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二舅家,跟大舅三舅一起喫了一頓飯。
可能是因爲他開始掙錢的緣故,三人並沒有禁止他喝酒,只是給他限量,倒上一杯慢慢喝。
但喝着喝着就喝多了。
期間,三人都感慨老陳的遭遇,寬慰他,既然人沒事,那以後都能重現再來。
還對他怎麼賣藥掙錢的事情比較感興趣。
陳北也是有選擇性地講,至於剛纔給二舅媽講的那個收中藥的事情,也是一個掙錢的法子。
因爲陳北也有計劃在江城開一家中藥批發的公司。
畢竟自己的回春堂要用大量的中藥材,去年光是從姜老頭那裏採購的中藥就花去了幾十萬。
雖然姜老頭做生意很地道,藥材質量也不錯,但上遊行業不掌握在自己手中,陳北還是覺得有些不太把握。
萬一將來姜老頭掛了,姜半夏做生意就不那麼地道了呢?
所以,開一家中藥材批發公司就顯得非常有必要。
從源頭控制質量,這是品牌成長起來,必要的一環。
一般的企業發展規模起來之後,都會選擇往自己的上遊企業注資佔股,或者是涉足這個行業,來保證關鍵時刻不被人掐脖子。
陳北也想過給姜老頭家的中藥材店注資,但對方的企業畢竟還是太小,各方面都不太正規,監管方面很難做到。
還有一方面因素,那就是他們在亳州,而自己在江城,藥品配送也是存在着很大的成本,遠遠沒有在江城成立新公司方便。
等高考完之後,空閒大的時候,他想着再去一趟亳州,跟姜老頭商量一下,看看他們能不能搬來江城,跟自己合夥做一家大型的中藥材批發公司。
由他們把控制質量,自己出資金出場地,把規模做起來。
在陳北後續的計劃中,回春堂不僅僅只賣這兩款產品,他還會從全國收集各種各樣的古方產品,添加到自己的產品線中。
爭取做成一個集中醫古方於大成的一家門店。
甚至就算是傷寒雜病論中的一些方劑,他也會做出來,放在裏面售賣。
當然這裏面,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了,比如,要有一家有資質且非常專業的中成藥生產企業。
要有各種各樣的國藥準字號的手續。
要有專業的研發團隊,專業的實驗室,還要做一些正規的臨牀數據等。
還要爲這些方劑申請一些國際專利,不讓某些國家剽竊了去。
這是一項系統性的,十分龐大的工程,他只是有這麼一個想法,還沒有落地的計劃。
但,做是必須要做的。
那麼這家產業上遊的中藥材批發公司,就可以先做起來。
爲自己的整體產業提供原材料上的支持。
不僅要全國各地收購優質野生中藥材,還會去一些名藥的原產地,跟當地的種植戶簽訂協議,種植優質的道地中藥。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有些藥要想追求藥性,就必須用某個地方的土地水源光照才能種出來。
比如甘肅的當歸,寧夏的枸杞,青海的大黃,內蒙的黃芪,河南的四大懷藥,山東的阿膠,雲南的三七、茯苓,四川的黃連、川穹等。
陳北知道,隨着改革開放的推進,一些國際上的大型藥企都會進入華夏市場,爲了搶佔市場,他們會對傳承了數千年的中醫中藥肆意抹黑。
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中醫在華夏開始沒落,但卻在某些國家復甦開花,他們把老祖宗的方子拿過去,甚至連名字都沒有改,就直接註冊成自己的專利技術,成了漢方。
2022年,世界貿易白皮書發佈,百分之83的中藥市場都被鬼子佔據。
