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牧野量的講述,影佐貞昭一言不發,冷眼旁觀,觀察着被大批同僚譽爲未來最年輕的帝國參謀總長和陸相的年輕人。
這麼一個前途無量的人,隨便說某人一句好話就會讓此人異軍突起,居然跑來同自己說一個荒誕的小說故事?
影佐靜靜聽着,有那麼一瞬,覺得自己大概病加重了。
一縷夕陽正好斜照在其英氣逼人的面龐上,配上其寬肩膀,將其映得如天神一般。
“真是個英武的小夥子。”
這樣的人物,有什麼必要騙自己呢?
牧野量不僅詳細說了歷史,說到得國進攻蘇俄,說到偷襲珍珠港,米國同日本開戰,轟炸東京和兩次核擊,說了他同淺野、長谷的任務,而且根據穿越前的精心準備,講述了影佐貞昭戰後寫的書,提到了其隱藏在內心深處的
祕密。
這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遇到意外或者難以應付的事,就取信這個時代陸軍最有智慧的人,請他來幫忙。
牧野完成講述後半晌,影佐結束沉默緩緩開口:“這麼說,你和兩個同伴穿越百年來到這裏,是爲了阻止一場即將爆發,並且毀滅日本的戰爭。”
“是的,影佐少將,雖然聽起來非常匪夷所思,但事實就是如此。自衛隊指導組所有人一致認爲,如果說整個昭和時代的軍人中有不把我當瘋子的,大概只有影佐桑了。”
影佐對這句誇讚不置可否,繼續沉聲道:“聽起來的確難以置信,日本不僅在這一次戰爭中被打敗了,而且在百年後的戰爭中也失敗了。”
“還有,你說百年後,大夏一國打包括米國和日本在內的二十七國,這裏麪包括了現在所有的列強,而大夏,竟然取勝了?”
“少將閣下,是完勝!敵人的生產能力,是世界所有其他國家的總和,成本還低了70%!不是我們不努力,實在卷不過他們。”
影佐又沉默半晌,緩緩道:“雖然有太多細節需要瞭解,但我最想說的是......”
“你說的沒錯,大夏之崛起,對日本來說,是多麼可怕的未來啊??”
“東亞哪有可能同時有兩個王者,如同西歐,列強之間就是你死我活。”
他視線望去,“那麼,作爲穿越者的牧野君,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去做嗎?”
...
這一期斷章於此。
“啊??這就沒了?”
“只這麼點夠誰看?”申公護氣不打一處來,翻來翻去,罵罵咧咧。
“才......不到兩萬字,簡直懶惰!這作者,該死!”
他意猶未盡地重讀一遍,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喫早飯,邊喫邊琢磨。
這小說透着一股魔力,以他遍覽羣書的經驗,讀來感覺書中一切都是真的。
因爲邏輯實在太嚴密,細節太清晰,無論人物還是體系都栩栩如生。
提到大夏人就是大夏人的行事說話習慣,說到日本人則完全是另外一套,真實感爆棚。
比如日軍進攻南昌、海南的仗報紙上都登過,申公護突然想起小說中提到的那個什麼諾門罕,在報紙上似乎看到,應該在蒙古,日本人和蘇俄人5月打起來的,現在還沒結束。
這小說難道還能預測?
“到8月底,日本在諾門罕輸了?”
另外還有長沙會戰和桂南作戰,照小說寫的,既然那個牧野量反對,看來都會失敗,是不是真的啊?
這一刻,申公護心癢難捱。
真想馬上就到8月底,再到9月底,然後再到12月,看看結果到底對不對。
喫完飯,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窄小的隔間裏,他展開紙,上面密密麻麻寫着好多字:「9點後擇機去一樓西北角的廣播室.......」
申公護飛快看完,閉眼2秒,已經全部記住,將紙條撕碎,衝進馬桶。
他走出洗手間,來到電梯口準備下樓。
電梯前站着一個笑容可掬的酒店者。
“先生您好,今日飯店有重要活動,電梯被臨時徵用,無法乘坐。”
侍者彬彬有禮地解釋:“作爲補償,飯店將免去您昨日和今日兩天的住宿費用。”
“哼!老子缺你們兩天房費嗎?”申公護故作不滿,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走向樓梯間。
每一層的樓梯間平臺上,都站着四名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眼神像鷹隼一樣掃視着每一個試圖通過的人。
申公護施施然下到一樓。
整個大堂已經被裝扮得一新,地上鋪上了嶄新的紅地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電梯口,形成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表情呆板的日本憲兵和精神萎靡的租界巡捕。
遠遠看去,大門外戒備森嚴,外面不再有排隊進入的隊伍,看來閒雜人都不能進來了。
但是大廳裏還是有不少來看熱鬧的住客。
大家都學乖了,往往站在柱子邊上,除了看紅毯上的客人,還警惕地觀察四周,一有風吹草動,可以迅速躲在柱子後面。
申公護不動聲色地站到幾個住客的身邊,冷眼旁觀。
此時兩身材相似的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走進門,身邊各有一個千嬌百媚的漂亮女子,一個略顯成熟嫵媚,另一個相當清純可人,長得還有幾分相似。
“他媽的!”
