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萍識趣地拉着來婉玉去上廁所,包房中就剩下兩個男人。
李太常又叫來服務員,拿來杯子筷子,同袁書碰杯,一飲而盡。
袁書放下杯子,往常臉上一直保持的和善笑容沒了,變得一臉嚴肅。
他注視了一會李太常,才輕輕道:“太常,我就在隔壁,剛纔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李太常點點頭笑道:“怪不得隔壁突然安靜了,原來是老猿你啊。”
他心中琢磨,袁書同誰喫飯呢?多半是在火車站先走的西裏隆夫和陳一豐了。
“太常,我欠你條命,有句話不得不說,在日本人地盤上,得處處小心纔對。”
袁書一臉嚴肅道:“太常你順風順水,不明白日本人的……………………
他想說兇殘,但是又覺不妥。
“日本人脾氣都不太好的,你這玩笑要是被福田或者鹽井聽到,恐怕就要當場翻臉。”
他斟酌着用詞,小心地語帶雙關試探道:“太常你前途無量,費了那麼大心思同日本人建立的關係,別因爲一些小事,就毀於一旦了。”
李太常注視着對方,他算是看出來了。
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自己的幾番暗示似乎對這個諜王都沒有產生作用,救他一命效果也沒那麼好。
沒想到,隨便說了個貶低日本人的笑話,就讓袁書徹底改變了態度。
不過想想也對,這裏可是派遣軍的中心南都,又在日人街當着一衆日本人說日本人壞話,對袁書的衝擊可想而知。
他也話裏有話道:“老猿,你同日本人相處有你的辦法,我有我的,咱們殊途同歸。我就是當着鹽井和福田的面拿他們開涮,他們也只會哈哈大笑的,比如剛纔這個笑話,我說完日本人的,再說個大夏人的,就能圓回來。”
袁書佩服得點點頭,的確如此。
自己肯定做不到的,但李太常真不是吹牛,他真能做到。
他仔細琢磨着李太常的話。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此人不是真心投靠日本人,而是在日本人面前演戲,
同自己一樣,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說不定,是可以拉進革命隊伍中的。
“太常,能做朋友嗎?”
李太常夾起一塊烤魷魚塞入口中咀嚼,“老猿你真會說笑,咱不都已經是朋友了嗎?”
“不是酒肉朋友,而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說着,袁書竟然伸出了右手。
“今日之後,永不相棄!”
李太常注視着他的眼睛。
爲何地下黨未來總遭遇不公?總會被判定爲不忠誠,而蒙冤入獄?
因爲在潛伏中,往往會拉找各種人物,從而欠下大量人情。
有時候,你不得不做一點點違反紀律的事。
大夏,永遠是個人情社會。而大夏人,甭管什麼黨派,對人情看得很重。
別人當初冒險掩護你保護你幫助你,一旦求到你頭上,這人情難道不還?
那種毫無人情可言,滿腦子只有敵人,利用完就翻臉無情的,才真正可怕。
根據歷史記載,袁書,連同他的上級,都是有人情味的,是值得信任的。
想到這裏,李太常點了點頭,也伸出右手。
兩手相握,兩人對視一笑。
“太常,你救了我一命,你這個朋友,我交了!往後有事,直接說就是。”
“好!”李太常端起酒杯,輕聲道:“爲了大夏!”
“爲了大夏!”袁書也欣然舉杯。
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心中,都生出一種惺惺相惜的踏實感覺。
“太常,你爲何要在火車上說那些?”袁書忍不住問道。
李太常爲他詳細解說一番,袁書大喜,這才終於放心。
他看着李太常,如看珍寶。
李太常的腦子、同日本人的關係,忽悠日本人的本事,袁書覺得自己情報前路簡直一片光明。
喫完飯,四人回到中央飯店,各自回房洗漱。
晚上十點,李太常敲響了來婉玉和鄭萍的房門。
開門的是鄭萍,她穿着一身絲綢睡袍,秀美的臉上帶着水汽,頭髮溼漉漉的,顯然剛洗過澡。
看到是李太常,有些喫驚。
“你??”
