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頭賣相極佳,身着一件月牙白的騷包長袍,鬚髮皆白,氣定神閒地坐在餐桌的主賓位置。
簡直有種仙風道骨照進了現實的感覺。
他的手邊放着一根盤到包漿的黃花梨?柺杖,有一種琥珀般的通透感,更增添幾分仙氣。
進入這個包廂,不管是誰,都會率先被他吸引目光,甚至連林紅纓和姜半夏這樣的美女都略有不如。
陳北望向對方,暗讚一聲,這幅皮相,不給他拍個小廣告賣保健品,真是可惜了了。
“上次去的時候,您老還不拄拐,這次怎麼還拄拐了?”
姜老頭小聲道:“不是給你撐場面麼,我特意從家裏找出來的,這根柺杖是祖傳之物,傳到我爺爺已經有十幾代了。”
他小聲說話,也嗡嗡的,明明是天生的大嗓門,還跟自己鬼扯什麼氣之類的。
陳北眼神一亮,“上次不是說家裏的老物件都給我麼,怎麼還留下了這麼一件寶貝?”
“滾,這又不是中醫能用到的。
黃大發坐在陳北右手邊,這裏也是主客位置,但不如左邊尊榮。
他不敢跟老神仙一般的人物攀比,對於陳北這次能把他喊來,參加奠基儀式,也十分高興。
“老弟,你看我最近做的希望小學的捐助短片了麼?感人不?”
“嗯,很感人,我這個大男人都哭了兩次。”
“呵呵,那倒不至於,但通過這次活動,豫省的各種公益機構收到的捐款捐物明顯比以前多了許多,這裏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啊!”
“愧不敢當啊,功勞都是大家的。”
這張桌子上,還坐着黃海、王建國、王貴川、程娟、許妙、林紅纓、姜半夏、姜麥冬(姜老頭孫子)。
小孫子埋頭猛喫,其他人則是兩兩三三地聊着天,姜半夏拽着林紅纓嘰裏呱啦地說着。
程娟和許妙,兩人頭碰頭地說着悄悄話。
黃海和王建國都是一省的大區總監,都在鄭市待過,兩人很有共同語言,聊的都是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兩相印證之下,便感覺大有收穫。
王貴川有些無聊,他想敬黃大發一杯,但隔着好幾個人。
左右兩邊都對上頻了,把他夾在了中間,好不容易等了個空,他端起酒杯,敬了身邊的王建國一杯,“兄弟怎麼稱呼?”
“你好你好,我叫王建國。”
王貴川:“......”
他覺得這個朋友不認識也罷。
姜老頭已經七十高齡,又坐了一天車,簡單喝了兩杯,便把他送回去休息。他就住在樓上的賓館,十分方便,其他人繼續留下來聊天喝酒。
回來的時候王貴川已經和王建國推杯換盞,稱兄道弟起來。
剛纔那一幕陳北是看到了的,他還差點笑出了聲,但看兩人現在的樣子,陳北也猜不到王貴川是怎麼想的。
是不是覺得跟自己老子稱兄道弟很爽?
黃大發這次是帶着任務來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他低聲問道:“老弟,今天怎麼沒見笑笑?”
“忘記跟你說了,她作爲江城師專跟首都經濟貿易學校的交換生,去京城學習一年。”
“哦,原來如此。老弟,有這麼一個問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哈哈,老黃,你這是不拿咱當兄弟啊。”
“呵呵,那我可就直說了,這個笑笑基金會,不是去年成立的麼?經過我們電視臺的宣傳,現在在豫省也有一定的知名度。最近有些好事者,查到基金會的註冊地址,找了過去,並沒有發現基金會,所以民間有些傳言,說的
不太好聽。”
陳北一聽這事,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去年在註冊這個基金會的時候,他是委託代理公司替他辦理的證照,辦公地址都是代理公司給找的,後來還是通過郵寄的方式寄到江城。
所以,去辦公地址能找到基金會,那才真怪了。
以前笑笑基金會不出名,還不是太要緊,但是經過鄭市和豫省的電視臺拼命宣傳,自己這個基金會要還是個皮包公司,那就有些不太像話了。
他略作沉吟,便打斷了王黃王三人的拼酒,“黃總,等着你回鄭市之後,去找一個最高端的辦公大廈,租下一整層,不低於1000平的地方,門口掛上笑笑愛心基金會的牌子,並且單獨劃分一塊區域給他們。還要招聘一個會計
和一個新聞發言人,管理基金會的賬目和溝通政府和社會機構。”
黃海直接答應下來。
黃大發的臉上這才露出喜色,上級領導分配給自己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可以順利回去交差了,又能受一頓誇獎。
第二天,衆人起了個大早。
今天南南也不上學了,小工廠停工一天,客服部留一個人值班,小麗也跟着去。
到了公司,陳北安排了一個司機,開着大金盃,去市文化館拉老媽的領導同事們。
他自己則是開車去接上姜老頭祖孫三人,還有黃大發,他們都住在同一家酒店中。
其他人都不用他管,林紅纓和王豔他們都會安排好的。
許妙帶着人昨天就住在縣招待所裏,沒有回來,今天上午她還有很多的準備工作要做。
陳北過來的時候,工地又大變了樣。
地上鋪了一塊很長很長的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了活動現場。
從主路過來的路,又用剷車平整了一番,還在廠區一側整出了一塊小型停車場。
入口處有一排排拱門,上面掛上了很多企業和政府機關的祝福語。路兩邊也有很多的花籃,一個個上面也掛着單位名字。
陳北看着這一個個陌生的單位名字,心中有些狐疑,莫非這是廣告公司的配套業務?
