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此行浩浩蕩蕩一羣人,除邱顏峯和鄭涵柳以外,其他隨行而來的那些人,要麼是兩人的學生,要麼是兩人所屬學派的後輩,全都屬於是顧珩的“自己人”。
剛剛顧珩和邱顏峯對薛海明所說的話,算是半真半假。
真的是邱顏峯老兩口此行來北春,最主要目的還是爲了看望待產在即的邱悅馨,真是順道跟着顧珩來北弛瞧瞧的。
假的是邱顏峯老兩口自從邱悅馨口中知道顧珩參與了北弛B+輪融資,有意向新能源固態電池領域發展以後,就早有親自前來北他給顧珩站臺的想法,根本不是顧珩主動開口,老兩口纔要來的。
如果真是臨時起意,今日又怎麼會有老兩口這麼多徒子徒孫從千裏迢迢來到北春,就只爲給顧珩壯壯聲勢。
前段時間,顧珩天天忙於應酬。
也是最近幾天他才知道老兩口的想法,當時邱悅馨將這件事情跟顧珩說完以後,他心裏面真是有些感動。
以邱顏峯在新能源儲能領域的地位,他今日出現在這裏,不僅是向着北他所有技術人員、科研人員表明態度,也是間接向着此行業內那些巨頭表明態度。
顧珩??
那是我邱顏峯的乾兒子!
誰想要搞歪門邪道,最好提前仔細思量思量!
古代有士族,當代有學閥。
何爲學閥?
簡單來說,就是在學術界擁有壟斷性權力,掌握學術圈與話語權的學者集團。
通常這種學者集團都集中在那些頂級高校之中,不侷限於某個學校,也不侷限於某個地區。
任何資源都是有限的,學術圈的資源同樣有限。
經費、成果、署名、晉升、機會………………
任何需要爭的東西,都屬於是有限資源。
有人得喫,就會有人餓着。
誠然,學閥從始至終都是不容允許的存在,邱顏峯也始終沒有建立學閥的想法和行動,但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深受儒家文化影響數千年的中華文明,尊師重道的思想根深蒂固,有些時期師徒之間的關係,甚至超越了父子親情。
在現今這個時代,儘管師徒之間的情誼不似古時那般深厚,卻依舊遠勝於絕大多數的社會關係,彼此間依舊會有很深的羈絆。
當有限的資源擺在面前,一個是自己悉心教導出來的愛徒,一個是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人,兩人各方麪條件又是平分秋色。
在此情況下,邱顏峯作爲資源分配的決定者,內心天平自然而然就會向着自己愛徒倒去。
古人言:舉賢不避親!
有此理由在,邱顏峯依舊可以保持問心無愧。
可是對於邱顏峯的學生來看,這就是老師所給予的恩惠,自然而然就會心生感激之情,對於老師產生擁戴之心。
邱顏峯和鄭涵柳從業數十年,用“桃李滿天下”來形容兩人絲毫不誇張,即便兩人所教導的學生裏面有半數念及兩人恩惠,那都是很誇張的數字。
數十年來,這些學生在畢業以後,都漸漸成爲了新能源科研領域的中堅力量,也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學生,甚至學生的學生又有了學生。
邱顏峯在新能源科研領域有着如此成就,感念其恩惠的學生們自然都以邱顏峯爲師爲榮,在教導自己學生的時候,自然不會隱瞞自己的師承。
如此代代相傳,即便邱顏峯和鄭涵柳無心建立學閥,可是以兩人爲核心的學閥還是會在悄無聲息間建立起來。
一脈相傳,師兄照顧師弟,師弟照顧徒孫……………
就好似是大樹下面的盤根錯節,它們埋藏在大樹下面瘋狂汲取周圍養分,以此來壯大自己,同時也會反哺到大樹。
現如今,只要邱顏峯振臂一呼。
即便是那些新能源科技領域的巨頭,也得喫不了兜着走。
因爲高新技術企業的核心,正是那些頂尖科研人才。
一面是得罪師承,一面是換個工作。
孰輕孰重,任誰都分得清楚。
這就是邱顏峯的影響力!
