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飛渾身浴血,眼神森然,慢悠悠向上輕輕走去。
敵人正在退入三樓走廊。
“砰!砰!”
飛開火,隊尾兩人倒地。
他來到三樓平臺,探頭朝上開槍,把三樓和四樓之間平臺上的敵人壓得不敢冒頭,然後飛快朝三樓走廊探頭看了一眼。
走廊裏蹲着趴着足有十來個人,見他冒頭,立刻開槍,可飛早已縮了回來。
他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一枚手雷,拔掉保險,數了三秒,扔了進去。
“轟一一
劇烈的爆炸在狹長的走廊裏瞬間掀起了死亡的風暴。
慘叫聲、哀嚎聲不絕於耳,十幾個特工被炸得血肉模糊。
日向小次郎再次被強烈的氣浪掀翻在地,他乾嘔兩聲,暈了過去。
鈴木四郎正從樓上飛奔而下,敏銳的聽覺讓他準確判斷出交戰地點在三樓。
“轟!”
手雷的爆炸聲使得他腳步一頓。
用上了手雷,肯定是飛!
他急匆匆跑到四樓,拐過彎,看到下面三層到四層的樓梯平臺上,四五個驚魂未定的特工或蹲或趴,都是日向的手下。
“什麼情況?”鈴木的聲音冰冷。
“飛打死了好多人......剛進三樓走廊了......”一個特工顫聲回答。
“課長有沒有事?”
“不,不知道,我們是剛從五樓下來的。”
“八嘎!廢物!”
鈴木一腳將擋路的傢伙踹開,帶着手下飛快下樓。
日向那些倖存的手下見狀,也紛紛鼓起勇氣跟了上來。
十幾個人衝進三樓走廊,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裏活像一個剛剛被犁過的屠宰場。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和血污,空氣中瀰漫着濃烈刺鼻的硝煙味。
鈴木四郎目眥欲裂,他猛地抬頭,正好看到一個矯健的身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一閃而沒。
“詹飛!”
他低吼一聲,對手下做了個迂迴包抄的手勢,自己則猛地壓低身形,如獵豹般貓腰無聲地追了上去。
剛跑出去十幾米,前方拐角處,那個身影突然從距離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冒了個頭,雙槍齊射!
“砰!砰砰!”
鈴木反應神速,幾乎在對方冒頭的瞬間也扣動了扳機。
子彈在空中交錯飛過,都打高了。
鈴木銳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
這張臉,的確就是軍統戰神!
對方一擊不中,身形立刻消失。
鈴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心情平靜如水。
戰鬥時,誰能擁有一顆平靜的心,誰就能獲勝!
“詹飛,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鈴木怕對方再冒頭射擊,不敢直線追擊,腳下踩着蛇形步,飛快地衝到拐角處,緊緊貼在牆邊,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然後猛地躍出!
前方的走廊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三樓餐廳和酒吧遍佈,四通八達。
偶爾能透過玻璃,看到藏在吧檯後面露頭觀察的客人和服務生,個個臉上帶着恐懼。
鈴木側耳傾聽,迅速分辨出前方傳來的輕微腳步聲,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兩分鐘,兩人在這片複雜的地形裏,上演了一場追逐戰。
他們在走廊、餐廳、酒吧之間靈活穿梭,三次交手,子彈都擦着對方的身體飛過,誰也奈何不了誰。
鈴木注意到,詹飛的動作雖然迅捷,但背上的揹包和胸前的衝鋒槍應該時影響了他的靈活性。
他心有不甘,卻又不得不承認:如果對方沒有這些累贅,自己恐怕要稍遜半籌。
眼見飛繞來繞去,竟又繞回到了通往四樓的樓梯口,“砰砰”兩槍,精準地擊倒了守在樓梯走廊上的兩名特工,然後頭也不回地衝上了四樓。
鈴木顧不上召集手下,緊追不捨。
可當他衝上四樓時,走廊裏再次變得空空蕩蕩,飛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了。
鈴木警惕地在走廊上緩步移動,雙手持槍,耳朵豎起,卻什麼都聽不到。
四樓的佈局與三樓不同,當中是一個巨大的會議廳,也就是明天七夕酒會的主會場。會議廳外圍是一圈迴廊,邊上分佈着幾個洗手間和一些會議室。
“通風管道!”一個念頭突然閃過鈴木的腦海。
飛會不會藏到通風管道裏去了?
很有可能!
進入通風管道,然後在自己經過某個地方時,突然從通風孔朝自己開槍,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鈴木嘴角勾起個獰笑。
如果是那樣,詹飛必死無疑!
通風管道裏可是藏着我們一個拿着衝鋒槍的特工!
