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點鐘,陳北帶着公司全體財務人員和高達來到了江城市工商銀行總行。
雖然還沒到上班時間點,可行長和銀行經理早就在大廳裏等着了,營業員也都穿戴整齊,坐在了櫃檯後面,擺開了營業的架勢。
回春堂的開戶就是在這家銀行,其他幾家銀行雖然也沒有公戶,可大部分的資金都存在了工行。
現在回春堂賬面資金2900萬左右,以每個月八百萬的速度在增長着,早就是工商銀行的大客戶,VIP中的VIP。
昨天從紅星拖拉機廠出來之後,陳北便讓財務便通知了銀行,今天上午過來取錢,本來銀行客戶經理說這麼大一筆資金取現,要等三個工作日才能湊齊。
陳北給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於宏偉打了個電話,沒多大功夫,銀行就說可以湊齊了。
這筆錢是用來支付紅星拖拉機廠拖欠的職工工資,退休人員工資,拖欠的貨款和各銀行貸款,還有收購機械廠的餘款。
總計1520萬。
這個錢是方元會計事務所覈算出來的資產報告,包括了所有的有形和無形的資產。
其中,拖欠在崗職工205萬,拖欠退休工資280萬,拖欠供應商貨款160萬,拖欠銀行520萬。
評估資產扣除這些欠款,剩下的355萬,要上交到市財政部。
昨天老廠長在通知完職工開會之後,陳北讓他把所有的欠款單位也都通知了一個遍,要在今天的全體職工大會上,把所有的欠款全部結清。
雖然跟一些單位和銀行之間,也可以相互轉賬。
但陳北覺得,還是要在大會上,直接給錢來的震撼。
他要讓原來拖拉機廠的員工,對新的汽車製造廠產生一種信心,把大家的精氣神全部調動起來。
昨天在拖拉機廠的時候,不管是從老廠長、工廠幹部,還是普通工人身上,都看到了一種頹廢的悲愴之意,給人一種日落西山的感覺。
他要讓這個日頭重新爬起來纔行。
奔馳車和桑塔納吱嘎一下停在銀行門口,陳北和高達分別從兩輛車上下來,後面跟着鑽出了六名財務人員。
工行行長帶着大堂經理,也從銀行大廳快步走了出來。
“我是工行劉建輝,歡迎陳總親自過來取錢,一直聽說過您,就是無緣一見,今天總算是見到了,沒想到您如此年輕。”
陳北笑着跟兩人握了握手,“劉總好,一大早就麻煩你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事情有些倉促,昨天才通知你們,今天就要取這麼多錢,也是我們的不對,以後爭取早一點通知。”
“沒事,沒事,爲企業做好服務,是我們單位應盡的責任。”
陳北把身子讓開,讓高達走近一些,拉着他的胳膊介紹道:“這是回春堂的法人,我是內弟,高達。
高達穿着定製的大號西裝,臉上手上的毛髮早就修理的乾乾淨淨,兩米的身高,給人一種鐵塔般的感覺。
劉建輝有些畏懼地跟他握了握手,“高總,真是雄威,放在古代戰場,絕對是萬人敵的大將軍。”
高達輕輕一握,對方臉上便出現痛楚之色,不過前者也是有分寸的,一握便鬆開了。
陳北笑着拍拍高達的後背,說道:“你去和財務人員取錢吧。”
劉建輝還在揉搓着手,剛纔他的手不僅僅被捏疼了,手心也被鋼針般的毛給扎疼了。
“內弟小時候得過一場病,但是性格心腸都是十分善良的,劉行勿怪。”
“哪裏哪裏,奇人自有奇相貌,古往今來成就大事的,很多都是如此。”
劉建輝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卻在好奇,陳總的媳婦到底長啥樣。
陳北也沒有接受對方上去喝茶的邀請,就站在門口抽了一支菸。
過了片刻,便有銀行的安保人員,拎着一些銀色的箱子,放到了押運車上。
接着陳北和高達開車跟上,前往拖拉機廠而去。
工人大禮堂,早就人聲鼎沸。
能容納2000多人的場地,似乎都坐滿了人,很多職工家屬也都跟着過來湊熱鬧。
主席臺上,擺放着兩排桌子,前面一排空着,後面一排放着椅子。
等銀行安保和財務人員拎着一口口大箱子,放在前面那排桌子上打開的時候,全場頓時發出一陣啊的聲音。
1500萬現金,在這個年代,堆在一起,還是非常震撼的。
安保人員並沒有離開,而是走下主席臺,持槍站在了前面。
老廠長和幾位廠領導,還有陳建國和張誠信、張會計,走上主席臺,坐下。
老廠長說道:“今天,咱們的會議主要內容,就是發錢,把這些年拖拉機廠拖欠大家的,拖欠退休老同志們的,拖欠兄弟單位的,拖欠銀行的,一次性還完。”
“你們也不用着急,所有的錢跟賬都是能對起來的,咱們一個個領,一家家領。”
接下來就是漫長且無聊的發錢。
先從銀行開始發,五家銀行的經理依次上臺領錢、銷賬。
