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空競技場吸引遊客,天空競技場附近的幾條街區發展得都非常繁華,商業娛樂應有盡有。
西街遊戲廳,算是天空競技場周邊最偏僻最魚龍混雜的地界了。
這裏遠離賽場的喧囂與高層富人的浮華,終日拉...
西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文件邊緣,紙張發出細微的褶皺聲。他沒說話,只是死死盯着貝克腹部那道緩緩收回的幽藍光束髮射口——它像一隻冷血動物收攏的豎瞳,無聲、精準、毫無情緒。扎瓦倒在地上,腹部傷口邊緣泛着淡青色的焦痕,沒有血湧出,只有絲絲縷統的白煙蒸騰而起,彷彿被高溫瞬間碳化封住了創面。他大口喘着氣,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腹肌劇烈抽搐,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兩簇被踩滅又復燃的鬼火,直勾勾釘在貝克臉上。
“……你不是第三神機?”他嘶啞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過鏽鐵,“不是‘最新成果’?”
貝克沒回答。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左臂外側——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細長裂痕,漆黑如墨,邊緣泛着金屬冷卻後的暗紅餘溫。剛纔那一拳的衝擊力,並未全被能量護盾吸收,仍有約百分之十七的動能透過屏障傳導至裝甲本體。裂痕下方,納米修復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彌合,發出極輕微的蜂鳴。
“是第七代斯特國‘奧丁壁壘’技術衍生機型。”弗羅斯特忽然插話,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全場死寂。她不知何時已整理好衣領,髮絲一絲不亂,唯有右頰那枚豔紅脣印尚未擦淨,像一枚挑釁的印章。“能主動吸收動能並轉化爲充能,但轉化率不會超過百分之八十——你剛纔只用了六成輸出,就打穿了他腹腔核心肌羣。你留手了。”
貝克終於側首,目光與她平視:“你認得斯特國的軍用協議編號?”
弗羅斯特嘴角微揚:“我認得所有能在祕境裏活過三分鐘的武器序列號。”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扎瓦抽搐的手指,“不過,他腹腔沒被你打穿。你瞄準的是他膈肌下方十二釐米處的迷走神經叢——那裏沒有致命血管,但會引發全身性運動神經阻滯。三分鐘內,他連眨眼都費勁。”
扎瓦猛地嗆咳一聲,噴出一口帶着鐵鏽味的唾沫,卻笑出了聲:“哈……哈……原來不是想殺我,是想讓我跪着聽你念章程?”他撐着地面想坐起,手臂剛發力,整條右臂肌肉便不受控地痙攣,指尖在地上刮出四道白痕,“好啊……好得很!S級基準?呵……你倒是先給我立個碑!”
“不必立碑。”貝克邁步向前,靴底踏在碎裂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他停在扎瓦身側半米處,俯視着這個渾身浴血卻脊樑未折的男人,“你質疑S級含金量,那我就給你一個更硬的標準——不是比你強,而是比你活得久。”
扎瓦瞳孔驟然收縮。
“英雄協會的S級註冊流程,”貝克聲音平穩如儀器校準,“需完成三項前置驗證:生理耐受極限測試、精神抗壓閾值評估、以及……實戰生存時長認證。前兩項你已通過,第三項——”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銀灰色圓盤無聲懸浮而起,表面流淌着液態金屬般的光澤,“由我擔任你的‘生存時限計時器’。”
圓盤嗡鳴震顫,倏然分裂爲十二枚微型浮遊單元,如蜂羣般散開,懸停於扎瓦周身十二個方位。每枚單元表面都映出同一行猩紅數字:
【倒計時:00:17:32】
“從現在起,你必須在我設定的‘活性殺傷區’內存活十七分三十二秒。”貝克道,“區域半徑五米,邊界由高能粒子流構成,觸之即潰。期間,我會釋放三種非致命性壓制手段:第一階段,重力場畸變;第二階段,次聲波共振;第三階段……”他目光微凝,“電磁脈衝與熱輻射雙重疊加。”
扎瓦喘息粗重,額角青筋暴起:“你他媽……拿我當實驗耗材?”
“不。”貝克搖頭,“我拿你當尺子。英雄協會需要一把能丈量真實的尺子——不是測力量,是測意志的韌度、神經的冗餘度、求生本能的純粹度。你若能在三階段壓制下保持自主呼吸、清醒意識、肢體可控,那麼你就是S級基準。反之,只要你昏厥、嘔吐、失禁、或主動放棄抵抗超過三秒……”他指尖輕點,倒計時數字驟然跳動:【00:17:01】,“計時終止,資格作廢。”
西奇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貝克教授!這不符合考覈規程!協會沒有授權任何人在測試中使用……”
“規程是人寫的。”貝克打斷他,語氣毫無波瀾,“而人,正在變成怪物。”他視線掠過遠處急救擔架上昏迷的兜襠布,掠過牆壁上龍捲留下的蛛網狀裂痕,最後落在弗羅斯特臉上,“你們剛目睹過什麼叫‘戰慄’。現在,該看看什麼叫‘活着’。”
話音落,十二枚浮遊單元同時爆閃!
