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刀光從寢宮上方的屋頂傳來,襲擊者的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但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被攻擊所鎖定的帝國皇女。
“砰??”
一柄精靈制的直刃劍泛着刺目的亮光,鋒刃卻沒有帶來血肉橫飛的慘狀。
夏露露從腰間抽出的短劍恰好將這堪稱絕殺的襲擊擋下,在與襲擊者的角力中還遊刃有餘地歪了歪頭,看到了那雙如滾燙黃金般的眼瞳,以及不似人類的尖耳。
“嚯.....精靈,這我都還不知道,一位精靈的英雄居然還出現在你的王宮,這是清汐王國的什麼迎接儀式嗎?”
帝國皇女看向一旁的浮士德,笑道:“如果是的話,那我可要高看你的王國一眼了,這見面禮節着實別出心裁。”
琉璃色的瞳中彷彿火焰流淌:
“而如果不是的話,那介不介意我幫忙除掉宵小之輩呢?”
浮士德此時被薇薇安娜護在身後,因爲就在剛纔電光火石之間,薇薇安娜直接在浮士德周身套上了層層疊疊的護罩。
儘管不算多麼高明和複雜的術式,但在【一夜幻夢】的加持下,兩位強者全力而迅捷的一擊,竟然沒能讓浮士德感受分毫餘波。
清汐王子緊皺眉頭,視線在皇女與精靈的身上來回掃蕩,不明白衝突從何而起。
夏露露與米斯多莉亞應該不認識才對!
這位皇女只在帝國內戰中出現過,而米斯多莉亞雖然成名很久,也在帝國遊歷過,但在帝國內戰爆發之前,就早已回到了折玄王國。
正是知道兩人根本沒有交集,浮士德纔會大大方方地帶夏露露過來,可精靈武聖一見到皇女就立刻哈氣了,拔刀就砍。
這短短一瞬的襲擊,沒有絲毫留手,完全展現了一名傳奇英雄的實力,若不是帝國皇族的【輝耀王】實在變態,夏露露的首級都被拿下了。
浮士德:“米斯多莉亞老師,你這是何意?”
精靈小姐望了一眼清汐王子,又看了一眼,眨了眨眼,銳利的眼神立即變得清澈起來:
“你沒有被挾持嗎?”
原來是誤會我被威脅了?
浮士德哭笑不得:“當然沒有了,怎麼也不像吧?”
米斯多莉亞收回劍刃,瞥了夏露露一眼,平淡地道歉:
“抱歉,我有些衝動了,下意識地就砍了過去,直覺告訴我......你很危險。”
皇女優雅地將護身短劍插入腰帶裏,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算了,我也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畢竟......誰叫我享受此等恩澤呢?”
帝國皇女相當大度地將此事揭過,連討要說法的意圖都沒有。
當浮士德看去,發現夏露露用手指捻起自己的天藍色髮梢,朝自己wink了一下。
暗示意味再明確不過,是夏露露身上的“龍味”誘使米斯多莉亞出手了,瞧她駕輕就熟的模樣,想必都習以爲常了。
解除了誤會,精靈小姐抱着劍離開了,帝國的使團也在女僕們的帶領下去到了寢宮休息。
哪怕米斯多莉亞是衝着夏露露的腦袋去的,完全是下死手的模樣,但雙方都沒有將其放在心上,彷彿這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小插曲。
這種態度倒是把浮士德給整不會了,你們未免太性情了,如果不是自己先接觸的,都快認爲這倆是在合起夥來演他。
不對勁,很不對勁。
浮士德一路若有所思,回到了臥室。
“殿下,你今晚跟那位帝國皇女......真的只是討論了盟約的事嗎?”
在離開之前,薇薇安娜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在“近衛騎士”狀態下的金髮少女,通常都會沉默寡言,尤其是浮士德在幹正事的時候,除非問到自己頭上,否則薇薇安娜是不會說話的。
但今天實在有些不太一樣,浮士德竟然破天荒地將她給支開了,祕密討論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不在乎那些機密情報,只是本能地察覺到此時的王子,心事重重,眉頭就沒鬆開過。
正在沉思的浮士德聞言抬起頭來,看向青梅竹馬。
少女柔美精緻的俏臉帶着比平時還要濃重的憂鬱與疑慮。
“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
薇薇安娜是毫無疑問愛着自己的,浮士德可以完全確定這一點,但哪怕不止親密接觸過一次,他仍舊非常剋制地使用“喜歡”與“愛”等詞彙來表達。
因爲浮士德不知道自己是否愛着薇薇安娜,誠然,浮士德捫心自問,現在對少女有毋庸置疑的好感。
但這好感是真的嗎?
要知道,【灰姑娘】劇本可從未結束。
自己究竟是在“命運”的影響下愛上薇薇安娜的,還是出於自我意志愛上的?
正是擁有如此顧慮,浮士德才總是會覺得與薇薇安娜相處,如履薄冰。
但這樣真的對嗎?以前在【灰姑娘】影響下,自己將薇薇安娜視作工具,現在又是因爲【灰姑娘】,自己將少女捧在手心,拼命討好。
特麼的!我浮士德何時成了這樣一個婆媽之人?!
靜謐的夜風吹過,皎潔的月華灑在少女的鼻樑上,浮士德注視着這唯美動人的一幕,深呼一口氣,正色道:
“薇薇安,我喜歡你。”
“嗯,嗯.....唉?!”
本來打算從王子那裏聽到什麼壞消息,爲其分憂解難的金髮少女先是點頭,隨即驚訝地瞪大紫眸。
“殿下?!”
“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你很可愛。”
不等薇薇安娜反應過來,浮士德就飛快地關上房門。
屋外的薇薇安娜不斷地敲門,得不到答覆,踱步了一圈又一圈後,又輕輕依偎在門縫,不捨地低語:
“殿下,晚安。”
隨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哈哈哈.....”
浮士德在門後觀賞着青梅竹馬的可愛反應,不禁暢快地大笑起來。
這是自初次見面以外,他再次逗弄薇薇安娜。
早該如此了!
與此同時,梅菲斯特的讚美之聲傳來:
【不愧是你啊,浮士德】
浮士德伸了個懶腰:
“噫?你竟然不說我壞心眼?”
【爲什麼要這麼說,你乾得很好!太好了!我原本以爲你要再過段時間纔會打破這層隔閡的】
“少說謎語。”
浮士德撇撇嘴,問道:
“你之前說的,直到遇見我才下定決心,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一直都在等待足以帶來勝算的人之子】
梅菲斯特的語氣哪怕不加修飾,也足以讓人感受到?的愉悅:
【一位決意反抗命運,但卻不在意命運之人】
【無論是愛戴命運,還是憎恨命運,無論是一味地忤逆它,還是一味地順從它,都只會深陷其中】
【就像剛纔你看到的那樣,那精靈在命運的牽引下,順從地向皇女揮劍,而覺醒的皇女知曉這點,便刻意將這本該發生的衝突消弭掉】
【但無論是哪種抉擇,都在命運之輪......都在生之巨輪中,你又如何知曉,自己反抗命運的行動,本身也是命運劇本的一部分呢?】
浮士德:“不許套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