你可以不討好,但卻不能得罪。
真要是得罪了邱顏峯,那就相當於得罪了新能源科技領域最大的學者集團,未來不說寸步難行,處處受到掣肘是在所難免了。
這就是爲什麼邱顏峯剛剛當衆表態以後,以薛海明爲首的所有人,頓時全都再無異心。
“顧董、邱院士、鄭院長,我們北他在短刀片固態鋰電池技術上,通過縮短電芯長度,優化極耳佈局,減少電子傳輸路徑,降低歐姆極化,目前擁有覆蓋半固態、準固態,全固態技術路線………………”
眼下,衆人漫步在北弛的研發基地。
薛海明作爲董事長,親自充當講解員,爲顧珩、邱顏峯和鄭涵柳等人介紹着北弛所擁有的核心技術。
薛海明所說明明都是中文,但對於顧珩來說,薛海明所說那些話就好像是加密了一樣,還得需要身旁的白沐清翻譯一下,才能勉強聽得懂。
不過有着邱顏峯和鄭涵柳等人在,顧珩根本不擔心這裏面會有什麼貓膩,要是薛海明他們搞出來的貓膩,連邱顏峯和鄭涵柳等人都看不出來,那他也認了。
“你們這種結構設計,在散熱方面如何保證?”
鄭涵柳戴着眼鏡,適時向着薛海明提出了詢問。
如此模樣的鄭涵柳,還是顧珩首次見到,那種嚴謹認真的態度,別說是薛海明這個當事人了,就是顧珩都感覺有種壓力撲面而來。
至於薛海明這個當事人,更是有種夢迴博士畢業答辯,面對衆多教授的感覺。
“鄭院長,我們在散熱方面採用液冷板與電芯組件交替堆疊設計,配合定位支架實現精準溫控,確保-30℃低溫容量保持率90.54%,0℃容量保持率96.21%,遠超長刀片電池的78.96%和90.32%。
“安全方面如何保障?”
“我們隔膜採用高強度陶瓷複合膜,配合自熔斷技術,在8根鋼針穿刺或5.8mm真彈槍擊試驗中實現不起火、不爆炸,上個月剛剛通過中汽中心六大串行極端工況測試,評價都是行內優秀水準。”
“正負極材料克容量達到了多少?”
前面鄭涵柳和薛海明的諸多問答,顧珩就好像在聽天書,直至鄭涵柳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顧珩稍稍來了些精神。
早在兩週前,顧珩就已經把統子爹獎勵給他的固態電池高能正極材料技術導入他準備好的固態硬盤裏面。
整整23TB的技術資料,顧珩在拿到完整技術資料看過以後,那種感覺就好像小學生拿到了大學高數一樣,根本看不懂一點。
好在這份技術資料最前端,較爲人性化地羅列出了詳細的技術路徑,並且還附帶了一份簡易的科研流程圖,讓顧珩感覺自己還能有所抓手。
現在,問題關鍵就在於他如何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將這份足足領先當前科技水平十年的固態電池高能正極材料技術拿出來。
不過他思前想後許久,仍舊沒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我們正極採用高鎳三元材料,克容量發揮215mAh/g,結合納米級固態電解質塗層,抑制鋰枝晶生長。負極則是匹配硅碳複合材料,容量800mAh/g,通過原位固化技術形成三維離子傳輸網絡……………”
面對鄭涵柳諸多詢問,薛海明都是對答如流。
參觀過程中,從始至終邱顏峯都沒有開過口,只是聽着薛海明的介紹,時不時朝着顧珩微微頷首,而顧珩看到邱顏峯如此反應,心裏面就頓時有底了。
浩浩蕩蕩一羣人,走走停停。
足足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纔將北他整個基地給參觀完。
薛海明作爲講解員,更是說話說到嗓子都啞了。
如果今天只是顧珩獨自前來,可能用不上一個小時,薛海明就能帶着顧珩將整個基地參觀完。
奈何,顧珩今天帶來的“觀摩團隊”實在是太強大了。
拋開邱顏峯和鄭涵柳這兩位泰鬥級人物不提,就是陪同兩人過來的那些“徒子徒孫們”,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毫不遜色於他的行業翹楚。
剛開始參觀的時候,情況還算是正常,頂多就是有人偶爾出言,向着薛海明詢問幾句,得到回答以後就不再出聲。
可伴隨着時間推移,衆人對於某項技術的發展方向、設計策略或是實現路徑產生分歧,從而出現探討的時候,情況就開始變得不正常了。
他們作爲行業翹楚,每次產生的分歧點都是異常刁鑽。
最開始薛海明還勉強能應付得來,後來他不得不臨時將北弛的核心科研團隊叫過來,衆人羣策羣力才能得以應付,可是這種情況沒有維持多久,就演變成即便是薛海明加上北弛的核心科研團隊都難以應付了。
最後,薛海明直接擺爛了。
你們對我們技術的發展方向不是有異議嗎?
