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賽琳娜睜開眼,發現霜行者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本來從戰術箱中取出的兵刃也丟在了一邊。
少女絕美的臉龐微仰,道:
“有意思,你難道不是在遵從命令行事嗎?”
“理應如此.....但我無法執行指令。”
霜行者的語氣依舊是毫無波瀾,但頓頓搓搓的發音卻給構造體的發聲增添了感情的錯覺。
“殿下,我無法對您下手,您不應該死在這裏。”
“明明只是工具,卻忤逆主人的意志?”
賽琳娜眼簾微垂,審視着眼前的霜行者良久,突然愉快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阿克圖魯那傢伙,爲了避免處刑人被魅惑,刻意動用了霜行者,但恐怕他怎麼也沒想到??”
“我的美貌不僅能俘獲活人,就連無心之物都逃脫不了嗎?唉,我真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白雪公主一手撫摸吹彈可破的臉頰,幽幽嘆道。
霜行者對公主的自我陶醉無動於衷,只是繼續道:
“阿克圖魯大人要求我殺死您,帶回您的心臟覆命,我會在附近找到野獸頂替,【獵人】的功能模塊足以將任何野獸的臟器加工得與人類無異。”
賽琳娜知道霜行者不會殺自己了,可饒是如此,她也沒露出任何欣喜之意。
少女撩起自己秀麗柔順的長髮,淡淡道:
“沒有意義啊,難道要讓我狼狽地逃出國嗎?但無論我跑得多遠,詛咒都會牽引着我回到冕冬,去完成歷代白雪公主都必然會做的事。”
那張言語無法書盡美貌的臉龐露出凜冽而堅定的神色:
“我正是憎恨於那醜陋無比的殘殺,纔會選擇自我了斷。我的人生,絕不容許任何不美的污點!”
“.......殿下,請保重。”
霜行者不打算勸說賽琳娜,它也沒有這個意圖和功能,拒絕殺死公主殿下是它唯一認定的最高指令。
只見構造體站起身來,提起戰術箱,來到河邊,它胸膛的幽藍爐心開始負荷運轉,隨後雙膝微沉....
“嘭??”
一瞬間,沉重的構造體便突破了音障,掀起狂風與水浪,衝進了對岸的森林中。
用鬥篷遮擋濺起的水花,賽琳娜望着構造體離去的方向,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後白雪公主雙手在背後勾拉着,沿着河邊漫步起來。
她俯瞰着水面倒映出的窈窕倩影,如夜空般漆黑的長髮,如真銀般澄澈的雙眸,如白雪般剔透的肌膚,還有最重要的,如神話般清媚的臉龐......沒有過多的繁複的修飾,僅僅只是美。
單純的美,純粹的美,足以將理智擊潰的美。
絕美的少女陶醉在自己的倒影中,微微偏頭:
“嗯,偉大的一張臉。”
賽琳娜不否認她有自戀的傾向。
但這難道是白雪公主自作多情嗎?試問有誰能見到這副容顏,能不生起愛慕之心?
一邊欣賞着自己的美貌,賽琳娜一邊思索着接下來的打算。
首先明確的一點是,她是不準備苟且偷生的。
惡龍所施加在冕冬王國的詛咒,是歷代白雪公主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的,賽琳娜絕不願親手去殺死自己的母親。
不過如何選擇合適的自殺方式,倒是一個難題。
總不能就這麼投河自盡吧?那也太過狼狽醜陋了。
賽琳娜一想到水腫的浮屍就面露難色。
其他的自殺方式也不太行,最體面的也就是服毒自盡了,嗯....就服毒好了。
她生要如夏花般絢爛,死也要如秋葉般靜美,生命的落幕必須盛大與哀慟,若非如此,她寧可不死。
“要不然去見見那個求婚的王子?”
賽琳娜從潔白修身的裙裝口袋中掏出保存好的信件,拆開來看了看。
這封信寫得倒是優美深情,原本賽琳娜只是當作對自己的讚美詩來欣賞,但現在看來,或許可以答應下來?
公主殿下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離開城堡,更別說有什麼情感經歷了。
冕冬的王家城堡,除了母親就是一羣脾氣古板的大臣,後者甚至連話都不想跟白雪公主多說一句。
賽琳娜一手抵住雪白精緻的下巴,點點頭道:
“去見一見吧,若是死前連戀愛都沒談過,未免太遺憾了。”
當然,前提得是那位清汐王子足夠英俊,重度顏控的白雪公主跟醜八怪可處不來。
雖然不指望能與自己的美貌同級別,但只要還說得過去,看在這封求婚信的份上,那未嘗不能試着接觸一下,合得來的話可以正式訂婚。
“然後,我盛大無比的婚禮,也將成爲葬禮!喜樂是我的葬歌,鮮花鋪就我的墓前,宣誓永恆的感情以永久的沉寂作爲回應。”
賽琳娜想到那副情景,絕美的俏臉上因激動而浮現酡紅,十指相抵捂住嘴巴。
然後這彷彿美貌化身的公主在河邊淺吟低唱起來,一邊吟唱一邊還要時不時轉圈。
“最美的人兒,在最璀璨最耀眼的那一刻,烙印在生命的終點,令所有人都抱憾終身!呵呵,我果然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賽琳娜自以爲找到了能夠最好展現自身之美的死法,或是歡愉,或是自嘲地笑着。
美是無瑕,更是遺憾。
“最後,我該靜靜地躺在水晶的棺柩當中,任由歲月流淌,我都會詮釋永恆之美。”
在白雪公主沉浸於她的美學幻想中時,一道轟鳴聲打破了賽琳娜的思緒。
“嘭??”
一羣飛鳥被驚起逃竄,不遠處的森林,傳來兵鐵交擊的聲響。
賽琳娜循聲望去,只見方纔離開的霜行者倒飛出去,撞斷了幾顆杉木,而追擊構造體的,是一名怒氣衝衝的青年。
“啊啊啊啊,你敢殺我的馬?!”
青年竟然壓制住了霜行者,一手掐住構造體的脖子,用其犁開地面。
當那名與霜行者鏖戰的青年抬起頭時,白雪公主霎時睜大了銀色的美眸。
一股彷彿觸電般的感覺衝擊在她的胸口,轉瞬之間溢滿全身,使得公主殿下不由得挺直腰背。
這種奇妙的感受.....該怎麼說呢。
賽琳娜突然覺得,她沒那麼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