申公護在心裏啐了一口,“人模狗樣,一看就是狗漢奸,搞上了一對姐妹花!”
出示邀請函後進門,父親和市長走在前面,陸輕歌同小姨並肩前行。
日本憲兵和巡捕交錯站立,一張張臉上都帶着肅殺之氣,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每一位來賓。
入口上方,一條大紅的橫幅高高掛起:「熱烈慶祝大日本帝國大夏派遣軍七夕酒會於本飯店隆重舉辦。」
一家三口同時出席,邀請函卻來自不同渠道。
陸輕歌作爲市長的翻譯,小姨作爲洋行代表德萊昂的翻譯,所以才能收到邀請函,而父親作爲魔都名流,邀請函來自魔都市政府。
“億凱兄,昨晚上是出了什麼大事吧?”前方父親陸宏機壓低聲音,正同身邊的市長傅凱嘀咕。
億凱臉色有些發白,點點頭輕聲道:“昨天傍晚,軍統殺神來此落入陷阱,已經死了。”
爲了安撫參加就會的各界名流,大井英孚通過成海韜和赤木廣而告之,一晚上魔都的頭面人物人人知道飛已死。
“真的?”陸宏機面露震驚。
“嗯。”傅億凱點點頭,“聽說日本人死了幾十個,才殺了飛。”
“嘶??”陸宏機倒抽一口涼氣。
殺神一死,大夏士氣定然衰竭,看樣子,山城也撐不了多久。
他連忙向傅億凱打聽起汪主席來魔都之事,傅億凱稱不日將抵達,讓他耐心等候,自己會安排雲雲。
陸輕歌心裏一顫,軍統戰神死了?那雪的任務豈不是失敗了?
她繼續豎着耳朵偷聽,看了一眼柔。
小姨根本沒注意父親同市長的對話,一雙美目盯着前臺,那裏也掛着道橫幅:「熱烈歡迎《他從地獄來》劇組蒞臨國際飯店拍攝。」
“輕歌,這裏最近拍《他從地獄來》,李太常是男主演,柳幼櫻是女主角。”楊柔轉頭道。
“李太常是誰?”陸輕歌一愣,下意識地問。
楊柔眼中閃過一絲心虛,連忙移開視線。
“就是王動!他其實是《摩登文藝》的主編,嗯......我是前兩天聽阿萊說的,如今傳開,護衛團的人都知道了,我.......也是剛知道的。”
“哦。”陸輕歌似笑非笑,心說小姨你說不定早知道,嘴上道:“怪不得王動對泥人的作品那麼精通,原來是審稿的主編啊。”
衆人坐電梯上了四樓,電梯鐵門拉開,門口站着幾名巡捕和便衣,銳利目光在四人身上打量,又請再次出示邀請函,認真檢查覈對後才放行。
走廊上,賓客們端着酒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一羣西裝革履的人正在不遠處閒聊,有個高個子灰髮的外國人氣度不凡,所有人都對他恭敬。
楊柔柔柔弱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傅市長,姐夫,那當中灰髮的是鮑德溫總領事!鷹鉤鼻子外國人是我們洋行的代表德萊昂先生!那個戴眼鏡的法租界公董局董事寧長卿。”
陸輕歌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傅凱已笑道:“都認識,還有那個穿制服的是發租界警務處的成海韜。”
“宏機老弟,走,我給你介紹。”
路易?德萊昂最先注意到楊柔,立刻招手,幾人過去同發租界諸位大佬一番寒暄和相互介紹,免不了互相“久仰”。
德萊昂同陸宏機和陸輕歌握手,心裏暗忖楊柔口中的“聖日耳曼伯爵”今天會不會來此,順便讓自己收穫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