不過,詹飛自己手裏也有一把衝鋒槍,得提醒自己人小心。
只要大喊一聲,就能起到效果。
想到這裏,鈴木立刻轉身,朝着最近的洗手間衝去,那裏是進入通風管道最便捷的入口。
...
此時此刻。
四樓大宴會廳東側的一間休息室內,飛、烏宇駿和黃展三人已經成功匯合。
朝東的窗戶大敞,窗外是國際飯店和旁邊大樓之間一條僅有三四米寬的狹窄巷子。
詹飛探頭張望了一下,巷子口的修鞋匠和小攤販,果然已經不見了。
詹飛轉頭低聲對烏宇駿和黃展說,“日本人果然把外面的人都叫進來增援了。”
酒店裏的敵人死傷慘重,而巡捕們膽小,日本人發現自己在酒店內,肯定要調集外面的人手。
現在從這裏逃走,就沒有障礙了!
大哥神機妙算!
黃展指指對面大樓,“那上面不會有神槍手吧?”
“放心,會有人除掉的。”飛從揹包裏取出一卷繩索,在窗框上麻利地扎牢,然後將繩子扔了下去。
“你們順着繩子下去!”
黃展對烏宇駿努了努嘴,意思你先請。
烏宇駿搖搖頭,示意還是你先。
黃展不再客氣,飛快地跳上窗臺,開始順着繩子往下爬。
詹飛從揹包裏掏出從死人身上扒下的深色酒店制服換上,血跡看不大出來,但肚子上兩個洞眼,這也沒辦法,剩下三個人都是胸口中彈,更不能穿。
“吱扭??”門外傳來把手轉動的聲音,但門被從裏面反鎖了,自然無法打開。
“這傢伙,像塊牛皮癬!”
飛手中的雙槍放鬆地垂下,探頭看了看黃展,纔下去三分之一,於是對烏宇駿道:“你也趕緊下。”
“好!”烏宇駿不再矯情,將槍插回腰間,也跟着爬了下去。
“砰!砰!”
休息室的門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詹飛看着黃展和烏宇駿笨手笨腳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傢伙身手太差,太慢了!
等他們倆下去,自己再下去,肯定會被衝進來的鈴木居高臨下當活靶子打。
到時候,三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他抬頭看眼對面牆壁,又低頭看看距離地面的距離,把槍插回腰裏,又整了整胸前的湯姆遜衝鋒槍??裏面至少還有十五發子彈,捨不得扔。
詹飛跳上窗沿,深吸一口氣,雙腿猛地發力,奮力朝對面大樓的牆壁躍去!
下方的黃展和烏宇駿聽到動靜,抬頭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呆了。
只見飛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雙手雙腳在對面牆壁上重重一樣,身體幾乎就要貼緊牆壁的一?那,突然手腳一起發力反彈,身體再次騰空,又跳回到對面國際飯店的牆壁上。
就這樣,在兩棟大樓之間,飛如同一隻靈活的猿猴,來回彈跳,飛速下墜。
黃展和烏宇駿看得目瞪口呆,全程都忘了動彈。
直到看見飛穩穩落地,才如夢初醒,連忙手忙腳亂地繼續向下爬。
“嘭!”
休息室的門被鈴木一腳踹開。
窗臺上的繩索瞬間躍入他的眼簾。
他舉槍衝到窗口,正要探頭射擊,後背的汗毛突然根根倒豎,一般致命的危機感襲來,連忙猛地把頭向後一甩。
“砰!”
一顆子彈幾乎是擦着他的頭皮飛進了房間。
好險!
鈴木四郎蹬蹬連退四步,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心有餘悸。
差一點就報銷了。
這傢伙......他是怎麼下去的?
這是四樓,國際飯店五樓以下的層高都接近六米,這裏離地面二十多米,就算順着繩子下也不可能這麼快!
兩人隔着一扇窗,一上一下對峙。
“竟然躲開了!這傢伙的反應好快!”
樓下窄巷中,詹飛心中暗罵一句。
他是第一次遇到三番兩次失手的目標,真是見了鬼!這個小鬼子什麼來頭?!
“管你是誰,下一槍,絕不走空!”
詹飛雙目圓睜,注意力高度集中,手中的雙槍穩穩地瞄準着窗口。
但對於再也沒有露頭。
一分鐘後,黃展落地,立刻拔槍幫助警戒巷子兩側。
又過了一分鐘,烏宇駿也順着繩索滑到了地面。
見窗口敵人遲遲不露頭,詹飛揮揮手,黃展和烏宇駿按照計劃朝南京路方向跑去。
詹飛邊瞄邊退,最後收槍跑起來。
臨近弄堂,三人放緩腳步。
眼前不遠處,密密麻麻的人牆外,一輛黑色轎車駛過,然後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馬路上大批巡捕紛紛盯着車隊,三人揹着手,悄無聲息地混入巡捕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