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目睽睽之下,陳北一個巴掌打在了楊偉的臉上,不是很重,卻很響。
楊偉被嚇了一跳,頓時驚叫着跳了起來。
“臥槽,誰打我?”
“老師說,地震了,快跑!”
陳北明顯看到對方的瞳孔快速地收縮了一下,這個剛剛坐了一個上午的便宜同桌,拔腿就開始往外跑。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整個教室的同學坐的紋絲不動,都直勾勾地望着他。
所有人都處於震驚之中,宋韻的小嘴張成了一個口字形,指着陳北,有些急促地說道:“你怎麼打人呢?”
“老師,這可是您讓我打的!”
“我什麼時候說,讓你打同學的?”
陳北微微一笑,“老師您的記性可真差,剛剛自己說過的話都忘記了?我重複一遍。”
"Let your deskmate know it's an earthquake and tell them to get out quickly!"
陳北說的是標準的美式英語。
此時的英語教學,教學大綱和教材是以英式英語爲規範,但是聽的卻是美式英語,看電影也都是美式英語,所以處於一種很混雜的狀態。
陳北這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立刻技驚四座。
他特意放慢了語速,讓大家都聽到。
很多人都發出一聲恍然的,哦!
後排的同學急的抓耳撓腮,“怎麼樣,怎麼了?真是英語老師讓他打的麼?”
“沒,英語老師讓陳北喊醒楊偉,說是地震了,快跑!”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開始有人豎起了大拇指,“陳北,牛逼啊!”
“對,都地震了,這一巴掌打的一點都不過分。”
“哈哈哈,是啊,時間就是生命,早一點叫醒楊偉,早一點就能獲救,楊偉現在肯定都已經跑到樓下了。”
“報告老師,我去找找楊偉。”
後排一個同學,舉手報告道。
“報告老師,我跟他一起,要是楊偉直接從樓上跳下去,那可就慘了,這是三樓。”
這話讓宋韻的一張小臉變得煞白,她扶着桌子,揮揮手,“快去把他找回來。
直到下課結束,楊偉連同這幾個出去找他的同學都未歸來。
同學們心裏大體都有數,知道他們是出去玩了,但宋韻卻有些焦躁。
看着同學們都拿出了餐盒,擺出一副隨時往外衝的架勢。
她只好宣告下課,隨後又說道:“陳北,你不許去喫飯,你跟我出去找找他們。”
老師的話音一結束,同學們都蜂擁地跑出教室,朝着食堂狂奔。
陳北今天沒帶餐具,本來也沒打算去食堂喫飯,看着宋韻走過來。他說道:“老師您放心。這幾位同學下午上課自己就回來了,不用找。”
宋韻卻固執道:“事情因我而起,不把他們找回來,我不放心。
“陳北,老師向你道個歉。上課我不是故意要爲難你的,我就是想測試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聽懂了?”
陳北趕緊彎腰,“老師,對不起,我是故意的。這個楊偉很壞,大課間的時候在我凳子上踩了一個腳印,我存在故意借題發揮,打擊報復的行爲。
宋韻沒想到還有這回事,也沒想到陳北能夠這麼坦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愣在了當場。
不過他的話卻引起了,班中另外兩個人的偷笑。
此時教室裏只剩下兩個女生,一位英語課代表孫曉雲,還有一位是班裏的文藝委員溫小雅,她們兩個是好閨蜜,平時就是秤不離砣砣不離秤。
“陳北,沒想到一個暑假不見,你竟然變得這麼幽默了。”孫曉雲走過來上下打量着了他一番,眼神一亮。
“陳北,你變帥了哎。”
“謝謝誇獎,你也變漂亮了。”
陳北不鹹不淡地回着,沒有去看旁邊的溫小雅。
他知道孫曉雲說的是對的,自己就是變帥了。
雖然容貌還是以前的容貌,但是重生之後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卻跟以前截然不同。
沒有了學生時期的青澀與稚氣,身上多了一股淡淡的從容與自信。
不跟他接觸,或許發現不了。
但只要跟他說說話,有片刻的互動,立刻就能覺察到巨大的變化。
宋韻有些着急,不等兩人多說什麼,就抓着陳北的胳膊:“走了走了,抓緊去找找他們。”
兩人離開後,孫曉雲摟着溫小雅的胳膊笑道:“小雅,你有沒有發現陳北真的變化很大,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
溫小雅皺着眉頭說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忘了,他高二的時候還給你寫過好幾封情書。”
“給我寫情書的多了,我哪能記住這麼多,別說這些了,煩死了,我們快點去喫飯吧。”溫小雅雖然抱怨着,但是目光卻一直盯着陳北的背影,目光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宋韻帶着陳北出來找人,陳北精準地在門口旁邊的小書店中,找到了楊偉。
對方坐在地上,抱着一本《尋秦記》在看。
見到兩人,楊偉愣了一會才說道:“老師,我真的以爲是地震了。’
“李傑和張海洋呢?他們倆不是來找你了麼?”
