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號房,柳幼櫻的房間裏放了一束波斯菊,空氣裏都是淡淡的香氣。
大井英孚戴着白手套,指尖在空空的抽屜底板上劃過,沒沾到一絲塵埃。
日向小次郎在他身後躬身:“課長,沒有。”
翻遍了,什麼都沒有發現。
“我把昨夜負責監控617618的人叫過來了。”
幾個特工走來立正,開始彙報。
“昨晚,先是柳幼櫻進了618,然後過了一小時,兩人又一起進了617,然後一晚上沒出來過。”
“大約11點半,有個女人來敲618的門。”
“柳幼櫻聽到動靜出來,跟她說了幾句話,那個女人很不高興地走了。”
“12點多鐘,來婉玉去敲618的門,柳幼櫻大概睡着了,無人出來,她敲了大概5分鐘走了。”
大井英孚眼神一動:“李太常出來過嗎?”
“沒有。全程沒露面。”
“第一次敲門的女人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圓臉,皮膚白,眼睛大。挺好看的。”
“柳幼櫻同她接觸了麼?”
“沒,兩人隔着大約一米到兩米說話。”
“敲門女人對柳幼櫻說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是柳幼櫻說了幾句......妹妹別敲了,太常在我屋裏呢,剛睡着,妹妹要不要進來坐坐?”
“就這些?”
“就這些!敲門女人有些氣急敗壞,差點摔倒,原地深吸了幾口氣,轉身走了。”
大井英孚眼珠轉轉,吩咐日向小次郎:“去問問昨晚負責各樓層監控和電梯操作員石原,認不認識這個女人,要是查不到,去前臺客房部找弘景,他肯定知道。”
“嗨!”
日向匆匆離開。
大井英孚轉身出門,帶着一羣手下,來到對面的618號。
這是李太常的房間,久保和已經帶人在搜查了。
然而結果一樣,久保和報告說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品,只有一沓子書稿,不知道有沒有價值。
久保和能說華文,但識字的話,就是個普通日本人讀漢字,能明白七七八八,但是大夏漢字同日本漢字多少有些區別,所以理解上不夠精深。
大井英孚接過,隨意翻看。
的確是小說手稿。
有《咫尺天涯》修改批註,有《一句頂一萬句》的手稿批註,還有《青火神探》和《多情劍客無情劍》,上面都是寫寫劃劃的痕跡。
大井英孚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閱,這些都是針對小說內容的修改意見,沒有發現問題。
他把手稿還給久保和,讓放回原處,心忖這個李太常果然不是個正經作者,竟然找槍手代寫,然後修改,便堂而皇之地署自己名。
這性質其實相當惡劣!
知名作家找槍手,可是要身敗名裂的。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其軍統特工的身份??太忙了唄。
十幾分鍾後,日向小次郎回來,手裏捏着張登記卡和一把607的房門鑰匙。
“課長,那女人叫阮青娟,醫療隊護士,住607。”
“石原說他昨天晚上在電梯裏看到李太常、柳幼櫻同阮青娟交談,他們三個早就認識,兩個女人相互之間似乎有很大敵意。”
大井聽完,帶着一行人直奔607。
搜查一番,毫無收穫,大井走到牀邊,拿起電話,打給前臺的特工。
“弘景嗎?我是大井啊,看到607的住客出去過嗎?對,那個阮青娟。哦,和另外兩個護士出去喫早飯?情緒很低落?知道了。”
大井英孚掛了電話,日向上前一步,“課長,要不要等她回來就安排抓捕?”
