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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少年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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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薇山下有一條很漂亮很漂亮的小溪,清澈到好像沒有水,偶爾有一兩條也很漂亮很漂亮的魚兒經過,懸浮着自由飛翔。

小溪裏有很多五顏六色的石子,每一顆都很圓潤,如被水流滋養溫潤出來的,大概不是,它們該天生棱角分明,在日復一日中被打磨的變成了人見人愛的樣子。

清澈的溪流和圓潤的石子是天生一對,魚兒是點綴。

在小溪兩岸上都鋪滿了綠油油的小草,時不時會看到一朵悄悄開着的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愛的小花兒。

在靠近些的地方有三棵標準到找不到任何瑕疵的樹,兩大一小,樹冠圓乎乎的好像熊貓的屁股,樹幹直溜溜的像是大象的腿。

它們都是點綴。

它們在點綴那幾間看起來有些簡單但不簡陋,樸素但不普通的木頭房子。

各種顏色的石頭在木屋外邊圍了一圈,說是牆又不是牆,哪有這麼矮的牆,最多也就能防住院子裏那幾只笨拙的老鴨溜出去到溪邊驚擾了漂亮魚兒。

這麼矮的牆居然還裝了兩扇門,看起來就顯得那兩扇門過於高大了。

門是桃木做的,門板顯得有些老舊但格外光滑。

牆只能防止老鴨出逃,門上連個插銷都沒有,組成了這個木屋敷衍到了極致的防盜措施。

門板上貼着兩張畫像,是門神,不同於別處門神的威猛強壯氣勢很足,這兩張畫上的門神稍顯秀氣。

左邊那個手裏捏着一根桃枝,右邊那個手裏捏着一朵桃花。

院子裏有三件陳設,一把能搖晃起來的竹椅,非常貼合人體曲線,躺在上邊肯定格外舒服。

第二件陳設是插在竹椅後邊的黑色大傘,款式普普通通只是足夠大,太陽太曬的時候可以遮陽,下雨的時候可以遮雨,這把傘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絕對結實。

第三件陳設是......躺在竹椅上昏睡的那個少年。

他確實是一件陳設,因爲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動過了。

風大一些的時候傘會動竹椅會動,他不會動。

今晨有露。

傘邊緣處有一顆露珠兒欲墜不墜,掛在那等着太陽出來給它上色。

一隻不用太陽上色的七彩大公雞在院子角落處刨出來一條肥美的蟲子,它喜悅的叫了一聲,叼着蟲子飛奔過來,跳到竹椅上試圖把蟲兒餵給那個昏睡少年。

少年不動,它也不急,像是釣魚一樣一直等着,等着少年自己張嘴把那蟲兒喫下去。

別說少年一直都沒有醒過來,就算醒了,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喫過東西的他也不會對一隻蟲兒感興趣,哪怕很肥美。

在院子的另外一側種着幾株長勢極好的夾竹桃,正開花,大簇大簇的,盡是繁華。

健碩的青羊最調皮也最挑食,只喫夾竹桃的花兒。

夾竹桃有毒。

它不在乎,也不貪,每天喫一朵,喫完了就很嗨,在院子裏上躥下跳,偶爾還會對着某處草垛做出不雅之舉。

大公雞似乎對它那個騷樣子已經習以爲常,畢竟昨日它才見過那青羊喫了夾竹桃花後跳到屋脊上跳豔舞。

一切都很不真實的樣子。

一直到日上三竿,大公雞終於醒悟過來那蟲兒再不喫就不鮮美了,於是它自己吞掉,跳下去又到角落裏繼續挖。

它總是這樣,挖出來好喫的蟲兒就等着少年張嘴,過半日,蟲兒不鮮了它就自己喫了然後再去挖一條新的出來。

喫了夾竹桃花後的青羊人立而起,兩隻前蹄抱着柱子,兩隻後蹄站着,然後在那扭動豐臀。

騷的不成樣子。

也不知道都是從哪兒學來的,有模有樣。

可它是公的。

沒有風沒有雨,兩扇木門自己開了,從少年躺着的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那條唯一的小路,可他看不到,他昏迷了很久很久了。

門外遠處,似乎有一對身影正在歸來。

竹椅上的那個傢伙按理說早已不是少年,只是依然少年模樣。

十一年前他六歲的時候,元神飄飄忽忽的就到了一個叫蝕骨洞的地方,認識了一條禿尾巴老龍,他給老龍講笑話,三天講了三十幾個笑話老龍都沒有反應,第四天他要走了,老龍哈哈大笑,第一個笑話實在是太好笑了。

作爲回禮,老龍送給他一顆龍珠,老龍說,喫了這顆龍珠就能脫胎換骨。

他喫了,在蝕骨洞裏睡了三天三夜,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比之前好看了些,他朝着老龍抱拳道謝便蹦蹦跳跳的回家,他也不知道,蝕骨洞裏七日七夜,相當於修行了七十七年。

他確實還六歲,可他已經在人間罕見的洞府裏修行了一個多甲子。

六年前,他的元神飄飄忽忽的到了南海一片紫竹林裏,認識了一個種荷花的漂亮少婦。

少婦可實在是太喜歡他了,要留下他做書童,他說自己還要回去陪着爹孃不能久留,用紫竹林的泥巴爲少婦捏了一個漂亮的泥人小丫頭,少婦喜歡的不得了,作爲回報,她送給少年一根紫竹。

她說你回去之後把紫竹種下,家裏百邪不侵。

他回去之後就種下了,竹子長得很快,他爹就砍了一些後很用心的做了一把讓人見了就想躺一躺的竹椅。

躺在竹椅上的時候修行一天,相當於別人修行了一年,他在竹椅上躺三百六十五天,就相當於別人修行了三百六十五年。

一年前,他死了。

理論上是死了的,但他太特殊,太了不起,太無敵。

所以本該死了的肉身和靈魂被他強行分成了很多很多份,只要殺他的人沒有把那些碎片都抹掉,哪怕還留下一個,他就會回來找那些傢伙報仇。

當然,他需要重新積累力量。

太陽已經高高照着了,黑傘邊緣處的那顆露珠像鑽石一樣美。

當它美到極致的時候不小心從黑傘上掉了下去,正好落在少年眉心。

他似乎,揚了揚眉。

......

