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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不同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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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許勸說自己不要悲傷,不要悲傷,不要悲傷。

這只是一個虛幻的殘缺的精神世界裏的情景,這些可能在真實世界中根本沒有發生過。

就算是發生過,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命令自己不要悲傷,不要悲傷,不要悲傷。

因爲這裏的死亡並不意味着真正的死亡,還因爲這個葉明眸不是他愛上的也相愛的那個葉明眸。

就算兩個人一模一樣也不是的,都不是的。

他多會欺負自己啊。

他勸說不動就開始命令,命令不動就開始咬牙堅持。

堅持不住的時候,他跪在葉明眸的屍體旁邊默默流淚。

少女的身體已經冰冷,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依然保持着微笑。

她說不必悲傷,不必悲傷,不必悲傷。

她說她賺了,好賺。

方許不知道她爲什麼不悲傷,在追求公平和正義的路上死去的人們爲什麼大多數都不悲傷,到死依然都滿懷期待。

少女的手還在她的手裏,她的手比她活着的時候還要白一些,可是不漂亮了。

葉明眸是個愛美的女孩子,這世上哪有女孩子不愛美呢?

可她死的時候一點都不漂亮,她吐了很多很多血,她的衣服上都是血跡。

她今天還特意穿上了一身潔白的長裙,而且是特意在天黑之後才換上的。

如果她不告訴方許,方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換上這件潔白漂亮的衣服,本是想和他在月下漫步。

纔到這個小漁村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裏的湖邊特別美,她們來的時候是傍晚,夕陽照在湖面上,那種美甚至有些不真實,像是最厲害的大師窮盡畢生心力繪下的幸福。

她知道方許今夜一個人當值,她想着月下的湖邊應該也會美到極致,若她換上這一身潔白素雅的長裙,和這月色湖邊以及方許都會很般配。

葉明眸沒來得及告訴方許,她甚至都沒有來得及說服自己放下矜持。

當她還在門口猶豫着要不要勇敢些,而勇敢些會不會顯得有些丟臉的時候,危險來了。

她也沒有來得及告訴方許,因爲有了方許給她的明眸戰甲,因爲有了寶石和法陣,她可以將自己的命元分割積累起來,有一天她或許能爲鉅野小隊的每一個換一次命。

她悄悄的準備着,不是想給大家準備驚喜,而是她知道,她在乎的人們啊也在乎她。

葉明眸所害怕的,恰恰也是她的朋友都在害怕的。

方許害怕的,也是她所害怕的。

離別,誰不怕呢?

她想積累到能給沒人換命一次的時候再告訴方許,只告訴方許。

可她真的沒有準備那麼多。

她用自己的命元換回了小琳琅,換回了蘭凌器,換回了方許,唯獨沒有換回巨少商。

其實她在換回方許之後就只剩下一次機會了,在不過多傷害自己的情況下還有一次機會,她咬着牙復活了小琳琅,不是因爲小琳琅同爲女孩子所以她偏心些,而是因爲小琳琅的年紀最小,小琳琅應該還有更長遠的未來。

接下來葉明眸不能再使用命元了,但她用了,她又換回了蘭凌器。

葉明眸和蘭凌器並不是很熟悉,相對於巨少商來說,只論熟悉和友情關係,如果她要換也應該換巨少商。

可她還是那樣固執,她選擇了年紀比巨少商小的蘭凌器。

在她臨死之前方許疾衝過來的那一刻,沒有人看到葉明眸爬伏在地上看向巨少商的屍體說了一聲巨老大對不起。

葉明眸不是聖人,她救不了所有人。

方許就跪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她所有沒說的話沒表達的情緒,方許在她冰冷的手上好像都感知到了。

葉明眸是一個一直都在等待死亡的人,只是此前她無法控制自己怎麼死何時死。

所以她在死亡來臨的前一刻應該是開心的,最起碼她決定了自己的命給誰。

不只是賺了,還有賺了。

如果方許已經到了聖人的高度,他的神華可以倒轉時間,那所有死去的人都會復活。

方許不是聖人,他也救不了所有人。

鉅野小隊的人默默的站在方許身邊,他們把巨少商的屍體抱了起來,和他們一起,向那個和他們也沒多熟的小姑娘告別。

不,巨隊應該不是告別,他們兩個應該會在路上有個陪伴。

有那樣一位兄長沿途照顧,葉明眸就不會孤單害怕。

“她......”

蘭凌器低着頭,咬着牙,血在他牙齒和嘴脣之間一點點滲透出來。

“她明知道換回我自己必死的。”

方許聽到這句話,回頭看向蘭凌器:“所以,更要好好活着。”

蘭凌器的頭更低了一些,像是在點頭,又像是作爲一個男人他沒能用自己的命保護別人,卻被一個女人用命保護了,所以羞恥。

一個男人能有這樣的想法,他不丟人。

“我們還得出發。”

方許知道,這一刻他必須站直身子。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某個時候,就那麼突然一下子。

他回頭看向衆人:“現在,由我來接任鉅野小隊的隊長。”

......