“他們爬牆去遊戲廳了。”
宋韻既然知道了三人的去處,就不怎麼擔心了,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陳北一眼,“都怪你。”
“是是,怪我,我請老師喫頓飯吧。”
“回學校喫。”
“這個點回去,食堂裏只剩下菜湯了。”
兩人隨即在旁邊的一家麪館,點了兩碗麪,半隻鴨子,一碟牛肉,陳北想要付錢,宋韻卻早早把錢給了老闆。
喫飯的時候,兩人幾乎沒有太多的交流,出來之後,宋韻才斟酌着問道:“陳北,聽說你爸坐牢了?”
“嗯。”
“你要是家裏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老師能力雖然有限,但該幫的一定會幫。”
“謝謝老師,現在我家沒什麼事了。”
“對了,你的英語聽力怎麼突然提高了這麼多?”
陳北思索了一下,說道:“家裏突然出現了變故,我就開始發憤圖強了。
宋韻雖然有些不信,還是說道:“這是對的,這個年紀最是該用功的時候。現在多學一點,以後就能少走一些彎路。”
看着對方鼓勵的眼神,陳北微微有些感動。
他很想勸對方一句,老師,請您千萬別結婚!
並非他有拆散別人的癖好,而是知道對方未來的命運。
對方是明年冬天結的婚,生完孩子之後,她就被婆家攆了出來,那時候陳北已經上大二,從幾個高中同學口中知道了此事。
好像是婆家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宋韻生了個女兒就不受待見了,離譜的是,男方父母爲了讓兩人離婚,還到學校抹黑宋韻,造她的黃謠,說她跟自己學生勾勾搭搭,害得她不得不離職。
後來陳北畢業後,在商場裏碰到過對方一次。
那時候,她早已經離婚,獨自照顧着三歲的女兒,在一家培訓機構當英語老師。
小孩胖嘟嘟的挺好玩,讓陳北印象深刻的是,她女兒小名跟自己一樣,竟然也叫北北。
進入校園,快要分開的時候,宋韻又回頭說道:“陳北,剛纔我說的不是客氣話,你家裏要是需要錢,就跟我說,我工作三年也攢下了幾千塊。”
陳北看着這張在記憶中有些模糊的臉,突然想到,好像上輩子宋韻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當初自己年少好面子,沒好意思開口。
還有一些雜亂的記憶浮現了出來,好像自己家庭受到變故之後,宋韻就對自己格外關照,知道自己的英語不行,有些時候就利用晚自習給自己補習。
學生時代他以爲這一切都是正常的,此時回想反芻這些經歷,好像又有些不太一樣。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啊,那就謝謝老師了。”
宋韻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點點頭,故作威嚴地說道:“好,下午我給你取出來。”
陳北眉頭皺着,暗自思索着上輩子的一些零星的記憶碎片,回到了教室。
此時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喫飯回來了,有人在午休,有人在做題。
陳北的目光在一衆同學身上巡視着,想着找個人給自己從頭講講這幾道數學題,最好是掰碎了餵給他。
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幾個合適的,學習好的人家都在爭分奪秒,不能耽誤人家。
學習不好的,陳北還擔心被誤導了。
索性,他直接拿着本子來到了老鐘的辦公室,把對方從睡夢中叫了起來。
“老師,這幾道題,我還有些不太懂。”
老鍾臉上印着襯衫的紋路,雙目無神的望着他,只能麻木地點點頭。
私教課就是不一樣,老師可以照顧到你的真實水平,不像是班上,老師是以尖子生能聽懂的進度來講。
一上午的時間,陳北就搞明白了三道大題,一直到上課鈴快要響起,他才收拾東西離開。
老鍾喃喃自語道:“這孩子難道真是轉性了,知道上進了?”