大井搖了搖頭,踱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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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她應該不是李太常的同夥。
他停住腳,看向久保和,“阮青娟可能只是喜歡李太常而已。”
“這一點,電梯裏的石原和前臺的弘景都可以證明。”
日向琢磨石原看到了兩個女人的敵意,而弘景發現阮慶娟情緒低落,覺得長官說得有理,於是道:“課長,那就是李太常和柳幼櫻,他們在617接收了武器。”
“不,日向,別忘了,729房間還沒查過。”
“那個江文?很有可能!”一旁的久保和立刻贊同。
幾分鐘後,搜過通風管道和窗外花架後,一行人將房間恢復原樣,上了七樓,來到729房間。
早有特工去了729房間鑰匙等候。
房間裏同樣沒人,衆人開始搜查。
大井英孚的目光如探照燈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牀上攤開的被子。
被子下襬,沾了幾塊不顯眼的黑色污漬。
日向小次郎順着課長目光看去,立刻上前查看:“課長,可能是不小心拖到地上了。”
他立刻檢查地面,繞着牀走了一圈,撓頭道:“奇怪,牀邊上都不髒。”
大井英孚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窗,風灌了進來。
對面的西僑青年會大樓,巍峨聳立。
他蹲下,手指輕輕掃過地毯,果然厚厚一層灰。
大井起身。
“日向,想一下。如果從對面扔一個很重的東西過來,你要怎麼接,才能一點聲音都沒有?”
日向小次郎腦子嗡的一聲,回頭看向那牀被子。
“用被子!”
“對。”大井英孚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牀邊地毯不髒,但是窗邊地毯很髒。”
“他舉着被子接住東西,緊張,沉重,腳步移動間,被子下襬自然會拖在地上。就是這些痕跡。”
久保和激動道:“課長!立刻逮捕江文,審訊!”
“不急!”
大井英孚關上窗。
“咱們幹特工的,得有耐心。”
他對手下歷來是循循善誘:“能讓敵人自己蹦出來,不比直接抓人審訊要強?”
“萬一江文是個硬骨頭呢?短時間內我們沒辦法把人找出來,就可能讓敵人提前動手,從而危及到中將閣下。”
“嗨!在下受教!”
話音剛落,一個負責監控江文的特工衝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
“課......課長!江文.......江文在樓下見了一個人!”
“誰?”
“一個女人!很漂亮!已經調查過了,是76號丁主任的女伴,叫鄭蘋!”
久保和的表情凝固了,轉頭看着大井英孚,眼神裏全是佩服。
大井英孚終於微笑了。
一個女人,這大概就是李太常新的一張底牌了。
考慮到他善於利用女人,這非常合理!
怪不得要找槍手,到處發展女人做編外人員,哪有時間好好寫作!
特工喘勻了氣,繼續報告:“現在,江文正和一個的男人在咖啡館,兩個人......公然交談數次!”
“是公然交談?”
“對!好像是借一本雜誌。”
不知爲何,大井英孚之前那種忽略了什麼的感覺又出現了,但任憑他如何回想,就是想不起來。
他揉揉太陽穴,這段時間,睡不好覺,昨夜更是徹夜未眠。
其實作爲一個特工,保持良好休息,有充沛的精力,做起事情來才能事半功倍。
他將雜念拋開,命令道:“久保,你去一樓坐鎮,把江文和另一人給我盯死。順便查下那個人是誰?”
“嗨!請課長放心。”久保領命,正要離去,卻被大井叫住。
“久保,心要細,人要定!”
“明白了!多謝課長指導!”
“去吧,只有你在一樓,我才能放心!”
“課長??”久保和眼眶都溼潤了,他有些心虛地看眼邊上的日向小次郎。
課長竟然當着日向的面這麼說,真讓他受寵若驚。
心中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讓課長失望,他雙腿立正鄭重行了個軍禮,轉身匆匆下樓。
見久保離開,大井英孚這纔再次望着窗外的大樓天臺。
李太常,是個有能力的......應該是個高級別的軍統幹部,之所以王士松不清楚,可能是軍統總部直屬的,同王士松兩條線。
除了詹飛、黃展、郭宇駿,竟然還藏了這麼多人。
江文、鄭蘋、梁極峯,還有一個不知名的。
這真是一個複雜的計劃,前後共混進來兩批人,但,這又有什麼用呢?
大井英孚有些想不通。
敵人昨天已經嘗試過,並且失敗了。
自然知道酒店內安保有多嚴,而且出了事,今天肯定人手會更多。
就算今天又潛入了10人,不說150名憲兵,單單四樓就有100個保鏢和便衣,有鈴木的保護,誰能殺得了板垣中將?
“日向,咱們去四樓吧,儀式應該開始了。”
“咱們去現場盯着鄭蘋那個女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