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棄工廠離開後,兩個人在道路上,沒想到連續等了一個小時都沒有打到車。
餘笑笑有些歉然道:“對不起啊,要不是我任性非要回來看看,咱們現在已經在電視臺談論事情了。”
陳北也有些無奈,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有錢也花不出去。
兩人只能沿着大道朝市裏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會,陳北攔住了一輛時風農用三輪車,陳北給了對方10塊錢,讓對方將兩人送進城裏。
蹲在三輪車的車斗中,陳北感覺都快要被顛出來了。
這種車,他的印象中,在回老家的時候,也坐過,電視臺經常播放廣告,好像是叫時風時風,路路暢通。
進入鄭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北給黃大發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也沒有打通。
不用想,現在人家肯定下班了,可惜他當初沒問對方的傳呼號,要不然晚上就可以把事情定定,自己明天還要回江城呢。
陳北又攔了一輛出租車,來到鄭市比較有名的亞細亞大酒店。
這裏一晚上的住宿費就二百多元,頂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旁邊的亞細亞商場,也非常出名,陳北手上帶着的勞力士黑水鬼就是在這個商場一樓買的。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時候,亞細亞商場第一次提出了微笑服務,提出了顧客是上帝的理念。
還推出了著名的推出“七試一退”制度,商品可試看,試聽、試穿、試戴、試嘗試用、試騎,不滿意就退貨,這在當時是不可想象的。
有些國營商場的店內還貼着“不得無辜毆打顧客”、“動手之前先三思”、“打人是不對的,特別是打顧客!”的標語。
亞細亞商場便在這種氛圍中,將鄭市的其他幾個國營商場打的落花流水。
迫使所有商場開始重視服務、環境和營銷,整體提升了零售業的服務水平,也加速了國營商場的改革步伐。
兩人辦理入住手續之後,陳北便領着餘笑笑出來喫點東西,順便逛逛商場。
一路上,餘笑笑都撅着小嘴,埋怨道:“大哥,這裏的價格太貴了,我們換一個地方吧。”
陳北笑道:“你知道咱們現在一天掙多少錢不?”
“掙多少錢也不應該這樣浪費啊,270元,比我以前一個月的工資都高,住這樣的酒店,我燒的慌。
“別嘰歪了,都住下了你還想怎麼樣,現在人家也不給退了。”
“胡說,我剛纔明明聽到前臺的營業員說,如果不滿意,兩個小時之內可以退房的。”
“你的耳朵還挺尖的。”
陳北沒有搭理對方,他都掙這麼多錢了,享受享受怎麼了?
200塊錢,對他來說,不僅不貴,反而感覺有些便宜。
喫飯,陳北就沒有太多的要求,健康衛生就行,在路邊簡單喫了一頓清真的手抓羊肉。
隨後,陳北帶着餘笑笑在商場裏,給她買了兩身衣服,自己也買了一身輕薄的風衣。
馬上就是中秋了,早晚已經有些冷了。
又在商場一樓,買了一塊小巧的浪琴手錶,送給餘笑笑,算是祝賀她開學的禮物。
回去之後,餘笑笑就要去江城師專上學了。
"
第二天。
兩人出現在鄭市電視臺黃大發的辦公室時,後者喫了一驚,仔細打量了半天纔將兩人認出來。
上次離開的時候,陳北的皮膚都被曬得爆皮了,整個人黑不溜秋的,頭髮也是雞窩狀,他隨身穿着的都是路邊買的汗衫,沒有絲毫的形象可言。
現在的髮型是找知名美容美髮師打理過,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精心挑選的商務服裝,筆挺的襯衫,有形的西褲,鋥亮的皮鞋,外面套着一件過膝的商務風衣。
整個人看上去,形象俊朗,氣宇不凡。
餘笑笑的改變更大,她原本的小子頭已經成了齊耳短髮,髮梢燙了一下,微微往外卷着。
身上穿着一件得體的米黃色連衣裙,腰部做了束腰處理,顯得腰肢堪堪一握,腳下踩着一雙白棕相間的小牛皮皮鞋,裏面是帶花邊的白色襪子,露出一小節筆直勻稱的小腿。
整個人亭亭玉立,楚楚動人。
“哎呀,我說今天出門的時候喜鵲一個勁地叫,原來是有貴客上門啊。”
“請坐,請坐,兩位是喝茶還是喝咖啡?”
“喝茶就行!”
