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從兩元店出來,就來到了紅星醫院。
先去三樓看了一下裝修進度,然後才挨個科室轉了轉,醫院裏沒有病人,基礎內科兩個醫生坐在辦公室裏聊天,護理站兩個小護士趴在桌上犯春困。
黃鶯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病,見了他招呼都不打一個,扭頭就走。
一點禮貌都沒有,哪有把腚對着領導的?
陳北也不在意,反正現在醫院還沒有裝修好,大貓小貓兩三隻,也幹不了什麼大活,就讓她們先懶散着。
等到把隊伍配齊之後,再給他們規定好各項規章制度,加強管理。
汽車製造廠,他直接都沒有進去,因爲看了會更加鬧心,四百多個人還在車間裏杵着,不知道幹什麼呢。
他現在想想,上午陳建國提出的那個建議,還真的挺不錯,最起碼先讓人忙起來。
造拖拉機就造拖拉機吧,反正都是車,誰也別瞧不起誰,拖拉機的越野能力反而更強。
陳北來到子弟學校,找到趙校長喫了頓飯,又被他餵了一肚子牢騷。
他說,自從發下了繳納學雜費通知,他都快要被一些家長給罵死了。
陳北問,那這些家長把給他們的孩子們轉校了麼?
趙校長說,沒有,即便是收學雜費,紅星子弟小學依舊是這一片收費最低的學校。
就是有些老孃們罵人太難聽,讓他有些心累。
陳北也沒法安慰對方,誰讓你處在這個職位上呢,文件也是你下發的,你不捱罵誰捱罵?
最後,他承諾下次給他帶點好酒,才把對方安撫下來。
趙校長是個好酒的,而且也挺懂酒,聽到這話,笑出了一臉褶子。
林紅纓等人是下午四點鐘回來的,陳北接到電話之後,立刻趕回了公司。
一見面,張誠信便表功道:“陳總,幸不辱命,按照您的要求,全部簽下來了。”
陳北先是把所有合同都看過一遍,然後才說道:“好,你們都辛苦了,晚上我讓許經理給你們訂一桌酒席,大家都放鬆一下。”
“那就謝謝陳總了。
許妙現在對於公司招待,已經完全沒有了以前的反感。
她在公司的地位挺高,相當於是公司的三把手,除了陳北林紅纓,就是她管事最多。
聽到陳北讓她晚上陪同招待,她答應的無比自然。
等辦公室只剩下林紅纓和陳北兩人之時,前者忽然說道:“現在你把攤子鋪的這麼大,公司裏的錢已經不太夠用了。
“缺多少?”
“我還沒細算呢,現在我們所有門店,每天的回款總額平均在40萬左右,每天都會有3-5萬的上下浮動。”
“前段時間賬戶裏有2900萬,你收購拖拉機廠合計用掉了1200萬,又給了他們500萬的啓動資金。”
“還剩下1200萬,加上半個月的業績,約莫有1800萬。”
“咱們再看看你最近的項目,第一,哪個醫院你給予厚望,從裝修到購置醫療設備、急救車輛、挖人,500萬不知道夠不夠?我打聽過,有些醫療設備極其昂貴,這還只是最簡單的配置。”
陳北點點頭。
林紅纓繼續說道:“還有收購一個柴油機廠,今天我詢問過張會計,雖然還沒有完成具體的資產覈算,但她大概估計,不會低於1000萬,而且還有安置職工資金,估計也要1500萬,算是跟拖拉機廠相當。”
“還有你要成立一家中藥材批發企業,我們要選一個合適的地方,然後購進一大批中藥材,這塊要花的錢估計一兩百萬就可以,可以忽略不計。”
“最後大頭就是東江縣的投資建設,一是一條報價3億的公路,雖然不需要我們出人力成本,那也要1.5億,就算是分階段投入,第一階段,估計也要三五千萬。’
