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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井將目光投向年輕漂亮的柳幼櫻。
這姑娘是柳家繼承人,李太常的女朋友,所以柳家投資說得過去。
而陸宏機之所以投資......大井又想到了那個泳川醫院最大的嫌疑人楊柔,楊柔是陸宏機的小姨子,自己還派人跟蹤過她。
看來,李太常通過楊柔也搭上了陸宏機這條線。
然後不知爲什麼又搭上了熊正初,說不定熊正初也有個漂亮女兒?
這人真是不簡單,喫軟飯都能做到這種地步,簡直像種本事了!
之前大井覺得李太常最多是個編外人員,不可能參與到如此重要的任務裏來,所以將他的嫌疑排除了。
但如果此人有這樣的能力和身份,那當然不一樣了。
“馮森”說不定就是他安排進入劇組的。
大井腦中,一系列的線索很快串了起來。
七夕酒會地點剛剛通報給租界不久,電影公司就成立了,而且如此着急開拍,拍的又是小說中在國際飯店有戲份的《他從地獄來》,李太常爲主演,那個有問題的“馮森”是演員,唯一可能被帶入槍支的渠道正是劇組的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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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李太常和楊柔,都曾出現在泳川醫院的現場。
這一次,李太常又帶一個女人出現在這裏?
就這麼巧?
是不是此人慣於用女人來掩飾自己行動?
泳川醫院詹飛的背後,會不會同這次一樣,也是他?!
那麼,突襲玻璃電臺的背後,會不會也是他呢?
“又不是寫小說,哪來的那麼多巧合?”
大井各種念頭如瀑布一樣衝擊心田時,李太常正微笑同赤木握手。
赤木再無輕視,右手同李太常緊握道:“李先生這年紀就已是電影公司的老闆,真是年輕有爲。”
“赤木總監過獎,年輕是真的,有爲不敢當,我們年輕人最經不起表揚,很容易原形必露的!”
“哈哈哈!李先生真是謙虛又風趣。”
李太常邀請到雜誌社做客,兩人互換電話後,又來同大井握手,笑道:“井先生原來是大井長官啊,失敬失敬。”
“是我這個大廳經理怠慢纔是!”大井也笑:“李先生不僅是演員和主編,原來還是電影公司老闆,要是當初知道,肯定可以安排李先生入駐九樓的!”
李太常搖搖頭,“大井先生過獎了,九樓在下不敢去,湊巧運氣好而已,德不配位。”
“李先生過謙了,湊巧本身就不簡單啊。”大井英孚意味深長道。
“大井先生說得倒也沒錯,在下也認爲,運氣也是實力!”李太常鎮定自若,大言不慚,“尤其在下是個主編,經常審稿的,所謂無巧不成書,要是沒有那麼多湊巧,也就沒有好看的小說故事了。”
“哈哈,李先生說得對!在下也極其喜歡泥人作品的,書裏的確都是巧合。”大井頓了頓,觀察着對方表情。
李太常看着眼眸深沉鋒利的大井英孚。
對方反覆提及湊巧和巧合,不出所料地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可是,那又如何?
到了明天,這棟樓裏的人,誰誰死,不都自己說了算?
想到這裏,他悠然道:“有句話大井先生不知道是否聽到過?”
“是不是小說來源於生活?”大井笑眯眯問。
李太常咧嘴一笑,意味深長道:“大井先生是個明白人,其實,現實有時候比小說更有戲劇性!”
大井目光微眯,正說話,此時巡捕帶着秤進門,於是說聲抱歉。
一通稱量,所有菲林罐重量都一致。
大井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叫來場記和道具保管員。
“這裏一共多少個菲林罐?”
“38個!”
“是38個嗎?”大井看向身邊巡長。
巡長立刻道:“這裏只有36個。”
得知少了兩個菲林罐,整個劇組表情都嚴肅起來,大井詢問保管員有誰單獨或者兩人一起進入過這個宴會廳?
“那不是人人都來過?”
保管員目光掃過整個劇組,撓撓頭,“所有東西都在我這裏,他們缺什麼就來找我要,而且好幾個巡捕也經常進來。”
“巡捕?他們進來幹嘛?”
“進來抽菸聊天啊!”
大井一通詢問,發現無法調查,因爲拍攝地點在魔都最高檔的國際酒店中,保管員並沒有什麼警惕心,去上廁所也只把門掩上。
大井確認,軍統的確利用了劇組,黃展兩人使用的兩隻柯爾特手槍以及那支衝鋒槍的配件,應該就是通過失蹤的那兩個菲林罐帶進來的。
大井轉而詢問導演副導演關於“馮森”的來歷,得知是他臨時到國際飯店喫飯,看到招募演員的廣告,才自告奮勇地來試鏡。
劇組既沒有此人住址,也不清楚他的工作單位,只知道叫張守?。
大井脣邊帶笑看眼李太常,看他面色如常地同女友談笑,沒有顯露任何慌張膽怯。
“這麼說,這個張守?有問題?”熊正初有些擔心,連忙問道。
“還不能確定。”大井安慰一句:“但是兩個失蹤的菲林罐,劇組多半是被人利用了!”