接下來是十幾位供應商單位,對方的對着老廠長和新廠長連連鞠躬,感激涕零,顯然,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有了這筆錢,至少能夠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再接下來,就按照退休職工的姓氏排名,財務人員通報上去挨個領錢簽字,這些人先由廠工會的進行反覆的面部掃描識別,確認後才發放。
因爲其中,還包含很多已經離世的,由他們的子女代領到離世之月。
最後就是在職職工。
發錢的過程,從上午持續到下午,陳北和高達就站在主席臺旁邊的陰影中,默默看着。
工人大禮堂的空氣裏,混雜着一股機油味和陳年灰塵的味道,高高的窗戶積滿了灰,漏下幾縷斜陽,光柱裏塵埃飛舞。
有些人接過錢,歡天喜地一遍遍數着,彷彿不相信它的數目。
有些人接過錢,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嶄新的錢幣上。
有些人接過錢,便開始了低聲的啜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委屈終於得到釋放的嗚咽。
最後,纔是上交到市財政的355萬。
等所有的錢發完,賬目覈銷之後,陳建國和老廠長便組織在職員工開會,要把未來幾年的路跟大家講清楚。
陳北也在辦公樓的一間小會議室中,見到了三個人。
分別是拖拉機廠子弟學校的校長,職工醫院的院長,工人大食堂的經理。
拖拉機廠大門口,有一條几百米的二級馬路,一整條街上的門頭房都是拖拉機廠的產業,有澡堂、理髮店、小賣部、農副產品店、歌舞廳、檯球室、招待所等等。
這些三產,以前都是拖拉機廠用來安排在崗職工家屬的,最近幾年也沒有怎麼太過管理,甚至連租金都收不齊,更別提利潤了。
陳北也不準備繼續管理,就跟他們簽訂租賃合同,按照市場價格支付租金,愛做什麼生意,他不會管。
可醫院、學校、和那個特大型的食堂,需要好好規劃一下,這三塊還是很有前途的。
三人有些面面相覷,不知道陳北是誰,也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
陳北將三塊產業的資料看完,然後分別朝三人推了一下。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北,是這家企業的老闆,總經理陳建國就是我爸。未來我會接手工廠醫院、學校和大食堂這三塊產業。”
“剛纔我看了一下資料,食堂每年虧損五到十萬,學校虧損十二三萬左右,醫院挺好,算是不虧不掙。”
“以前的賬咱們就翻篇了,接下來,我不想虧錢,你們能替我掙到錢麼?”
陳北說完,就發現三人面露難色。
食堂經理向濤率先說道:“陳總,我們也想掙錢啊,可是存在很多的難題,咱就說說大食堂的環境,這是從廠子一開始就建設的,最後一次裝修還是在70年代,到現在也有二十年了,這麼老舊的食堂,根本吸引不來外麪人過
來訂餐喫飯,就是廠子裏的職工在這裏喫飯,這幾年他們發不下工資來,也沒錢過來消費了,所以我們才這麼難。還有......”
陳北阻止了對方的繼續發言,只是問道:“你的意思是能不能掙錢吧?”
“不能!”
“那好,從今天起,你就卸任,換一個能掙錢的人上來。’
向濤站起來,憤憤地說道:“愛誰幹誰幹,我不幹了。”
陳北恍若未覺,把目光轉向學校校長。
對方叫趙運良,五十來歲,頭稍微有點禿,戴的眼鏡有一片還裂了紋。
“陳總,紅星拖拉機廠子弟學校的情況不同,我們沒有學雜費,而且學校裏還養着30多個老師,一年的工資就是十幾萬,虧的錢基本都是老師工資。不收費沒法掙錢。”
陳北點點頭,“以後不叫子弟學校了,統一改爲普通的中小學,周邊地區招生。幼兒園也劃給你們管理,按照市場定價。”
趙運良眯着眼,默唸幾句,張開眼睛說道:“能掙,每年至少能掙個十幾萬。”
“好,不管掙多少,只要是不虧損,我就給所有人加工資。”
“醫院呢?”
“不知道,醫院現在工作人員只有5個,兩個醫生三個護士,我是因爲沒人頂了才幹的院長,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掙錢。”
“行,那我就先幹着院長,你就好好當你的醫生,盈虧跟你沒關係,我掙到錢了照樣會給你加工資。”
“不過,陳總,以前職工醫院有一任院長挺厲害,她當院長那時候,就是這家醫院最最風光的時候,職工都有上百人,職工福利也好,而且每年還能上交幾十萬的利潤。”
“誰啊,是這個單位職工麼?”
“對,只不過得了絕症,不知道還能堅持幾年。”
陳北有些無語地看了對方一眼,你還挺會轉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