“第二,我們的廠房建設,這塊你之前跟我談過,也會分幾步走,第一批廠房和辦公樓的投資就在千萬以上,這還只是搭好框架,要想投入使用,還要花費數千萬建設無塵無菌的十萬級潔淨級醫藥專用車間,和一批高端的生
產設備。”
“你算算這是多少錢?我覺得以我們掙錢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你擴張的費用消耗。”
“我最近在看一些企業管理方面的書籍,裏面就有好多盈利能力很強的企業,就是因爲資金鍊突然斷裂,造成全面崩盤。”
“美其名曰是多元化經營,但是卻忘了自己的核心業務。”
聽着這話,陳北就知道林紅纓在點自己。
他何嘗不知道現在的資金非常緊張,也非常脆弱。
只是重生回來,他一直有一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
現在掙錢實在是太容易了,隨便弄點資產,以後將會是十倍百倍的回報率。
所以,才一直收購、收購、投資、投資。
他擁有透視未來的眼光,知道現在是土地資源最具性價比的時候,錯過這個時期,便會追悔莫及。
1998年,也就是後年,國家就會對住房制度進行改革,全國城鎮停止住房實物分配,實行住房分配貨幣化。
這標誌着中國房地產市場的正式誕生。
接下來的土地價格,每年都會翻一倍甚至數倍,土地會成爲政府新的利潤增長點。
所以,他纔在現在瘋狂出手。
但,這些陳北都沒法對林紅纓講。
只是笑着握着她的手說道:“沒想到你成長的這麼快,都已經知道現金流的重要性了。”
林紅纓有些無語道:“我又不是傻子,我雖然沒上過學,但是我讀書可不比你少。”
陳北有些好奇地問道:“你沒上過學,那一開始那些字是怎麼認識的?你師父教你的麼?”
“沒有,我是靠着在垃圾堆裏撿到的書自學的,剛開始不認識拼音時,我會偷偷潛入學校,藏在一年級的課堂外,聽老師講課。我給你說正事呢,你別敷衍我。”
“呵呵,好,其實按照我們每天的流水賬,我可以輕鬆從銀行貸出一個億來,你信不?”
林紅纓點點頭,“銀行的審批額度會參照流水,批給我們一年的營業額,也在常理之中。但是銀行有風控,萬一我們的營業出現點小插曲,他們可是會提前催繳的。”
陳北笑道:“沒想到你看的書還挺廣,是有這麼個可能,但第一貸款只要有實體廠房,就很少出現抽貸的情況,第二,公司的業務分佈在數個城市內,也算是風險分攤,就算是一個市場出現問題,也不會影響大局,而且江南
省市場是絕對不會出現問題的,就算是出了問題,有人也會替我們解決。”
“第三,最耗錢的廠房建設和道路施工,我們在招標的時候儘量選一些可以墊資的施工方。按照工程進度付款,在這個行業都是常見的事情。”
林紅纓點點頭,“反正你有數就行,我只是提醒你一聲。”
“你提醒的好啊,最近這段時間忙活的實在是夠雜的,我都快忘記我們的核心主營業務了。接下來,我們要集中精力,大力發展回春堂,爭取將三年目標規劃,放在一年之內完成。”
“古人說的一點都沒錯,娶妻娶賢,娶妻當如林紅纓。”
林紅纓笑道:“去你的,跟你談點正事,天天油嘴滑舌。”
隨後,陳北把許妙喊來,讓她招聘一批高學歷的大學生,男性,年齡在25歲到40歲之間,崗位的名字就是城市經理。
同時在公司內部下達一份通知:員工可以通過自薦的方式,報名競聘公司的城市經理。
陳北打算親自培訓一批人,等培訓好之後,給他們每人10萬元的啓動資金,讓他們奔赴各個城市,特別是東部沿海的一些城市,作爲首選的目標。
先把市場擴出去,把錢掙到手裏再說。
許妙把他的話記下來,問道:“陳總,林總,晚上的酒宴你們跟着參加不?”