再往裏走,就是穿着旗袍,掛着綬帶的迎賓少女,早就站成一排,紅玉局長還在給她們排練。
陳北把車停在小停車場裏,帶着姜老頭一家和黃大發下來。
紅玉局長趕緊對一名迎賓少女使了個眼色,兩名少女一左一右來到車前,齊聲道:“歡迎光臨回春堂集團的奠基現場,請隨我來。”
聲音軟糯動聽,讓人心中酥酥麻麻的。
陳北感嘆,財富和權勢真好使,什麼樣的優質資源都是唾手可得。
他朗聲道:“紅玉局長,都是自家人,不用這一套。”
紅玉局長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禮服,把身材襯托的格外玲瓏,步履妖嬈地走過來。
“陳總,我這不是想讓他們演練一下,別到時候失了禮數。”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東江縣招商局的紅玉局長,我們公司能夠在這裏落戶,她功不可沒。”
“這位是自家老爺子,就叫姜老爺子就行,這是自家的妹妹弟弟。”
“這位是豫省廣電廳的黃主任,是我的好朋友。”
紅玉局長的嘴會說,又很甜,幾句話就將兩人襯托的高高的,氣氛十分融洽。
衆人走到活動現場,這裏的舞臺架子已經徹底搭好,上面掛了一塊回春堂集團奠基儀式的巨大幕布。
舞臺中間立着兩根話筒,四角都擺放着大型的音響。
下方則是一些蒙着紅布的長條桌椅,擺了兩排,後面是一些餐飲的塑料凳子,碼的整整齊齊。
側方有兩排禮炮,估計有二三十門。
後方則有幾個穿着廚師工作服的人,正在兩排長條桌上擺放一些酒水飲料,冷餐糕點果盤。
許妙忙得腳不沾地,腰上彆着一個擴音器,不時地吩咐着現場的人,見到他進來,也沒有過來打招呼。
陳北說道:“紅玉局長,你忙你自己的,我們都是自己人,隨便轉轉就行。”
“那行,我就不陪你們了,老爺子,黃主任,恕罪啊!”
黃大發看着紅玉局長的背影,感嘆道:“老弟,當初在鄭市的時候,我就看出你不是池中物,沒想到這還不到短短一年,你的企業就到了這種規模,哥哥佩服啊。”
姜老頭感慨道:“這麼大一塊地,比中藥材市場都大,盤下來要花多少錢?”
陳北都沒有回答,而是對麥冬和半夏說道:“早晨喫飽了麼,後面有好喫的好喝的,你們過去要就行。”
姜麥冬人如其名,是個小胖子,聽到這話,拽着姐姐的手就往後方走去。
陳北這才說道:“老黃,這次儀式就不安排你發言了。”
“呵呵,我就是過來給自家兄弟站站臺,發什麼言啊,這裏又不是豫省。”
陳北點點頭,又道:“姜老爺子,等會你要上去講兩句,提前準備一下,別到時候卡了殼。”
姜老頭有些不服氣道:“我喫過的鹽都比你喫過的米多,這種小小的場面,我會緊張?你開什麼玩笑?不過,我上去講什麼?你要給我一個範圍,總不能歡迎大家的到來,喫好喝好玩好吧!”
陳北笑道:“就將如何振興我們偉大的民族產業,中醫藥產業。”
“可以講講我們悠久的歷史,講講自己的家族傳承,講講你跟我的關係,你就把我當成是自家晚輩就行,因爲中醫結緣,走到了一起,別講生意上的事情,大家都不愛聽。”
“好。”
“未來,我準備把很多古籍裏的名方,比如傷寒雜病論裏的桂枝加減,大小青龍、白虎湯、四逆、承氣這些湯劑,利用先進的萃取技術,把中藥精華全部提取出來,統一標準,製成中成藥來售賣。”
姜老頭震驚地問道:“果真能做到?”
“當然!”
接下來黃大發也震驚了,讓他震驚的不是陳北的話,因爲他聽不懂陳北說着這些名字是什麼,現在生病了,小病都是去衛生所拿幾片小白藥片,或者打一針就行,大病就要去醫院動手術,沒聽說過周圍的人有喫中藥的,所以
無感。
他震驚的是姜老頭的動作。
只見對方毫不顧忌形象地坐在了地上,開始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