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加賀躲在走廊上,聽了半天,總算大致猜出,王動可能是李太常的化名。
在外沾花惹草的男人,爲了家中安寧,採用化名,不是不能理解啊。
他屏住呼吸,聽着大約二十個人下樓,最後一絲聲音消失在樓梯下方,這才連忙朝711房間跑去。
大井課長之前交代的密令,在他腦海中再次浮現:
“田中君,計劃中最大的變數,不是軍統,而是那個叫李太常的人。”
“決不允許此人落入軍統之手。
“記住,一旦發現他被軍統救走,你的首要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殺掉他!”
現在,時機到了。
田中從兜裏掏出幾把鑰匙,找到一把,打開711房間的門。
房間裏,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豪華套房,此刻更像是一間病房。
客廳巨大的波斯地毯上,鋪着被子,上面躺着三個傷員。
不知名的男刺客,叫柴蕾的女刺客、以及江文。
這三個人都很重要,所以大井課長才將他們交給自己看管。
套房裏,還有十幾個租界緊急醫療組的醫生和護士,正在幾名日本特工冰冷的監視下,照顧三個傷員。
田中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不斷評估着每個同伴。
最後,他目光落在一個正在角落裏,用一塊絲綢細心擦拭着一把短刀的同伴身上。
“菊池。”他低聲喚道。
那個名叫菊池的男人站起來,身高大約一米六七,在日本人裏已經是大個子了。
而且他能說幾句華文。
“準備行動……………”田中將其拉到裏間,言簡意賅介紹了任務。
“課長有令,絕不能讓李太常落入軍統之手。”
“可是,田中桑,到處都是軍統,而且他們裝備好得多!”
“帝國軍人,豈能因害怕而無所作爲?”田中嚴肅道。
“你不會動動腦子?我們可以用對方的做法來回敬對方。”
菊池撓撓頭,“你是說......?”
“僞裝!軍統最善於僞裝,我們佈防一個月,竟然還是被他們混進來這麼多人。”
田中咬着牙道:“所以,我們也僞裝!”
“菊池君,我聽說泳川醫院那次,飛換了白大褂僞裝成醫生,咱們也學學詹飛。”
菊池點了點頭,將短刀無聲無息地收回袖中,又檢查了南部手槍。
田中目光掃過醫生和護士,隨手點了兩個。
“你,還有你,過來!”
很快,兩人套上白大褂,戴上口罩。
“走吧。”
“不,得帶個女護士,提着急救箱,這才合理。”
阮青娟正在準備爲情況危急的柴蕾打針。
柴蕾情況很危險,本來已經開始輸血,結果日本人突然衝過來,把三個傷員緊急轉移,來不及推着病牀帶着輸血設備,只能拔了針頭。
現在體溫也上來了,還可能撐不住。
她剛挽起柴蕾的袖子,一柄手槍抵在了腦袋上。
“跟我們走!”
“讓我打完針!”"
“不行,現在就走!你們給這女人打。”
阿娟把針遞給其他護士,面無表情地站起,提起急救箱,走在最前面。
她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了,倒是頗爲鎮定。
只不過,心裏總是想着他。
“太常,你還好嗎?”
三人悄悄下樓,來到六樓。
走廊裏同樣煙熏火燎。
不少人一邊咳嗽,一邊從房間裏出來。
三人也加入隊伍中。
不一會兒,六七個持衝鋒槍的人走了過來,詢問每個人身份,對身材矮小的人詢問極爲嚴厲。
田中,菊池都超過了一米六五,加上穿着白大褂,阿娟之前被勒令多說話,故而沒有受到懷疑。
他們跟隨大隊,一起被押到了四樓。
四樓的大宴會廳,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這裏已經徹底淪爲一個人質集中營。
三百多名參加酒會的賓客、飯店服務人員以及其他樓層的住客,被數十名荷槍實彈的軍統特工看押着,或坐或站,擠滿了整個大廳。
當阿娟被推搡着走進這片混亂時,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太常!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揪了起來。
他似乎受了傷,臉色蒼白,看起來精神萎靡。
身邊被一羣漂亮的女人和八九個男人衆星捧月般環繞着,彷彿天生的焦點。
就在阿娟失神的時候,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發現了他們,立刻驚喜地大聲招呼:“醫生!護士!快過來!這裏有傷員!”
另外幾個西裝革履的人也不斷揮手示意趕緊過去。
田中心中叫一聲?西,帶頭走了過去。
恩?
他突然看到了鹽井迎乙、福田九夫、井上日昭等幾個日本人,就在李太常身邊,心中頓時升起怒火。
“八嘎!這幾個傢伙,居然投降了!”
“真是帝國的恥辱!”
“要不要一起幹掉呢?”
阿娟被一前一後地夾在當中,隱隱覺得不對,心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這兩個日本特務,到底要幹什麼?
她心中向漫天神佛祈求,只有一個卑微的願望:只要不傷害太常就好!只要不傷害他就好!
田中一邊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着整個大廳的佈局。
很好。
剛剛押送他們下來的那些特工已經離開。
軍統特工的主力都在樓上搜捕,留在這裏看守的不過十人左右,而且站位分散。
只要能在這裏以雷霆之勢殺掉李太常,勢必會引起這三百多名人質的巨大恐慌和騷亂。
屆時,他們只需把白大褂一脫,混在四散奔逃的人羣裏,就有極大的機會衝出去。
完美的計劃。
“醫生,求求您,快看看他怎麼樣了?”
柳幼櫻哭得梨花帶雨,急切地懇求道。
李太常身邊的現在不止鹽井迎乙、福田九夫、傅億凱、宏機和成海韜幾人了,還有被軍統抓住押下來的熊正初、劉鍾豪、張山坤等人,這些人也都圍了上來,滿臉焦急地附和着,懇請醫生好好救助。
傅億凱問:“請問兩位是哪個醫院的?”
田中道:“廣慈。”
傅億凱連忙道:“你們陳院長同我是老朋友,請務必看在我的面子.......咳,看在救死扶傷的份上,好好救治。”
“放心吧,先生。”
菊池快走幾步,蹲下身,裝模作樣地爲李太常檢查傷勢。
田中則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同傅億凱聊天,眼睛警戒地觀察着遠處的幾個軍統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