陳北搖搖頭,“我們不去了,你全權代表我們,跟他們多喝兩杯。”
“好,那我帶個能喝的過去。
陳北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咱們公司誰最能喝?”
“我們部門有個小姑娘,天生對白酒脫敏,喝酒對她來說,就跟喝水差不多,她最多的時候一個人喝了兩斤都沒多大感覺,因爲害怕喝出問題來,就沒敢繼續喝。
陳北有些詫異,“還有這樣的人?以後公司聚餐的時候,讓她離我遠一點,也別敬我酒。”
下班之後,陳北並沒有跟着林紅纓回家,而是偷偷來到了學校。
自從上一次在學校散了傳單之後,現在已經時隔三天,他還沒回來過,也不知道宋韻怎麼樣了。
這次他把車停在了學校外面,而是走着進來的,一進校園,他就感覺到了一種緊張的氣氛。
保安三三兩兩地在巡邏,還不時地拿着棍子,在綠化帶中扒拉兩下。
見到他沒有穿校服,立刻就圍了上來。
“你是哪個班級的,爲什麼沒有穿校服?”
“我高三九班的,請了長假,你們這是怎麼了,以前我經常穿成這樣,也沒見你們來問我!”
“你別管了,學生證帶着麼,這個檔案袋裏面是什麼?”
“我都請假了怎麼會帶學生證呢,這裏面是一模考試的試卷,我在家做的,想讓老師給我批一下。”
保安們打開檔案袋,發現真是試卷,便放他離開,還囑咐他沒事別在校園裏瞎晃。
這時,有學生跳牆進來,一窩子保安立刻蜂擁着追了上去,並且大聲吆喝着:“堵住他,別讓他跑了。”
校園內,瀰漫着一股白色恐怖的氛圍。
陳北看了不禁搖搖頭,當初有人來貼小紙條的時候,你們要是這麼個態度,至於會發生以後的事情麼?
陳北拿着試卷,找到各科老師,讓他們給批一下,看看自己能考到多少分。
除了被班主任批了一頓,其他的都挺順利。
最後只剩下英語試卷,他又跑到了宋韻的宿舍,並且給她發了一條傳呼。
“我在宿舍,北。”
陳北知道她把鑰匙藏在什麼位置,便自己打開門,在對方的牀上躺了一會,宋韻就匆匆趕了回來。
“哎呦,小祖宗啊,您怎麼敢在這個時候來學校?”
“咋了,這兩天學校挺熱鬧的吧?”
“何止熱鬧,學校從上到下,都開了好幾次會,要求嚴肅思想,任何人不得在校內傳播流言蜚語。”
“那你的事情沒事了吧?”
“嗯,從那以後,學校再也沒有跟我談過停職的事情。不過我感覺學校領導像是猜到這件事情跟我有關係似的,還主動問我最近有沒有工作和生活上的困惑。”
“誰問的?”
“教務主任。”
陳北皺眉思索了一會,“這件事情並不難關聯,先是出了你的事情,然後又爆發了這件事。怎麼想,你都是那個源頭。我給你換個環境吧?我還沒告訴過你,我現在也有一所學校,是中小學一體的,二十多個班級,正好需要
你這樣的人才,你要是想當校長,我也可以讓現在的校長提前退休。
宋韻捂着嘴笑起來。
“等我帶完你們這一屆,等你參加完高考,到時候我就去你的學校教學好不好?”
“好的,宋校長。”
“我可不當什麼校長,你也別讓人退休。”
“要是在這裏受委屈了,就跟我說,我還有辦法。”
“呵呵,你這辦法簡直是無差別攻擊,聽說有兩個老師,還因爲這件事跟自己對象鬧彆扭呢。”
“都是流言,就當做是他們感情的試金石了,他們要是真分了,說明緣分沒到,或許以後還會感謝我呢。”
“你怎麼這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