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接線室。
韓芳蹲在冰涼的屍體邊,淚水無聲地滑落。
展大叔,死了。
她想起了過世的父親,哭了一會,將展堂的眼睛合上,雙手合十祈禱了幾句,這才失魂落魄地坐回到交換機前發呆。
不一會兒,嘟嘟兩聲提示音亮起,抬眼看去,543的紅燈閃爍。
韓芳猛地醒過神來,飛快開始監聽。
緊接着,401的紅燈也開始閃爍。
電話只響了一聲半就被掛斷。
“又是打暗號?打給大宴會廳的公用電話?”
韓芳拔出耳機的插頭,一時猶豫。
當視線落在地上展堂屍體時,她深吸一口氣站起,再次用手帕蒙面,戴上帽子。
然後拉開門,衝出接線室。
一樓仍在交火,門外的機槍猛烈,二樓的機槍啞火了一柄,另一柄也是斷斷續續開火。
韓芳起伏跳躍,如一隻母獅般時而加速,時而伏地、時而躍起繼續狂奔。
子彈從大門外潑灑進來,在她的腳邊,頭頂,打出一連串的火星和碎屑。
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精靈,又一次成功衝進了相對安全的樓梯間。
衝到四樓,這一次遇到了同上次不同的人。
“馮森?!”
韓芳差點叫出聲來。
不過,這人比馮森矮了一截!
聯想到李太常,她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李太常和“馮森”是一夥的!
“馮森”也認出了她,將手中槍口朝下。
“你怎麼來了?”
“長官!”她來不及細想,飛快地說道,“543房間,剛纔有電話打到四樓大宴會廳!”
飛剛在樓上看到,九江路上一直在看戲的萬國商團士兵,已經開始列隊,似乎準備加入攻擊了。
他準備下去,通知二樓的機槍手立刻轉移到四樓,建立新的火力點。
此刻聽到韓芳的話,眼神一凝。
“543?謝謝!"
“不謝!”
見韓芳轉身想走,飛叫住她。
大哥同這個女孩多次交談,計劃中多次提到接線室,現在姑娘又上來送信,肯定是大哥的線人了。
現在一樓交戰中,女孩好不容易跑上來一次,怎麼能再讓她下去?
“一樓太危險了,留在四樓吧!”
這一次,韓芳點頭同意了。
展大叔死了,而且自己的確沒有把握再通過大廳回到接線房去。
詹飛陪着她朝大宴會廳走去,一邊低聲囑咐:“你假裝是被我抓住的!記住,什麼都不要說。”
“明白了。”
把韓芳送去大宴會廳,飛帶着人直上五樓,遇到了宇駿。
隊伍擴大到十幾個人,一路跑到543。
踹門而入,裏面空無一人。
聞着套房中的香菸味道,詹飛四處查看,最後在臥房牀下發現了一張紙條。
「李太常八危險二廠。大井、?木及板垣二、軍統特務......」
詹飛一眼掃過,意思大概能明白。
似乎是李太常陷入了危險,大井對鈴木和板垣徵四郎提到了他是軍統特務雲雲。
他握着紙條,塞入口袋。
剛纔有人在這裏聽到了大井英孚、板垣徵四郎以及一個叫做鈴木人的對話,提到了李太常,然後纔打了電話,並且留下了這張紙條。
這會是誰呢?
會不會,又是大哥的線人?
大哥線人似乎有點多啊。
爲什麼自己在魔都兩年多,一個線人都沒有?
八樓。
吳秋棠在通風管道裏,濃煙開始從通風口不斷進入管道。
“媽的!”
他快忍不住要咳嗽了,趕緊轉向,爬入了一個通風管道支線。
一眼看去,管道裏明顯有攀爬的痕跡。
“會不會有日本人?”
吳秋棠猶豫片刻,還是朝前悄悄爬去,慢慢來到格柵口。
他正準備從這裏下去,卻看到一雙手伸了出來,摸索到格柵蓋,準備將通風口重新封上。
“砰!”
吳秋棠探頭舉槍,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那人額頭爆開一團血霧,摔倒。
管他是誰,殺了再說。
只要不是太常就行!
吳秋棠立刻調整體位,雙手握槍瞄準。
果然,一個腦袋飛快朝衛生間探頭。
一瞬間,吳秋棠就看清了,居然是日本憲兵司令三浦山狼!
“砰!”
吳秋棠毫不猶豫地又是一槍。
三浦山狼的反應極快,槍響的瞬間便縮了回去,子彈打在了門框上,木屑橫飛。
吳秋棠毫不猶豫地後退。
花了五分鐘,從這條管道支線,繞到了隔壁房間的管道裏。
下到衛生間,用溼毛巾捂住口鼻,又將眼眶打溼,然後開了房門,衝進了煙霧瀰漫的走廊。
三浦值20分,而且說不定看到了自己。
他以前見過自己,絕不能讓他活着。
不知怎麼,他對自己充滿信心。我吳秋棠要你三更死,你他媽的就活不到天亮。
走廊裏遠遠傳來咳嗽和腳步,但離得還遠。
剛剛走近隔壁房間,就聽到輕微開門的聲音。
一個腦袋探了出來,煙霧很大,看不清面孔。
“砰!”
吳秋棠一槍爆頭,立刻走過去蹲下,去檢查死者。
“砰砰!”
幾顆子彈從頭頂飛過,吳秋棠大驚之下,根本來不及瞄準,憑感覺舉槍就射。
“砰砰砰!”
一口氣將子彈打光。
“呼????”
他躲在牆後,換上彈夾,低頭看去,第一個被打死的不是三浦。
探頭出去看看房間,三浦山狼仰天躺在地上,已經死了。
三浦山狼,少將,20分!
再加上之前的積分,現在27分了!
吳秋棠的心中,湧起一陣喜悅。
哈哈哈!
他媽的,老子太厲害了!
老子又成功幹掉了日本憲兵司令官!
這反應,這槍法!不比吳司寶厲害?
就是比詹飛,也沒差太多了吧。
他嘴裏低語:“太常,你文我武!”
“咱倆聯手,租界無敵!”
可惜,李太常女人太多,其中不乏大家閨秀,姐姐歲數大,吳家門楣衰敗,肯定不可能嫁給他!
想到吳家門楣,他臉變得猙獰起來。
現在門楣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
“太常,你花心沒事,不過不許傷了姐姐的心!這他媽是老子底線!”
他從三浦手中拿過一柄南部手槍,又摸出來兩個彈夾塞進褲兜。
就在此時。
一陣熟悉的廣播聲,突然在整棟大樓裏響了起來。
一個洪亮、沉穩、威嚴的男中音,清晰地迴盪在耳畔:
“所有國際飯店的朋友!在下萬國商團大夏隊隊副何三喜!”
“萬國商團已經重新控制了大廳,日本憲兵正在向上掃蕩!”
“奉勸軍統的兄弟,不要負隅頑抗……………”
吳秋棠一呆。
喜爺?
果然,喜爺同山城的關係不同尋常。
哪有這樣播報的,這不是提醒軍統嗎?
他眼珠子轉動。
不行,得趕緊找到趙立君,把分兌換成人情!
想到這裏,他連忙把槍扔一旁,高舉雙手朝前方人員嘈雜處跑去。
“投降,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