下午其他班還有課,他趕緊站起來洗了把臉,精神精神。
第三節課間的時候,陳北被宋韻喊了出來。
兩人一直走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宋韻才從揹着的小包裏,掏出了一個用報紙包裹的紙包。
“呶,這是我存下的錢,你拿去應急吧!”
“老師,我又不想用了。”
宋韻生氣地瞪了瞪眼睛,“拿着,又不是給你的,等你大學畢業工作之後,要記得還我,還要帶利息。”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直接把錢放在陳北的手心,然後迅速轉身離開。
陳北盯着對方的背影,直到消失,才輕輕地打開報紙。
報紙裏面最後的一疊都是百元大鈔,還有一疊五十和二十的。
他捏在手中,看到面值,基本上就能判斷出多少錢,大概七八千左右。
此時教師的工資並不高,也就是三五百塊錢一個月。
她才工作三年,準確來說,還不到三年,這恐怕是她的所有積蓄了。
陳北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後悔,爲什麼上輩子在對方困難,而自己力所能及的時候,沒有爲她提供一些幫助?
在商場裏聊天的時候,自己能看到她穿的衣服袖口洗的發白,也有磨損的跡象,顯然是生活非常拮據。
畜生啊!
陳北懊惱的都想扇自己一耳光。
下午上的物理化學和生物,陳北學起來都沒有太大的障礙,只不過需要從頭記憶就行。
晚自習,老鍾過來溜達了一趟,就被陳北留了下來,一直講題講到晚自習結束。
他摸着自己微禿的髮際線,臉色微微有些發苦,但又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晚上,陳北騎着摩托車回到小工廠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幸虧騎了摩托車,要是騎着自行車的話,他估計回來就要半夜了。
林紅纓和小麗還沒睡。
前者帶着耳機,在聽陳北培訓時講的話,聽上兩句,按下暫停,記錄兩句,然後再按……………
後者則是在接聽熱線電話。
熱線電話,無論白天黑夜都有人打進來,把小麗熬壞了。
陳北說再給她招聘一個人,輪流替換一下,對方卻說,她自己能行。
她可以從兩點睡到六點,這段時間幾乎沒有電話。
雖然沒時間出去逛街,但是小麗對這樣的生活十分滿意。
因爲陳北給她發的夠多,她現在一個月掙的錢,都能頂上以前那份職業的收入了。
別人想要這樣的機會還沒有,所以格外珍惜。
看到陳北進來,林紅纓站起來,“廚房裏還給你留了飯,要不要再喫點?”
“好啊!還真有點餓。”
晚飯,陳北是在食堂喫的,幸好只有高三一個年級,還不算是太擁擠。
那菜做的寡淡無味,他喫的不多。
林紅纓出去給他收拾飯菜,小麗恰好掛斷一個電話,向他炫耀般地說道:“老闆,我今天接了150個電話,越來越多了。”
陳北記得第一天接電話的時候,只有20來個,他鄭重地點點頭,打氣道:“小麗,加油。”
“老闆,加油!"
小麗也握着拳頭喊道。
“好,老闆也加油,我出去喫飯了。”
“嗯!”
喫飯的間隙,林紅纓跟他彙報了一下今天的工作。
做了什麼事情?
