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醒來的時候,餘笑笑早已經起來了,背對着他,坐在梳妝前搗鼓自己的頭髮。
他看了一會,就猜到了對方大概的想法,應該是想把頭髮挽起來,但卻怎麼也成功不了。
從去年暑假開始,餘笑笑便開始留長髮,現在已經堪堪到肩。
以前剛被林紅纓撿到的時候,她的頭髮都結成了一塊,因爲不會梳頭,就一直留的小子頭髮。
每過兩個月林紅纓便會給她剪一次,有一次對方在剪頭的時候,跟她說過,古代的女人要是結了婚,爲人婦之後,便要把頭髮盤成一個髻,跟女兒身區分開。
早晨,餘笑笑醒來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了這句話。現在自己都和哥哥睡了,應該也算是爲人婦了吧。
那自己的頭髮也應該盤一個髻,而不是披散在後面。
可她坐在梳妝檯前整整一個小時了,也沒有把頭髮盤起來。
雖然有兩次成功了,一次歪歪扭扭很難看,一次一走動就掉了。
“你在幹嘛呢?”
“哥哥你醒了,喝不喝水?”
餘笑笑跑過來把牀頭櫃上的茶水,端給他,陳北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就感覺一陣舒服。
“你坐那兒幹嘛呢?”
“我想把頭髮盤起來。”
陳北笑道,“你的頭髮太短,盤不起來。”
“那我不想披散在後面,有辦法弄上去麼?”
“皮筋給我。”
“我沒有皮筋。”
陳北想了一會,你去抽屜裏找找,酒店裏一般都有縫衣服的針線。
餘笑笑在廚子裏一頓翻找,果然找到了一盒陣線。
陳北把紅色的線全部拆開,然後對摺了數次,用手一搓,成了一根紅頭繩。
“你轉過去,我給你扎。”
餘笑笑聽話地背對着他,陳北伸手找了一下對方的頭髮,兩三下就在她的頭頂紮了一個丸子頭。
“好了!自己去照照鏡子吧!”
“這就是盤頭麼?”
“這不算是盤頭,這算是盤丸子。”
“哥哥,你怎麼什麼都會?”
陳北沒有回答,只是有些感慨,你要是有個屁事都不會幹的小媳婦,再生個天使般的寶貝女兒,就什麼都會了。
上輩子他換的女朋友換的雖然勤,但是卻只跟一個小女友,有過一個女兒。
現在對方應該還在上幼兒園吧,等到對方讀完高中之後,就應該監管起來了,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生出那個可愛的女兒。
出發的時候,他從包裏拿出電話和BP機,發現都沒有電了。
只好緊急充了點。
一開機,BP機上就冒出了很多信息。
“明天高爾夫球場,勿忘。林。”
“明天高爾夫球場,勿忘。林。”
“明天高爾夫球場,勿忘。林。”
“東江已經做好了準備,盼望再次來訪,陳。”
“大哥,回個話啊。林。”
“明天江城有大雨,歸時帶傘。林。”
“今夜,跟領導詳談,拖拉機廠已在轂中,陳。”
“兒子,什麼時候回家喫飯,茹。”
“明日玩否,韻。”
“明天高爾夫球場,勿忘。林。”
“明天高爾夫球場,勿忘。林。”
隔着上千公裏,陳北都能感覺到謝林的怨念,快要溢出傳呼機的顯示屏。
只是對方留言的這個林字,有些時候會跟林紅纓搞混了,後者也喜歡留個林,等下次跟謝林說一下,讓他用個謝字。
老爸已經跟市領導談過了,而且還比較順利,看來市政府的領導們已經把那個餌喫進了肚子,還挺滿意。只是沒有簽約,一切都存在着變數,需要儘快把各項事情落地纔行。陳北並沒有老爸那樣的自信,連已經兩個字都用出
來了。
明天還約了宋韻出去玩,可自己回到江城,最快也要下午兩點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陳北沒有直接回謝林的電話,而是給對方傳呼留了言,“人在鄭市,下午2時歸,江城天氣有雨,還能玩?北。”
然後又給宋韻留了個傳呼,“下午三點,我約你。北。”
再給林紅纓回傳呼的時候,謝林的傳呼已經發回來了。
“能,有室內,不可變卦。林。”
陳北想不明白,對方爲什麼對打高爾夫這麼執着,就是一次普通聚會運動,用得着打這麼多次傳呼麼?這人性格上怕是有些強迫症,沒有達成目標,便毫不鬆懈。
坐着酒店的專車到了火車站,剛準備入站的時候,又碰到了王貴川。
只是,對方這個樣子,一看就是在這裏故意等他,大波浪女人也露出一臉和善的笑容。
“陳老弟,這麼巧啊,咱們返程又一起了。”
“是啊,還真是巧了。”
“笑笑你好,沒想到你就是愛心捐助主人公,早就該認出來的,瞧我這眼神,可真是不好使。大哥專門給你買了個禮物,算是賠禮。”
對方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雙手遞了上來。
笑笑往陳北身後躲了躲,連連搖頭。
陳北伸手推了回去,“無功不受祿,王哥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禮物就算了吧。”
王貴川也知道對方不會輕易收,他就是想要表現出一份態度,畢竟禮多人不怪。
四人相繼上了車,王貴川問清楚他們的車廂,便分開了。
這次陳北買的是最便宜的硬座票,他打算上車之後,就帶着笑笑來餐廳的,根本沒必要花錢買高級軟臥。
兩者的價格,差了近十倍。
“哥哥,那人爲什麼無緣無故送我們東西?”