陳北也不是想以一人之力來糾正大部分人的認知,阻擊國外資本,他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能力。
但他就是想做點什麼,讓老祖宗的智慧能夠更好地在這片土地上普及,順便在這個過程中再掙點錢。
既然自己要做中藥材的生意,自己的親戚也想掙點錢,不妨讓他們跟着一起掙點。
但前提是他們必須要勤勞,而且還要有那個悟性纔行。
當然,他們做生意的時候,陳北也不會不管不問,最起碼給他們找個好老師,教他們如何辨別中藥的優劣,提供點創業資金支持,還是能做到的。
跟三個舅舅家的情誼,在上輩子都經過考驗,至於陳家人想做生意,他只能嘿嘿一笑。
從二舅家出來,他也沒有開車,就準備步行回家。
二舅媽殷勤地推着輛自行車,要去送他,也被他拒絕了。
陳建國蓋的五間大瓦房就在鎮上東北角,距離鎮中心還有三公裏。
當初批這塊地,是鎮長特批的,就因爲陳建國和柳茹都是鎮上出去的大學生,而且還在城裏國有大廠工作,格外有面子。
佔地足足有兩畝地,院子特別大。
本來他們回來之後,應該是賓客盈門,往來不絕。
今天卻有些冷清。
陳北推開門,便發現院子裏種的黃瓜和不知道是茄子還是辣椒的作物,還留在地裏,院子旁邊堆放着一些撿來的果木樹枝,院子裏只有兩個門口的一小塊地方打掃了出來,整體顯得很雜亂很蕭索。
陳北皺了皺眉,怎麼回來也不知道收拾收拾,最起碼自己住着也舒服,這不像是老陳和柳茹的做派。
兩人都是十分勤快的人,跟二舅和二舅媽不一樣。
快走到屋門門口的時候,陳南突然從東側的門口衝了出來。
見到他,先是一愣,說道:“二哥,你回來了。”
陳北皺了皺眉頭,問道:“咋了,慌里慌張的,就不能穩重點?”
“爺爺住院了,媽剛做了飯,我要去送飯呢。”
“送飯也不能跑,爺爺是怎麼住院的?”
“不知道,好像咱爸跟大伯、小叔吵吵了幾句,把他給氣的吧。咱爸和大哥在院裏守着呢。”
陳北思索了一會,好像上輩子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不過那時候陳建國不在,都是大娘還有小嬸子過來說了些風言風語,所以纔沒氣到爺爺。
現在是兄弟們吵架,才把他氣倒了。
陳北搖搖頭,也不是太過關心。
上輩子,爺爺並沒有替柳茹說一些公道話,只是保持了沉默。
站在他的立場,雖然也有自己的難處,但陳北卻不太能釋懷。
他知道爺爺還要靠着兩家養老,不可能對大兒子和小兒子說什麼話,但是最起碼的公正公平還是應該要做到的。
二兒子還在坐牢,全家人就對着孤兒寡母下了手,說話一句比一句更傷人,作爲家裏的老人,不說句話,太讓人寒心了。
正因爲如此,柳茹才帶着他們直接回了孃家,沒有再回來過。
看着陳南拎着飯盒跑出去,陳北也從東門進去。
東邊有一個火竈,廚房就安在這裏。
柳茹正蹲坐在一個小凳子上,燒火。
“哎,你啥時候回來了,路上的人多不多?擠擠?”
“嗯?你喝酒了?”
柳茹仰着頭在他嘴邊聞了聞。
“我上午就來了,先去的姥姥家,中午在我二舅家喫的飯,順便喝了點。”
“昨天我們纔剛去,中午在他家喫的飯,你今天又讓人家招待了一頓?”
“沒事,他們很樂意呢。”
“沒買點水果拎着?”
“買了!”
“那就好!”
陳北從柳茹髮間摘下一根枯草,問道:“這一週,你們回來很難熬吧?”
“我還行,就是你爸,被氣得夠嗆,嘿嘿。
這輩子的柳茹,絲毫壓力都沒有,多少顯得有些沒心沒肺。
“嗯,老陳替你擋了火力了。”
“什麼叫替我擋的,這本來就是他該受的,昨天回我孃家的時候,我那三個兄弟還勸我們要想開呢,老陳家兩個兄弟只管着問我們要錢,這都什麼人啊!”