黑暗的雲層下邊,遮住了月色的雲也遮住了一隻白鶴的身影。

白鶴不停的揮動着翅膀調整着姿態,這樣才能始終保持在一個位置。

坐在白鶴後背上的陸紫廷不是想要隱藏自己,因爲他告訴過自己這些事這些人都和他無關,不管誰活着誰死了,他都不應該在乎,況且,他已經表達了善意。

可他真的是在隱藏自己,藉助那厚厚的雲遮住的月來隱藏自己。

陸紫廷也不知道爲什麼他有些羞恥......不,不是有些,是無比的羞恥。

他是一個投機者,他早就告訴所有人他是一個投機者了。

投機者有投機者的使命。

上次陸銘文算計着要殺方許他們也要殺鄭新餘的時候,讓陸紫廷請他的師父來幫忙。

陸紫廷說,他的師父不會被任何人說服。

可......他的師父已經不在了。

陸紫廷從來都不敢告訴任何人他的師父不在了,一旦這個消息泄露出去,那他師父和師兄弟們爲了師門榮耀而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師父是宗門的擎天柱。

江湖上和朝廷裏所有對他們宗門的敬畏,都來自於他師父的超絕修爲。

太子拓跋不孤之所以答應他事成之後讓他的宗門成爲國教,也是因爲他師父那一身本事。

師父不在了,在那個閉關的山洞裏,拉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告訴他一定要振興宗門之後不甘心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師父想要衝擊更高境界,想要成爲江湖第一人來增加宗門成爲國家的籌碼。

失敗了。

所以師父把最後的希望交給了陸紫廷,因爲師父也深知他的這個弟子是一個最合格的投機者。

在他所有弟子之中,唯有陸紫廷有那個本事有那個頭腦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在不暴露宗門實力的情況下,還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好處。

國教,當一個宗門成爲國教,那是何等榮耀?

他的師父在之前毅然決定下山輔佐大殊開國皇帝征戰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所有籌碼都壓住在大殊皇帝身上了。

可大殊皇帝辜負了他。

皇帝不允許大殊有國教,不允許所謂的神權對皇權產生威脅。

所以此前所有的許諾都被皇帝丟進了垃圾桶裏,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些陸紫廷都知道,這也是他爲什麼要堅持宗門高於一切的緣故。

他要完成師父的囑託,都是他一個人扛着呢。

他不該羞愧。

他羞愧。

葉明眸的死,讓他明白了有些堅持高於他的堅持。

如果他剛纔出手協助的話也許葉明眸不會死,他沒有出手,他擔心自己暴露之後引來太子的追殺,那樣的話宗門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他也害怕自己出手之後被那個詭異的竹小隊學去了他的本事,那他在太子那邊就更加沒有籌碼可言。

直到方許他們離去之後他纔敢駕乘白鶴離去,雖然他知道方許應該發現他了。

在方許使出那決然一刀的時候,應該盼着他能施以援手。

他沒有。

他沒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有堅持的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沒錯。

他只是羞愧。

與他一樣羞愧的還有一個人,一個到現在爲止還認爲他可以憑藉法不責衆四個字能一掃頹勢的慎行司指揮使。

陸銘文也在不遠處,他是大宗師,他的實力已經在江湖明面的前幾位,最起碼在前十。

他要想找到方許等人的蹤跡也沒多難。

他的羞愧其實和陸紫廷差不多,因爲有那麼一個瞬間他覺得自己應該出手幫助監查院的人。

那個瞬間很短暫,瞬間就是瞬間又能有多長久?

那個瞬間他想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最重要的是兩個。

一個是監查院指揮使,那個曾經和他並肩作戰出生如此,兩個人一起發誓要讓大殊變得更好,要讓天下百姓過的更好的戰友。

在看到方許他們死戰的時候,陸銘文莫名其妙想到了那個戰友。

也是在想到的時候,他有所動搖,可這種動搖,很快就消失了。

第二個是葉明眸。

葉明眸不能死。

葉明眸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皇帝交代過葉明眸絕對不能死。

陸銘文的職責之一就是要讓葉明眸活着,但他在葉明眸離開殊都之後一直都默許別人對葉明眸動手。

一開始他想把葉明眸的死推給監查院,只要讓皇帝知道了那監查院必然面臨滅頂之災。

今天他想把葉明眸的死推給太子,當然也不算推給,畢竟真的是太子的人來殺他們的。

皇帝知道了葉明眸死於太子之後,那對太子的失望和憤怒一定更大。

陸銘文動搖的那一刻,是他因爲葉明眸的死想到了自己曾經爲了堅持正義而不止一次有決死之心。

但他還是沒有行動。

羞愧只是他的一念,轉眼就沒了的一念。

他只是覺得,自己盼着死於太子之手那批人身上,好像有他自己曾經的樣子。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的腳邊忽然傳出啪嗒一聲響動。

陸銘文一驚,下意識低頭看。

於是呆若木雞。

這一刻雲層恰好分開了些,月色從雲層縫隙裏透過來照在那件東西上。

分外清晰。

他是大宗師,原本就可以看清楚黑夜裏的一切,月色下,他看的更清楚了。

一顆人頭。

白髮白鬚。

他師父的人頭。

他師父在少年時候就闖蕩江湖,行事狠厲,幾乎沒有對手。

他的師父,也是他能在太子那邊談判的底氣的之一。

陸銘文立刻往四周看,他想看看是誰把他師父殺了。

能殺他師父的人也一定能殺他,這一刻他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

那個人並沒有出現,只是冷冷的警告了一句。

“太子殿下念你曾經忠心,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然後說話的人就消失了。

這一刻,陸銘文汗流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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