嗡——!
空氣彷彿被無形巨錘砸中,扎瓦膝蓋一軟,整個人轟然砸向地面,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重力場畸變啓動,局部引力驟增至七倍。他左手五指深深摳進地板縫隙,指甲翻裂,血混着碎石簌簌落下;右手徒勞地抓撓着空氣,彷彿想抓住什麼支點——可七倍重力下,連抬臂都成了酷刑。汗水瞬間浸透他襤褸的兜襠布,順着下頜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個個深色小坑。
“哈……咳……七倍?”他咬着牙笑,牙齦滲出血絲,“龍捲那丫頭……起碼有十五倍!”
“龍捲是超能力者。”貝克站在重力場邊緣,身影紋絲不動,“你是肉體凡胎。所以,你的痛苦,才更真實。”
倒計時跳至【00:14:28】。
突然,低頻嗡鳴刺入耳膜。不是聲音,是振動。從地板、從牆壁、從骨骼深處直接炸開的次聲波共振。扎瓦眼前一黑,胃袋猛地抽搐上提,喉頭腥甜翻湧——他死死咬住舌尖,鮮血湧入口腔,用劇痛維持清醒。視野邊緣開始浮現彩色光斑,耳道滲出淡紅液體。他看見貝克的影像在視野裏扭曲、拉長,像一面被高溫炙烤的銅鏡。
“呃啊——!”他喉嚨裏滾出野獸般的低吼,腰腹肌肉賁張如鐵,硬生生將上半身從地面撐起三寸!七倍重力+次聲波共振下,這三寸,是他用全身三百二十六塊肌肉纖維的斷裂換來的。
倒計時【00:10:15】。
光斑驟然炸裂!十二枚浮遊單元同步轉向,射出十二道肉眼不可見的電磁脈衝束,交織成一張致密光網,將扎瓦徹底籠罩。幾乎同時,貝克胸前裝甲板無聲滑開,露出下方旋轉的環形散熱陣列——橘紅色熱輻射波如潮水般漫溢而出。
雙重壓制!
扎瓦皮膚瞬間泛起不祥的潮紅,汗珠剛滲出便被高溫蒸乾,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薄鹽霜。他眼球佈滿血絲,瞳孔因強光刺激急劇收縮,視野裏只剩下貝克胸前那片不斷旋轉、越來越亮的赤紅圓環。熱浪裹挾着電磁干擾,瘋狂撕扯他的神經信號。左手突然失控地抽搐,五指痙攣成爪;右腿膝蓋反向彎折,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響!
“唔……!!”他喉嚨裏擠出不成調的嗚咽,牙齒深深陷進下脣,血流如注。可就在身體瀕臨解體的剎那,他猛地低頭,用額頭狠狠撞向地面!
砰!
一聲悶響,額頭皮開肉綻,鮮血混着灰土糊了滿臉。可這自毀式的撞擊,竟短暫中斷了次聲波對前庭神經的鎖定!他藉着這零點三秒的清醒,左手五指猛然攥緊地面碎石,右手肘部發力,整個上半身竟如離弦之箭般橫向彈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從頭頂掠過的電磁束!
倒計時【00:03:47】。
貝克眼中首次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他沒料到,這個靠蠻力橫衝直撞的男人,會在絕境中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出一道邏輯悖論般的逃生路徑。
弗羅斯特卻眯起了眼。她看得更清楚——扎瓦彈出時,右腳踝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卸去了七成衝擊力;落地瞬間,他並非用掌心承重,而是以小臂尺骨外側斜切地面,將震盪傳導至肩胛而非頸椎。這根本不是野獸的本能,是千錘百煉的格鬥直覺,是把身體每一寸骨骼、每一條肌腱都當作武器反覆拆解又重組後,烙進DNA裏的戰鬥記憶。
“L市第三研究院……”她無聲咀嚼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脣印邊緣,“什麼時候,連人體工程學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倒計時跳至【00:01:19】。
扎瓦趴伏在地,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燒紅的炭塊。他視野模糊,耳中嗡鳴如萬雷齊爆,可那串猩紅數字,卻像烙印般刻在他視網膜上——【00:01:19】、【00:01:18】、【00:01:17】……
他忽然笑了。
不是獰笑,不是狂笑,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的笑。
“你真以爲……”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我想當S級?”
貝克沉默。
“老子是來找人的。”扎瓦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目光穿過貝克肩膀,死死釘在會場出口方向,“找一個穿着灰袍、左眼蒙着黑布的老傢伙。他三個月前,帶走了我妹妹——那個總愛把野花編成冠冕戴在頭上的小傻子。”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像悶雷滾過地底,“我打穿十七座地下拳場,扒過三十七具屍體的胃袋,就爲了確認一件事……他是不是還活着。”
貝克眼神微動。
“你那些‘測試’,”扎瓦緩緩抬起沾滿血污的手,指向貝克胸前的散熱環,“不過是路障。我妹妹在等我。所以……”
他猛地吸氣,胸腔如風箱般鼓脹,脖頸青筋根根暴起!