黃大發衝了兩杯茶放在茶幾上,對着餘笑笑說道:“笑笑也成了小公主了,要是在外面見到,我可能還真的不敢認呢。
“謝謝黃叔叔。”
兩人聊了一會家常,又聊了一會《回家的路》,然後陳北直接將笑笑愛心基金會的銀行卡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沒想到當初的一個善意之舉,竟然能讓黃臺長和電視臺這麼費心費力,這裏面已經收到了數百筆的愛心捐款,金額累積到了60多萬,已經遠超過我的捐款錢數。我這次過來,就是想着跟黃臺長,商量出一個妥善的處理辦法
來。
"
黃臺長聽到這個捐款數量,也有些動容。
下一刻,他就拍着大腿,笑道:“沒想到咱們的努力沒有白費,竟然引發了這麼多愛心人士的共鳴。”
“不過,這筆資金陳總找我老黃商量,真是太看得起我了。陳總要是不忙的話,就和笑笑在鄭市多住兩天,我要跟領導彙報一下。”
陳北知道老黃這是要表功,並且還要將功勞讓給領導,他自然沒有意見。
這筆錢怎麼處理,如何處理,他臨時不想發表太多的意見。
“當然沒問題,只是笑笑過兩天要去學校上學,不能耽誤太長時間。”
“對於這筆資金,我只提一個要求,那就是定期公開賬目明細,讓大家知道這些資金的來源。
捐贈的時候,我還是希望電視臺能公開報道,讓大家知道這筆資金的去處,保證資金的安全和透明。’
黃大發竟然認真地找了個本子,把陳北的話記了下來。
“陳總放心,這兩句話,我一定傳達到。不過我還是希望您能夠直接跟領導對話,這畢竟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不管您現在正在做什麼事情,總歸是有助力的。”
陳北搖搖頭,“露面的事情,等以後再說吧。你就說這是笑笑的父親提出的要求,讓領導們斟酌考慮。”
“那好吧,既然笑笑的時間比較緊,我現在就去找領導彙報。”
“好,我現在住在亞細亞酒店,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聊完事情,陳北就帶着於笑笑回到了酒店。
下午4點多鐘,他接到了黃大發的電話,對方的聲音裏帶着顫抖。
說是市委宣傳部的人,想要見一下陳北和笑笑。
陳北有些詫異,市委宣傳部的人上次不是已經見過了嗎?你結巴什麼?
直到黃大發說出,是宣傳部部長想見他和笑笑時,陳北才理解了他的緊張。
晚上6點。一輛奧迪100,直接開到了酒店的門口,把兩人接到了一處招待所。
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和祥的儒雅中年人親自接待了兩人。
整個過程就沒有聊基金會的事情。
就是聊聊家常,說說話,喫喫飯,和煦的就跟自家長輩喫飯一樣。
喫飯大概喫了半個小時左右。
陳北和笑笑就被送回了亞細亞酒店。
事後,陳北琢磨了一下。
估計對方就是想見見自己兩人。至於基金的處理,應該會有專門的人負責。
果然,晚上7點鐘的時候,黃大發和宣傳部的上次見過的劉處長,又來到了亞細亞酒店。
兩人在一間小型會議室中,跟陳北和笑笑碰了個面,說了一下這筆錢的用途。
市委想用這筆錢在鄭市的貧困地區建設小學。
小學的名字就用笑笑愛心小學來命名。
到時候整個建設過程,施工過程都會在電視臺上同步播出,也做成一個系列節目,接受全市人民的監督。
陳北當然不會拒絕,他對這個主意相當贊同。
最後,劉處長提出,明天想要給笑笑拍攝一組宣傳片。
並且等到第一座小學開始動工前,笑笑也要趕回來參加奠基儀式。
幾人談了大半個小時,意見達成了一致,劉處長便匆匆告辭。
黃大發留下來,請陳北和笑笑喫飯。
陳北笑着說:“剛喫完,還喫啊?”
“那當然了,跟領導喫飯能喫飽麼?晚上咱們喝點。”
看着對方表現出的親近之意,陳北也沒有拒絕,他讓笑笑在酒店先休息,自己跟着對方出去喝酒。
回來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不在家裏住,沒人管他,有些時候晚上會跟林紅纓喝點。
他的酒量增長得很快,喝白酒已經能夠喝半斤都不倒了。
一瓶白酒,兩人平分着喝,黃臺長跟個沒事人一樣,又帶着他去按了一下,醒了醒酒才把他送了回來。
回來的時候,陳北的意識很清醒,就是腳步有些虛浮。
他知道這是腦幹被麻痹了,走路不平衡,但是人沒醉。
路過餘笑笑房間門口的時候,沒想到對方還沒睡?從貓眼看到他走路歪歪扭扭的,就出來攙扶住了他。
“大哥,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呀?”
“不多,就是半斤。”
“是不是還出去鬼混了?衣服上全是香水的味道。”
陳北有些尷尬,笑道:“沒有,身體有些乏了,找人按了按。”
餘笑笑有些不願意道:“那你回來我給你按多好,在外邊找人還多花錢。”
“掙了錢就是應該享受的,別捨不得。”
“我覺得現在已經夠享受的了,喫飯頓頓有肉。衣服也都是新的,還這麼貴。”
餘笑笑扶着他進入房間,隨後又趴在他身上聞了聞,有些嫌棄道:“你把衣服脫了,我現在給你洗洗,明天就幹了。要不然等回家之後,大姐肯定能聞出來。”
“聞出來就聞出來,我難道還會怕她?”
“你不怕嗎?大姐一瞪眼你就很老實。’
“胡說!我們是給她一個面子,維護她在你們面前的形象。”
“嘻嘻嘻嘻,厚臉皮!”