“這??”熊正初立刻看向赤木,“赤木總監,還請相信我,此事肯定不是劇組本意。”
“這是當然!”沒等赤木說話,大井立刻笑道。
“此事就過去了,軍統分子已經伏法,要不是攝製組被利用,軍統分子也不會行動,如此一來,就不能被我們消滅。”
大井英孚笑眯眯道:“爲了表達在下真心感謝,想邀請劇組核心成員參加明日酒會。”
“兩位導演,兩位主演都請賞光出席,可以嗎?”
“哈哈哈,這太好了!”熊正初大笑起來,“李老弟,我本來就要參加的,明天正好爲你介紹些大人物。”
李太常冷峻臉上也微笑了,“有幸參加如此盛事,固所願爾,多謝大井先生了。”
大井邀請參加酒會,真是神來之筆啊!不然柳幼?離開,自己不離開就非常奇怪。
至於大井爲何邀請自己?不用說,懷疑自己唄!
前世電視劇裏都這麼演,自詡聰明的敵人自認勝券在握,對付主角時,總是喜歡做些無用功,試圖從心理上擊垮男主,從而得到名偵探柯南般的完勝。
他轉頭看向笑得勉強的柳幼櫻,主動握住了女友的手。
晚上8點半。
國際飯店,五樓。
不少房間被改造成了臨時病房,空氣中瀰漫着濃烈血腥味道。
走廊上滿是步履匆匆的護士醫生,這是兩個租界調來的緊急醫療組,名單其實早早確定,是爲了七夕酒會的安保和應急,提前從各大醫院抽調的急診醫生和護士。
沒想到7月6日就用上了。
一間套房內,被炸成重傷的“板垣中將”躺在牀上。
全身被繃帶包裹得如同木乃伊,一條腿自膝蓋以下已經消失,半邊臉孔在爆炸中被徹底摧毀,焦黑的皮肉翻卷。
此人還活着,也僅僅是活着。
病牀邊,四個穿軍服的日本將軍和三個穿便裝的圍繞站立。
派遣軍參謀總長板垣徵四郎、第13軍軍長藤田進、駐魔都憲兵司令官三浦山狼都穿着陸軍98式新軍服,右胸口袋上方爲紅色的山型兵科章。
原先昭五式軍服的肩章軍銜改爲了領章軍銜,平行四邊形的領章上,上下兩條細紅槓當中一顆白星的是三浦山狼少將。
剩餘兩人都是兩顆白星,代表着中將身份。
邊上還有一名穿帝國海軍茶褐色夏季勤務服的,是海軍陸戰隊司令官大川內傳七少將。
三個穿便服的分別是大井英孚、公共租界赤木輕智和發租界的成海韜。
板垣徵四郎凝視着病牀上那個面目全非的人,眼神複雜。
這是他的生活副官,相貌有幾分相似。至於體型,日本軍人本來就大多接近。
“還有救嗎?”
“軍醫剛剛做了最後的評估。”大井英孚微微垂首,“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氣。沒救了。”
板垣徵四郎彎腰湊在副官耳邊低語幾句,“山本,你安心去吧。’
“你的家人,我會關照的。”
直起身子時,已經恢復了帝國陸軍中將的威嚴。
他呆板的臉轉向大井英孚,“說起來,多虧了大井中佐的建議,不然躺在這裏的就是我了。”
得了派遣軍二號人物的誇獎,大井英孚心中半喜半憂。
這次佈下的陷阱,的確殺死了心腹大患飛,但是帝國方面付出了近五十名精銳特工與士兵的生命,還有不少人重傷。
萬幸板垣閣下安然無恙。
他立正回道:“哪裏,是閣下智敏過人,座駕故意落在後面。”
板垣等人經過外白渡橋後發現煙花,覺得異常,於是安排大部分車先走,板垣等人的四輛車故意繞路,晚來了二十多分鐘,避過了刺殺。
衆人離開病房,又集體看望了安置在五樓的大批傷員,然後一起下樓。
大廳裏,二樓迴廊上,除了大批巡捕外,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這是經同兩個租界警界高官協商後,緊急召來的150名憲兵。
“赤木總監,成督察長,麻煩兩位了。”
大廳裏,板垣徵四郎對代表兩個租界的高級警員表達感謝。
襲擊發生後,得到消息的兩人立刻趕來,赤木更是電話聯繫了工部局的所有董事,得到授權,臨時調來了萬國商團的大夏隊、俄國隊以及猶太隊,將國際飯店團團圍住。
成海韜也派來了大批巡捕,協助對國際飯店內的數百人進行一一甄別。
兩人連忙再次對方表示慰問,稱一定加大對逃跑的軍統分子的搜捕。
目送兩人離開,剩下的人一起去了四樓會議室,聽取大井英孚的彙報,並決定七夕酒會是否繼續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