紫電,犁地一樣席捲整個人間!

巍巍青山都禁不住紫電連番轟擊,山體從上往下崩碎,一開始是大塊大塊的石頭落下,後來便化作粉塵飄散。

紫電落入浩渺無邊的大海之中,海水沸騰蒸發。

紫電落在田野上,土壤直接翻起來十幾丈的浪頭。

落在運河上,那些原本應該堅固無匹的戰船立刻就成了碎屑。

人在這樣浩蕩的天威面前,更不堪一擊。

人修行是爲了不受制於天,渴求脫困於天地囚牢,至最高處,可以揚眉看天穹的時候豎一根中指以表不屑,可以低眉看大地的時候啐一口吐沫以表不忿。

修行到了陸地神仙境的人已經可以與天威一戰,死不是放在一邊,戰是可以一戰的。

比如那位剛剛認罪的老道人。

他剛纔不是真心想認罪,可他的身軀被那位白衣僧控制了不得不認罪。

認罪就認罪,皇帝說了不殺他。

他無力反抗,就認命了。

但當紫電從天而落的時候,這位修行到了陸地神仙境界的老道人不想認命了。

在修行者的認知中,雷霆之力是天罰是天劫也是破繭成蝶的機會。

紫電,毫無疑問是最大最強最難以渡過的天劫。

傳聞說,若有人能歷經紫電天劫而不死,便可飛昇,得大神通。

於是他想試試。

在白衣僧爲了對抗紫電而不得不放開對他控制的時候,他朝着紫電劈出了一道劍氣。

這是他畢生修爲所化的一道劍氣,在人間可稱半無敵。

紫電落下,劍氣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不要說是螳臂當車,因爲那道劍氣在紫電之前不配與車輪之前的螳螂相比,而車輪也不配與紫電相比。

老道人連一點聲息都沒有發出來便死了,死的蕩然無存。

比他好些的是皇帝和白衣僧。

也說不好是好還是不好。

他們兩個的修爲境界已經超過陸地神仙,哪怕這是在方許昏迷的殘念裏,他們只是方許記憶之中的人,可他們的實力依然可以對抗天威。

死不死放在一邊,對抗是可以對抗的。

第一道紫電落下的時候,皇帝的身軀就碎了。

那件看起來氣勢十足堅不可摧的金燦燦的龍袍直接成了碎片,然後他的肉身開始寸寸崩裂。

他是超越大宗師之上的武夫體質,尋常的雷霆之力對於他來說等於搓澡。

紫電等於搓的他血肉全無。

拓跋厲以爲自己會這樣死了,顯然有人不同意。

方棄拙給他留了一念,這一念讓皇帝重新凝聚起來身軀,然後他又看到紫電朝着他落下。

與此同時,白衣僧人也經歷了一次重生,他的肉身也被紫電轟碎,他也被留下一念,所以他也重聚,重聚之後再遭雷劈。

“求你......”

自詡人間第一流的皇帝在這樣的天罰之下眼神裏只剩下恐懼,他看向那個手握紫電的人哀求。

“讓我死了就好,不要再折磨我了。”

方棄拙只是那麼看着他:“你折磨我兒的時候,爲何沾沾自喜?”

紫電落下,拓跋厲再次崩碎,再次重聚。

與他一模一樣的是白衣僧,第二次重聚起來的肉身看着好像比剛纔還強了些,他居然還想抵抗天威。

沒有用。

碎了,重聚,碎了,重聚......

不知道多少次之後,拓跋厲已經承受不住這種輪迴痛苦,他在紫電落下之前跪地求饒。

“我知道錯了,我遭受的懲罰也夠多了,我只想殺他一次,你已經殺了我九十九次,夠了,求你不要再殺我了。”

方棄拙指了指他:“你,死一百次。”

這句話對於拓跋厲來說竟然不是威脅,而是獎勵,因爲他已經死過九十九次了。

再死一次就好。

方棄拙指向白衣僧:“你死五百次。”

白衣僧面如死灰。

方棄拙不嫌麻煩,對於剛剛欺負過他兒子的人,如果他連懲治都嫌麻煩的話,那他應該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一個一百次,一個五百次。

當紫電終於消停,人間已經換了模樣。

不,是沒了人間。

這個混亂的龐雜的讓人有些厭棄的世界,消散了。

天空還在,灰濛濛的。

在最後一道紫電消失之後,大雨傾盆落下。

有一顆雨滴好像在經歷着別的雨滴沒有的經歷,它像是被某種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了。

它落下的時候一頓一頓的,每次頓住都有大概一秒鐘左右。

所以當和它一批出現的雨水已經落地成河,而它還在一頓一頓的無可奈何。

當它終於要落地的時候,太陽出現了。

陽光照在這唯一的雨珠上,滲透進去七彩之光,像是鑽石一樣,光彩在不同角度進來又從不同角度出去,流光溢彩。

它可真漂亮。

它落在眉心。

那少年在此時,似乎揚了揚眉。

......

......

【我好像有點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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