發現了什麼問題?
該怎麼樣處理?
陳北隨口指點着,把面前的一盤紅燒排骨和一盤清炒筍尖喫的乾乾淨淨。
林紅纓把碗洗了,然後對他說道:“你在院子裏溜達溜達消消食,我去整理筆記了。”
陳北看着對方輕盈靈動的苗條背影,不知怎地,心裏竟然生出一股愧疚感。
接下來的日子,陳北的生活進入了另外一種緊張的狀態。
白天在學校拼命學習,晚上回到家跟林紅纓討論一下工作,再看一下當天的業績數據報表。
緊張而又充滿了規律。
十月一假期,高三也沒有放假。
餘笑笑放了七天,這段時間,她白天會跟着林紅纓去公司幫忙,晚上瞅着他時間空閒的時候,湊上來,跟他說說在學校裏的生活。
一臉想要賴着他,又害怕影響他學習的糾結感。
南南這個小傢伙,因爲他平時早出晚歸,兩人幾乎見不上面。有一天晚上,竟然跑到他的牀鋪上睡着了。林紅纓說,南南都想他想哭了。
回春堂的十家門店都已經陸續開業,日均營業額已經穩定在了8萬元左右。
三個縣裏的店,潛力巨大,當天的銷售業績,都幹到了一萬多。
這也是因爲在前段時間累積下來的客戶。
小麗這邊都有統計,三家店開業的時候,把名單分給了各店,讓他們打電話通知顧客過去購藥。
現在雖然又已經儲備下了二十多個人,但陳北決定把速度放緩,先不要着急開新店。
先把管理水平往上提提。
他讓林紅纓,給這些人輪輪崗,看看輪崗之後店面營業額會不會發生明顯的變化。
然後選出幾個差的店長,讓他們回爐重造,再重新任命幾個新的店長。
這樣就能讓公司的血液循環起來,逼着他們加強自身業務能力。
這個考覈時間,以20天爲期,到10月末結束,進入11月的時候再重新開新店。
他讓林紅纓把這套考覈的辦法總結下來,以後每個季度搞一次,一次來決定店長們的晉升。
當然這段時間,可以先把店址選好,裝修好,所有儲備人員都到位。
裝修隊老張這邊,陳北也給他下了一個新任務,讓他繼續擴大團隊,現在老張的隊伍已經有了七八個人,一直在給他裝修門店。
陳北跟老張談過一次,只要他做的好,後續在其他城市的門店裝修,也會全部放給他。
他們已經摸索出了標準化的裝修流程,將一家店正常的三五天的工期,又縮減了一小半。
謝林也從D校學習回來了,有一天晚上他直接開着車在一中學校門口堵住陳北。
跟着來到了小工廠,心滿意足地從東北這裏帶走了四瓶酒,還給他放下了兩箱子東西。
陳北打開看了一眼,都是市面上見不到的好東西。
50年的茅臺,酒體都掛漿了,稍微開了個口,屋子裏就充盈着酒香。
還有幾條小熊貓煙,也都是稀罕玩意。
謝林還特意告訴他,這小半包茶葉纔是最珍貴的,讓他別當成普通茶葉。
陳北又不是小孩,從對方說的鄭重程度上,自然就知道這是什麼茶葉。
他找了個塑料袋密封了起來,放進了櫃子裏。
除此之外,他還帶了一箱子野味,陳北猜測對方的意思是:看吧,沒關係的,我都經常喫,以後有這種好東西不用跟哥們藏着掖着。
對於這個小工廠,謝林倒是好奇地進去瞅了一眼,知道他在做中藥材生意,也沒有細問。
其實就算是對方問,陳北也不會說。
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回春堂的十家店,現在一天的營業額,已經穩穩地攀升到了12萬,而還有繼續上升的潛力。
一個月400萬的業績,這個成績比他掌管的上千人的機械廠都要掙錢。
陳北怕說了,直接把對方打擊到自閉。
(上一章出現的宋韻,稍微調整了一下,大家可以回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