來來來,你們說怎麼解決!
你們對我們技術的設計策略不是有異議嗎?
來來來,你們說怎麼解決!
原本薛海明以爲這樣,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卻不曾想那些人還真就是原地探討了起來,直接從雙方爭論演變成各自爲戰了。
如此轉變,讓薛海明看得目瞪口呆。
再然後,薛海明和北弛的核心科研團隊成員們,頓時感覺腰不酸,腿不疼、口也不渴了,一個個都有些眼神放光地看着那些人,後方很多人更是拿出了小本本開始奮筆疾書。
如果沒有顧珩,他們想要聚集如此多的行業翹楚,來給他們北弛的技術提出各種極具可行性的思路和想法,那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暫且不說要花多少錢,就算真斥巨資將這羣行業翹楚齊聚一堂,他們也絕不可能會比今天還賣力。
當下,恩師就在眼前。
他們這羣學生誰不想在恩師面前表現表現?
那真是個頂個的賣力,甚至有人頭腦風暴到頭頂冒煙。
這算是什麼?
純純白嫖啊!
最關鍵是還有邱顏峯和鄭涵柳這兩位泰鬥級人物壓陣,在探討過程中時不時還會提出些許個人看法,從而進一步拓寬探討結果的深度和廣度。
整天下來薛海明確實是累夠嗆,可他的眼睛卻是異常明亮。
收穫太大了!
有着今日衆人集思廣益的底子,待他們北將今日收穫全部消化掉,北他的核心技術絕對可以獲得突飛猛進的長足長進。
“薛董,經過半天時間參觀。”
衆人重新回到最初起點,整個過程始終沒怎麼開口的邱顏峯,突然向着薛海明如此說道:“我有些個人觀點,你們僅供參考。”
“邱院士,您請講......”
薛海明聞言,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與此同時,跟隨在薛海明身後的北弛核心科研團隊成員們,全都第一時間將耳朵給豎了起來,後方記錄員更是全神貫注到了極點,生怕等下遺漏掉邱顏峯所說的任何一個字。
“電極結構設計方面,我個人建議三維電極猜用碳納米管陣列,提升電子傳輸速率。”
“電解質結構與堆疊優化方面,我個人建議固態電解質採用納米纖維網絡結構,提升離子電導率。”
“同時,電池堆疊採用Z字形佈局,提高空間利用率。”
邱顏峯全天沒怎麼開口,現在開口就全是乾貨。
此時,整個現場鴉雀無聲。
甭管是薛海明這些行業翹楚,還是普通的科研人員,現在一個個全都好像是小學生一般,拿着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快速記錄着。
始終跟隨在顧珩身旁的白沐清,也是同樣如此。
唯有顧珩站在原地,心裏瀰漫着無言感動。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邱顏峯今日帶着這麼多學生過來,給他壯聲勢僅僅只是最表層的用意,對方真正用意是想送給他一份禮物,一份讓他足以勘破未來前路的禮物。
整整十分鐘,所有人都彷彿保持着靜止狀態,直至邱顏峯將所有想法和建議說完,現場衆人才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感謝邱院士!”
“感謝各位同仁!”
薛海明內心激動無以言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朝着邱顏峯等人就要躬身去拜。
可是他纔剛有所動作,就被邱顏峯給抬手攔住了。
“薛董,你貌似謝錯人了。”
邱顏峯微笑地看着薛海明,意有所指地輕聲說道。
薛海明聞言,立刻會意。
轉過身,他神色鄭重朝着顧珩躬身致謝。
然而,同樣是剛有動作,他就又被顧珩給抬手攔住了。
“薛董,咱們同爲北弛一份子。”
顧珩笑吟吟地反問道:“何謝之有啊?”
薛海明神色怔怔,片刻後不禁釋然一笑。
“顧董,從今往後……………”
“北弛全體人員,唯您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