“他誤以爲咱們的身份都很特殊,所以想要結交我們。”
“哦,原來是有企圖的啊!”
“人是種羣居型的動物,在生活和工作中都需要用到各種各樣的關係,這樣的行爲都是很正常的。特別是商人,如果有做大做強的野心,那更需要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遇到背景強大的,總要巴結一番,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
了。
“其實,這人已經算是不錯的了,雖然有些功利心重了些,但也沒什麼惡劣的行爲,人家還爲希望小學捐獻了幾十萬呢。”
餘笑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再跟你說一句,在生意場上,不要輕信某一個人,同樣也不要去輕易得罪一個人。只要對方沒有影響到自己的利益,大家都是朋友。”
陳北還有半句話沒說,影響到了自己的利益,那就是仇人了。
餘笑笑年齡還太小,如同一張白紙,什麼都懵懵懂懂,他不想培養出一個腹黑的人。
火車從南太行的隧道中鑽出來,一進入江南,便如同開進了一副油墨畫中,沒有了雄奇壯闊,取而代之的全是溫婉靈動,心情也一下子變柔軟了起來。
煙波浩渺,山色空濛。
水汽氤氳,煙雨朦朧。
很溼,很潤,很纏綿。
下車的時候,江城果然下起了大雨,但兩人早有準備,從酒店裏拿了雨傘。
同行的王貴川沒有雨傘,陳北便把自己的讓給了他,和笑笑共用一個。
“老弟,你們去哪,我的車在停車場裏,我送你們。”
陳北看到這個天打出租也不容易,就坐上對方的車,先把餘笑笑送回了小工廠,然後又讓對方把自己送到了金融大廈。
“感謝王哥了,改天請你喫飯。”
王貴川打量着這棟大廈,問道:“兄弟的公司在這裏?”
“對,在19樓,如果不是約了朋友打球,就請王哥上去喝杯茶了。”
王貴川問道:“打球啊,我也喜歡,能帶我一個不?”
陳北略微想了一下,便點了點頭。
這次聚會就是跟謝林、梁凡、路向東小聚,四年後已經聚過兩次了,氛圍都是輕鬆加隨意,帶上對方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能處的來就處,處不來就算了。
陳北進入辦公室拿車鑰匙的時候,車上的大波浪又開始作妖了,“川哥,這人真的那麼背景?剛纔送女孩的時候,你也看到了,住的地方破破爛爛的,就是一堆民房。你是不是被他騙了?”
王貴川,回頭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
“你能不能閉嘴,再這樣,就別跟着老子了。權勢和錢財到了一定的層次,就不追求那些光鮮的東西了,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有些深刻的東西要交往一段才能看出來。咱們的時間又不值錢,陪人家玩一會又怎麼了,現在是
老子要結交人家,而不是人家結交咱們,你再嘰歪,就滾蛋。’
“我這不是就守着您說說嘛,您別生氣了。”
這麼蠢的女人,王貴川要不是有些捨不得對方的牀上功夫,早就一腳踹了。
但是片刻之後,女人就變得心悅誠服起來。
因爲她看到陳北竟然開着一輛虎頭奔S600從地下停車場駛了出來。
王貴川這輛車只是輛本田雅閣,跟人家差了好幾個檔次。
陳北搖下窗戶,喊了一聲,“走着,先去接個人。”
然後輕踩油門,V12的發動機,如同一頭暴躁的猛獸般,衝破雨幕就躥了出去。
一車當先,來到一中校門口。
看門的劉大爺,卻拉開一個小窗一個勁地擺手,並且喊道:“校長專門吩咐了,學校不是你想進就進的地方,副校長的話也不好使,回去吧。”
陳北落下車窗,喊道:“劉老頭,你看看我是誰?”
劉老頭直接爆了個粗口,“臥槽,怎麼是你小子,我還以爲是上次被你禍禍的那人呢。你怎麼開了他的車?”
“這是我的,開門,我進去接個人。”
劉大爺猶豫着,還是按下了電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