯一一次,卦象與現實同步崩塌。
而許木,正以大地爲媒搜尋秦川神識,卻在某一剎那,神識如墜深淵,眼前不再是山石泥土,而是……一條橫貫虛空、泛着古銅色澤的巨脈!它靜靜懸浮,脈搏起伏,每一次搏動,都讓許木的魂魄爲之共振,幾欲離體!
“那是……仙脈本源?!”許木踉蹌退步,嘴角溢血,驚駭欲絕。
洞府內,秦川已無法維持盤坐。
他雙膝跪地,雙手撐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縫裏滲出血絲。他頭頂天靈蓋處,皮膚寸寸透明,隱約可見一條細若遊絲的金線,正自顱骨深處緩緩鑽出,蜿蜒向下,穿過頸項、鎖骨、心口……所過之處,血肉如琉璃淬火,剔透生輝,骨骼則泛起玉質光澤,隱隱有龍吟之聲自骨髓深處震盪而出!
這不是煉體,這是……重塑!
青銅燈徹底熄滅,燈身化作齏粉,隨風而散。
可那縷金線並未停止。
它一路下行,越過丹田,刺入下腹氣海,竟在秦川早已乾涸枯竭的靈臺廢墟中,輕輕一攪!
轟——!
廢墟坍塌,不是毀滅,而是……清場。
所有殘存魔念、駁雜靈氣、舊日傷痕,全被金線掃蕩一空,只餘下最純粹、最原始的一片混沌虛無。緊接着,金線末端微微一顫,如春芽破土,倏然綻放出一點微光——那光初時微弱,繼而暴漲,化作一株小樹虛影,枝幹虯結,葉片晶瑩,每一片葉脈上,都浮動着無法解讀的符文。
“仙古道種……”秦川嘶聲喃喃,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開始。”
他體內,那株小樹虛影輕輕搖曳,第一片葉子無風自動,飄落下來,融入他左臂經脈。
剎那間,左臂所有斷裂的筋絡、破碎的骨節、潰爛的血肉,盡數復原!不僅如此,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鱗紋,指尖彈出半寸長的漆黑利爪,微微屈伸,空氣竟被撕裂出細微的黑色漣漪!
秦川緩緩抬手,凝視掌心。
那裏,一縷黑霧正悄然凝聚——是他主動召回的魔念。
可這一次,黑霧甫一成型,便被小樹虛影垂下的一道金絲纏住,輕輕一繞,竟如馴服靈寵般,溫順蜷縮於掌心,再無半分暴戾。
“魔念……可控?”秦川瞳孔一縮,隨即嘴角揚起一抹冷冽弧度,“好,很好。”
他霍然起身,一步踏出洞府。
洞府石門在他身後無聲湮滅,化作飛灰。
夜色依舊濃重,可當他走出的那一刻,整片山脈的黑暗,竟如潮水般向他退避三丈!他周身三尺之內,空氣澄澈如洗,星光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盡數匯聚於他髮梢,凝成點點星芒,隨他呼吸明滅。
遠處,金陽山護道者正率衆圍堵一處幻陣,忽覺背後寒毛倒豎。回頭望去,只見一道修長身影踏月而來,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浮現金蓮一朵,蓮開即謝,蓮謝即生,生生不息。
“秦……秦川?!”那人失聲驚呼,聲音發顫。
話音未落,秦川已至其身前。
沒有出手,甚至未曾抬眼。
只是輕輕一拂袖。
那人頓覺天旋地轉,眼前星光炸裂,再回神時,已置身於百裏之外的荒漠深處,身邊僅剩半截斷刀,刀身銘文盡數剝落,宛如被歲月抹去存在。
同一時間,宋家三位護道者聯手佈下的“玄陰鎖魂陣”,陣眼處的青銅鈴鐺毫無徵兆齊齊炸裂!三人齊噴鮮血,仰天栽倒,神魂萎靡如將熄之燭。
王家那位曾一掌劈開千丈山嶽的老祖,正閉目調息,忽感胸口一悶,低頭看去,胸前衣襟竟憑空浮現一枚清晰掌印——掌紋細膩,指節分明,赫然是秦川左手所留!而更令他肝膽俱裂的是,那掌印之下,他引以爲傲的玄黃戰體,竟有三根肋骨,無聲無息化作了晶瑩剔透的玉質!
帝仙教那位手持誅仙幡的女長老,剛催動幡面萬鬼哭嚎,幡尖卻驟然一軟,萬鬼哀鳴戛然而止。她駭然抬頭,只見秦川隔空一指點來,指尖金光流轉,那誅仙幡竟如遇烈陽之雪,幡面鬼紋急速消融,幡杆寸寸晶化,最終“咔嚓”一聲,斷成七截!
“你……你不是秦川!”女長老聲音淒厲,“你是誰?!”
秦川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她,平淡無波:“我是秦川。只是……比昨日,更像我自己一點。”
他繼續前行,所過之處,禁空大陣如薄紙般層層崩解;搜尋弟子的神識烙印,觸之即潰;連那些隱匿於地脈深處的追蹤蠱蟲,也紛紛爆體,化作點點青煙。
姬堯終於趕到。
他站在秦川前方十裏處,四周空間扭曲,因果亂流如狂蛇亂舞,可當他看清秦川面容的剎那,那繚繞周身的因果絲線,竟一根接一根,寸寸斷裂!
“你……不該活到今日。”姬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殺意,不再是算計,而是……忌憚。
秦川停下腳步,抬眸。
兩人視線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法則對轟的轟鳴。
可就在這一瞬,方圓千裏內的所有山峯,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山體龜裂,岩漿翻湧!天空中,九顆原本黯淡的輔星,驟然爆發出刺目血光,連成一線,直指秦川頭頂!