“——我不需要活過十七分鐘。”
“我只需要……”
“活到看見他爲止!”
轟!!!
他整個人如炮彈般暴起!不是衝向貝克,而是斜向撞向左側牆壁——那裏,正是重力場畸變最薄弱的邊界!他算準了次聲波共振頻率的衰減週期,賭死了電磁脈衝束的充能間隙,用全身骨頭當槓桿,以額頭爲鑽頭,悍然撞向那道無形的粒子流屏障!
滋啦——!!!
刺目的藍白色電弧瘋狂舔舐他全身,皮肉焦糊的惡臭瀰漫開來。他半個身子已嵌入屏障,肩胛骨在高壓電流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灼人!
倒計時【00:00:03】。
【00:00:02】。
【00:00:01】。
最後一秒,他右腳狠狠蹬地,藉着反作用力,硬生生將自己從粒子流中“拔”了出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摔落在貝克腳邊,渾身焦黑,冒着青煙,右臂以詭異角度扭曲着,可左手五指,卻死死摳進了貝克左腳旁的地板縫隙裏,指甲縫裏,全是混着血的碎石。
【00:00:00】。
十二枚浮遊單元 simultaneously 暗淡熄滅。
死寂。
只有扎瓦粗重如破風箱的喘息,和血液滴落地板的嗒、嗒聲。
貝克低頭,看着那隻嵌入地磚、指節翻裂卻依舊不肯鬆開的手。許久,他彎下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扎瓦腕動脈上。
脈搏紊亂,但強勁。如困獸擂鼓。
“你贏了。”貝克說。
扎瓦咧開嘴,露出滿口血牙:“……少廢話。名字。”
“關意。”
“關意……”扎瓦重複一遍,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渾身顫抖,咳得眼眶充血,“好……好名字。下次見面……老子……要卸你三條胳膊。”
貝克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銀色徽章。徽章正面是抽象化的展翼雄鷹,背面刻着一行極細的銘文:「以血爲契,以命爲秤」。他俯身,將徽章按在扎瓦焦黑的左胸——那裏,心臟正隔着皮肉,有力地搏動。
徽章底部彈出微針,刺入皮膚,注入一道冰涼的數據流。
“S級英雄‘斷嶽’。”貝克宣佈,“即時生效。”
扎瓦沒應聲。他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染血的拇指,重重按在徽章中央的雄鷹圖案上。血漬暈開,像一道新生的烙印。
就在這時,西奇身旁的助手突然驚叫:“快看外面!”
衆人齊齊轉頭。
會場巨大的落地窗外,鉛灰色的天空正被某種龐然巨物撕裂。不是雲,是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直徑逾千米,邊緣纏繞着紫金色的閃電。漩渦中心,一道纖細身影靜靜懸浮——銀白長髮在亂流中飄散,赤足凌空,裙襬如墨蓮盛開。她雙手抱臂,眉眼低垂,彷彿只是路過此地,偶然瞥了一眼人間螻蟻的鬧劇。
龍捲。
她來了。
不是升空,是降臨。
西奇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她……她怎麼……”
“因爲她一直在等。”弗羅斯特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劃過脣印,“等這個男人……活下來。”
貝克仰頭,望着那抹懸於天穹的銀白。第三神機內部,主腦正高速解析着龍捲周身逸散的能量波動——其強度,已超出數據庫所有已知超能力者模型三倍以上。更詭異的是,那漩渦並非空間裂隙,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觀測投影?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龍捲女士,您剛纔,是不是用念力掃描過我的裝甲結構?”
雲端之上,龍捲睫毛微顫。她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遙遙一點。
嗡——!
一道無形漣漪瞬間橫跨千米距離,精準拂過關意左肩。第三神機肩甲表面,一層薄薄的僞裝塗層無聲剝落,露出底下真正的材質——非金屬,非合金,而是一種流動着星塵般微光的、半透明的暗銀色生物組織。
貝克肩頭,悄然浮現出一枚細小的、栩栩如生的銜尾蛇圖騰。
弗羅斯特瞳孔驟然收縮,失聲低呼:“……‘蝕界之種’?!”
龍捲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玉:“L市第三研究院……從來不存在。”
她目光如刀,直刺貝克雙眼:“你到底是誰?”
貝克迎着那道目光,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全新的、閃爍着幽藍微光的立方體靜靜懸浮——比之前任何一枚浮遊單元都更小,更精密,表面蝕刻着與他肩頭一模一樣的銜尾蛇紋。
“我是誰不重要。”他平靜道,“重要的是……您剛剛,替我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確實被‘錨定’了。”
他掌心立方體驟然爆亮!
刺目的藍光吞噬一切。
在光芒淹沒視野的最後一瞬,弗羅斯特看見貝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極熟悉的弧度——
那分明是三個月前,在地下拳場最深的熔巖牢籠裏,那個左眼蒙着黑布、將她妹妹親手拖入深淵的老者,曾對她露出過的、同樣的微笑。
時間,真的開始了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