“那以後就少來往吧,各家過各家的,誰也別指望誰。”
“那主要還是要看你爸的,人家畢竟是一母同胞,他受了氣,要是能忍,我也沒意見。”
“行吧。”
陳北喝了點酒,就想躺會。
他走到屋裏,在炕上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躺下。
老陳家祖籍在山東,即便是搬到了江南,仍然是按照以前的習慣修了火炕。
陳北迴來的時候,就喜歡睡在炕上,竈膛裏燒點火,屋子裏就沒有溼冷的感覺,很舒服。
柳茹又追了過來,問道:“你爺爺生病住院了,你不去看看啊?”
“沒多大事,我爺爺身體一直挺健康的,再說了,他有那麼多的兒子孫子照看着,不差我這一個。”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以後我和你爸上歲數了,你別這樣對我們就行。”
柳茹先是掐了他一下,然後爬上炕,拿了牀被子,給他蓋上。
等陳北睡醒的時候,陳建國、陳東和陳南已經回來了。
一家人正坐在炕頭上喫瓜子。
見到他醒了,陳建國問道:“這是喝了多少酒,我們說話都吵不醒你,這小呼嚕打的,跟頭小豬差不多。”
陳北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發現他並沒有因爲兄弟吵架,父親住院就神情沮喪。
這份抗壓能力,比柳茹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給我倒杯水。”
“倒反天罡了,小南,去給你哥哥倒杯水。”
陳南就坐在陳北頭頂,聽到吩咐,噘着嘴,往陳北嘴裏塞了一塊橘子糖,不情願地下炕倒水。
陳北看着她齜着牙端着杯子熱水過來,便說道:“你想燙死我啊,不會給我摻一下?”
“二哥,你事太多了,大哥都沒你這麼多事。”
既然老陳不講這些事情,陳北也就裝作不知道的,更懶得問。
喝了一杯水,他也清醒了過來,說道:“你們都回來一週了,也不把家裏大掃除,看看院子裏那樣,能進來人麼?”
“明天開始,咱們都要大掃除,把家裏角角落落打掃一遍,還有院子裏裏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樹枝,理順好,還有地上的黃瓜全部扔出去,再把地平整一下。”
一家人都看着他,柳茹笑道:“咱家的主心骨終於回來了。”
陳南有些不願意道:“你要是想幹,你儘管幹就是,家裏我們回來的時候,我們都全部大掃除過,外面就是給你留着的活。”
陳北說道:“我還打算去買點菸花爆竹,那還是算了吧,別一不小心把家都點了。
“我幫你打掃還不行麼?今年咱們多買點好不好,二哥。”
“只要你好好聽話,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你太好了,比大哥還好。”
陳東:“…………”
第二天上午,三兄妹把院子裏的菜畦子全部整理了出來,那些黃瓜秧直接一把火燒在了地裏,既能殺蟲卵又能增加點鉀肥。
那些果木樹枝,陳北也從鎮上的五金店買了兩把電動手鋸,截成一小塊一小塊,整齊地碼在牆邊。
最後再掃一遍地,院子裏頓時就變得整整齊齊,跟以前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感覺。
柳茹和陳建國欣慰地看着三人。
後者感嘆道:“謝謝你,你真是給我生了三個好孩子。”
柳茹白了對方一眼,“咋了,在外面受刺激了,回到家裏找溫馨?”
“不是,我現在纔算是想明白了,只要我們一家子好好的,外面的事情,愛咋咋地吧。現在我跟老大老三鬧翻了,也挺好,至少看清了他們的爲人,以後就知道該怎麼相處了。”
“你想明白就行,我還怕你把火窩在心裏,釋放不出來,憋壞了呢。”
“我沒事,憋不壞,不是還有你麼。”
柳茹把手伸到陳建國的腰後,使勁擰了一把。
笑罵道:“真是老不正經,越老越不正經。大家都在一個大通鋪上睡覺,你想啥呢!”
“我去把廂房打掃出來,孩子們都大了,擠在一起睡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