“姬堯。”秦川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山脈的每一粒塵埃都爲之共振,“你說我命格有缺,該死於今日。可你忘了——命格,是我自己寫的。”
他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
掌心向上。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威壓。
可就在他掌心攤開的剎那,姬堯腳下的大地,忽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沒有岩漿,沒有地火,只有一條……金線。
那金線自地底深處蜿蜒而出,如活物般纏上姬堯左腳踝。
姬堯瞳孔驟縮,因果絲線瘋狂斬向金線,可絲線觸及金線的瞬間,竟如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化爲虛無!
“這是……仙脈投影?!”姬堯失聲,身形暴退,可那金線如影隨形,速度竟比他更快!
秦川五指輕輕一握。
“咔。”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姬堯身體,而是來自他腰間懸掛的一枚玉珏——那是姬家老祖親手煉製的“因果鎮魂珏”,內蘊百萬年因果真意,此刻玉珏中央,赫然出現一道貫穿首尾的裂痕!
姬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血。
他第一次……受傷了。
而且是被一道剛剛凝聚的仙脈,隔着十裏,一握而傷!
“你……”姬堯擦去血跡,聲音冰冷刺骨,“你以爲,這樣就能贏?”
“不。”秦川搖頭,目光平靜,“我只是……取回我的東西。”
他話音未落,右手猛地向後一抓!
虛空如幕布般被撕開一道漆黑縫隙,縫隙深處,一道被無數黑色鎖鏈纏繞的模糊身影,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正是秦川的第二本尊!
那本尊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周身魔氣翻湧,顯然已被封印許久。可當它被拖出虛空的剎那,秦川掌心的小樹虛影倏然一震,一片金葉飄落,融入本尊眉心。
“嗡——”
本尊雙眼猛然睜開!眸中沒有魔氣,只有一片浩瀚星空!他張口,吐出一口漆黑淤血,血落地即燃,化作九朵幽冥鬼火,懸浮於周身。
“多謝。”本尊開口,聲音與秦川一般無二,卻多了三分蒼茫。
秦川頷首,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遠處。
柳冬兒正御劍疾馳而來,劍光撕裂夜幕,可當她看清秦川身側那具氣息暴漲的本尊時,劍勢驟然一滯,臉上血色盡褪。
姜易寒亦現身於雲層之上,手中多了一柄古樸長劍,劍身無鋒,卻映照出九重天影。他望着秦川,笑容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
許木從地底破土而出,渾身沾滿黑泥,卻顧不上擦拭,只是死死盯着秦川左掌——那裏,金線纏繞,魔霧溫順,彷彿天地間最暴戾與最至高的兩種力量,在他掌中達成了某種令人窒息的平衡。
“秦川!”柳冬兒強壓心悸,厲聲喝道,“你強行催動仙脈,必遭反噬!你撐不過三日!”
秦川終於看向她。
目光平靜,卻讓柳冬兒如墜冰窟。
“三日?”他輕輕一笑,抬起左手,掌心魔霧緩緩旋轉,竟在霧氣中心,凝聚出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斷臂虛影。
正是當日,被他生生撕下的柳冬兒右臂!
柳冬兒渾身劇震,面紗下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腳下飛劍嗡鳴不止,竟似承受不住那虛影中蘊含的威壓,劍身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你……”她嘴脣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秦川收手,斷臂虛影隨之消散。
他不再言語,轉身,邁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地面金蓮盛開,虛空星光垂落,身後,那第二本尊踏空而行,周身九幽鬼火獵獵燃燒,將整片夜空染成墨色。
姬堯站在原地,看着秦川背影,久久未動。
良久,他抬起手,指尖一縷因果絲線緩緩纏繞上自己斷裂的玉珏。絲線金光流轉,玉珏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可當最後一道裂痕消失的剎那,姬堯眼中,卻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仙脈……”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原來,這纔是真正的……無上仙帝之路麼?”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愴的釋然。
“秦川……你贏了第一局。”
“但這場棋,纔剛剛開始。”
他身影漸漸淡去,化作萬千因果絲線,融入夜色,再無痕跡。
而秦川,已走至山脈盡頭。
前方,不再是羣山疊嶂,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古戰場。
焦黑的土地上,插着無數斷裂的兵器,鏽跡斑斑的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古老文字早已模糊不清。遠處,一座坍塌的青銅巨門半埋於沙礫之中,門楣上,三個蝕刻大字,依稀可辨:
“仙古道”。
秦川腳步微頓。
頭頂,那盞早已熄滅的青銅燈殘骸,忽然在虛空中浮現,靜靜懸浮,燈芯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火苗,正緩緩……重新燃起。
火苗搖曳,映照着他平靜的眼眸。
那裏,沒有狂喜,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歷經劫波後的……澄澈。
以及,一絲……不容置疑的鋒芒。
他抬腳,踏入那扇半掩的青銅巨門。
身後,第二本尊一步踏出,九幽鬼火瞬間暴漲,化作九條黑色火龍,咆哮着卷向巨門兩側的腐朽石柱!
轟隆隆——!
石柱崩塌,煙塵沖天。
而在漫天煙塵之中,秦川的身影,已徹底消失於門內。
只留下一句低語,隨風飄散,卻字字如雷,轟入每一個追至此處的天驕耳中:
“諸位……”
“三日後,仙古道啓。”
“我在裏面,等你們。”
煙塵漸散。
青銅巨門前,空無一人。
唯餘夜風嗚咽,捲起地上一截斷劍,劍尖斜指東方——那裏,天邊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