兩個女人住一起,他竟然還敢來?
李太常衝她點點頭,徑直走進房間。
房間裏,來婉玉也穿着睡袍,正坐在梳妝檯前擦頭髮。
看到李太常進來,她笑眯眯道:“找我還是鄭妹妹?”
她斜睨一眼鄭,把衣領朝下拉了拉,眨眼道:“要是找鄭妹妹,我就到隔壁去睡。”
李太常一言不發,走到房間中央的電話機前,俯下身,仔細檢查起來。
他自己房間早就檢查過,沒有竊聽器。
經過了今日火車遇襲,而且離開了魔都主場,李太常心中提高了警惕。
這個時代的竊聽器,主要有兩種,機械的和電子的。
機械類竊聽器有貼牆圓盤式的隔牆聽、管道傳聲裝置、鑽孔式傳聲管,但一般都得在隔壁監聽。
303隔壁的304住的就是橋本,剛纔他還藉故去找過橋本一次,所以不可能有機械式竊聽裝置。
302旁邊的301,住的是興亞院政務局局長鹽澤清宣,此人古板嚴肅,李太常找不到合適藉口去查看301房間,所以只能跑303來說事情。
而電子類竊聽器,這個年代,無線傳輸技術還不行,基本都靠有線,如果要佈線太顯眼,所以都通過電話線。
只要檢查電話線,基本就能排除被竊聽的嫌疑。
他順着電話線,從牆角的接口一直檢查到電話機底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然後,李太常用手指輕輕敲擊電話機的外殼,聽聲音是否有異,又拆下聽筒,對着光線檢查裏面的結構??這還是貝雪教他的,沒有發現問題,這才重新裝上去。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坐到沙發上。
鄭萍和來婉玉對視一眼,面容都嚴肅起來。
李太常,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
李太常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酒瓶,擰開喝了一口,辛辣的威士忌讓他眼神銳利。
“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
“什麼任務?”來婉玉連忙搶着問:“交給我好了。”
“不,成立大會只開三天,時間緊迫,你們兩個必須分頭行動。”
“明天開始,你們兩個晚上就在日僑區或者派遣軍司令部附近轉轉,打聽一下,這附近有什麼日本軍官常去的酒吧或者酒屋。”
“未來三天,你們得找到至少一個派遣軍的作戰參謀,搞清楚對方的姓名,就算完成任務。”
來婉玉和鄭萍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別讓他們佔到便宜就行,有危險就自報身份,他們不敢亂來的。”
李太常交代一句,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好了,不早了,你們也早點睡。”
說着朝房門走去。
來婉玉連忙起身拉住李太常。
“太常,坐一天火車,你肯定累了,不如你趴下,我給你踩踩背。”
“這??那行!”
李太常的確有些腰痠背痛,這慢速火車坐一天,都快被顛得散架了。
於是翻身趴在來婉玉牀上,來婉玉脫鞋,踩在李太常背上。
李太常舒服地哼了一聲。
鄭萍實在看不下去,起身道:“太常,你房間鑰匙給我。”
又對來婉玉笑道:“你們踩背吧,我熬不得夜,先去睡了。”
“哎,別走啊。”來婉玉立刻跳下牀,一把拉住她,做出羞澀狀,“鄭妹妹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人家好害怕。”
鄭萍:“
來婉玉故作扭捏,搖着鄭萍的手,眼波流轉柔聲道:“鄭妹妹留下,咱們三個人一起,好不好啊。”
鄭萍驚呆了:“你??”
李太常呵呵一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突然回頭,留給她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房間隔音不錯,你們動靜小點,別影響橋本休息。”
然後,開門離開,留下兩個女人面面相覷。
什麼動靜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