餘笑笑笑着颳了刮他的臉,便開始動手給脫衣服。
陳北順着她的勁,把外套脫了下來。
餘笑笑卻站在旁邊沒有走,“還有上衣和褲子。”
“這......守着你我怎麼脫?”
“這怕什麼?難道你不是把我當妹妹?”
陳北沒有想到,竟然被一個小姑娘將了一軍。
他也不在乎什麼臉面了,直接把衣服脫下來,塞進對方的手裏。
對方哼着小曲走進了衛生間。
洗衣服的時候,嘴裏輕輕哼着鄧麗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夢裏夢裏見過你,甜蜜笑的多甜蜜......”
聲音雖小,卻充滿歡快和甜蜜,從門縫中飄了出來,縈繞在整個房間中。
陳北聽着歌聲,感覺異常的舒服,竟不知不覺睡着了。
第二天等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餘笑笑竟然躺在另一張牀上睡着了。
牀頭櫃上,一杯泡的很濃的茉莉花茶,放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
陳北端起來,咕嘟咕嘟灌下去,嗓子這才舒服了一些。
看着近在咫尺的餘笑笑,臉上似乎還掛着孩子般的微笑,似乎正在做一個十分幸福的美夢。
他沒有叫醒對方,而是捏手捏腳來到衛生間,簡單地衝了一個澡。
昨晚上洗的衣服還沒幹透,他只能穿着內衣到櫃子裏找換洗的衣服。
可是剛出洗手間的門,他就看到笑笑瞪着一雙烏黑的小眼睛,正滴溜溜的瞅着自己。
陳北瞪了她一眼,“別看,小心長針眼。”
“切,昨晚又不是沒看過。”
“你怎麼會睡在這裏?”
“我昨晚出來的時候忘記帶房卡了。想回去的時候,已經回不去了。我洗完衣服出來的時候,你都已經睡了,我也不想打擾你。
陳北這才注意到,對方只穿着一件粉紅色的小熊睡衣,應該是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就跑了出來,出來的很倉促。
“你打電話給總檯,讓他們上來給你開一下房門。”
“你能不能給我打?我穿成這樣怎麼見人?”
“那你還跑到我的屋子裏面,我就不是人了嗎?”
於笑笑笑的前仰後合,過了一會才說道,“你不是人,你是哥哥。”
陳北被她的話說的心中一陣柔軟,只感覺這小傢伙真是太招人喜歡了。
過了片刻,於笑笑又指着牀頭櫃上貼着的一張單子問道:“大哥,你爲什麼非要選這個標準間兒,而不選擇大牀房呢?大牀房每天的費用還要比標準間少50塊錢。”
“大牀房太髒了。”
“啊,爲什麼呀?不都是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大牀房是兩個人睡的,而這種標準間的牀是一個人睡的。”
餘笑笑眨着眼睛,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怎麼回事。
9點鐘的時候,兩人出門,又來到了鄭市電視臺。
演播室早已經準備好了,今天要給餘笑笑做一段採訪。
詞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餘笑笑念熟練一句,攝像機便拍一段。
從導演,主持人到攝像,及其他的工作人員,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十幾分鐘的節目內容,足足錄製了兩個小時,差點把餘笑笑錄自閉了。
鄭市到江城的火車,每天只有一趟,兩人又錯過了回去的時間。
雖然也有跑江城的大巴車,但是今天發車,明天才能到,路上也很不安全,很容易碰到中途打劫的,還不如等到明天坐火車。
兩人只得再次回到亞細亞酒店。
只不過這次,餘笑笑阻止了陳北訂兩間房,說是太浪費錢,就訂一間標準房,兩人一人一張牀,正好!
陳北看了眼對方清純的眸子,並沒有看到什麼雜念,也不好在大庭廣衆下跟對方掰扯,只得訂了一間豪華標準間。
一進入房間,餘笑笑便興高采烈地把兩人的衣服放進衣櫃,然後找出拖鞋來給陳北換上,最後,再把兩張牀上的被子都拿到衛生間使勁抖擻了兩下。
兩人閒的沒事,下午的時候,又出去逛了趟商場,給林紅纓、南南、小麗、高達買了點小禮物回去,陳北也給柳茹買了一塊超薄的浪琴手錶,柳茹帶的是一塊梅花手錶,錶帶都修過好幾次了。
晚上,黃大發又來約酒,這次陳北沒有去,婉拒了對方。
他正帶着餘笑笑在二七廣場旁邊的小喫一條街上,一家家挨着喫過去。
鄭市這個地方很奇特,當地知名小喫並不是很多,卻匯聚了天南地北的小喫,但又跟原來的地方不一樣,而是經過了創新。
就比如豆腐腦,在南方加糖,北方加鹽,而在這裏加的卻是胡辣湯。
兩人喫到肚皮發撐,就在廣場上溜達消食,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白天的時候,兩人相處起來非常自然。
陳北喝醉的時候,兩人相處起來,餘笑笑也能說兩句調皮話。
但兩人都清醒着,同處一室,呼吸之聲可聞,餘笑笑這才感覺有些緊張起來。
她深呼吸了數次,卻總也壓不住那可蹦蹦亂跳的小心臟,感覺要是嘴巴張大一些,它就會從嘴裏直接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