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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光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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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者講述含光與將閭射箭一事,少府越聽越不對勁,直到聽到含光用弩射了二十三條魚,膝蓋一軟險些要跪下,眼前具是一黑。

秦對弩管制極嚴,唯有少府可造弩,每枚弩都要加刻武庫二字,每調撥皆要加刻地名,若無天子諭詔,不可輕動。

怎麼會有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流了出去,怎麼可能,這到底是怎麼流出來的!

少府額頭冒汗:“陛下,此事,臣一定會查清真相。”

池底躺着幾根弩箭,嬴政讓人撈上來,用布帛擦淨,弩箭露出全貌,比秦弩更短,箭羽窄小,應當是鴨羽或雁羽。

秦弩的箭羽多用白翰羽,比鴨羽更硬挺,能避免箭矢偏移,由此可見,含光的弩絕非秦弩。

“含光君的弩,是怎樣的弩?”贏政問。

宦者恭敬答道:“卑下看見是木質的,裝有箭匣,能連射。”

“連射?!”少府驚訝開口,“你會不會說錯了,怎麼會連射。”

秦弩只能單射,不能連射,也沒有箭匣,含光君那弩爲何有箭匣,難不成將所有的弩箭都放在那箭匣裏,可這又該怎麼操作,這麼多隻箭不會搞混嗎。

少府知道如何用秦弩,先手動拉弦,用勾牙勾住勾弦,再將單支箭簇插進弩壁的溝槽內,最後扳動懸刀,每射一發這個動作就要重複一次,他實在不能想象這裝有箭匣的弩該怎麼操作,難不成沒了裝箭的動作。

嬴政也是同樣的想法,既然有箭匣,說明箭矢早就放好,每回射箭只需扳動懸刀即可,這弩絕對是好弩,無需單獨插箭取箭,戰場交鋒就能矢絕不發。

他又拿起弩箭看了看,箭短,威力相較秦弩可能差些,但光是連發之效就足夠了。

心中大喜,他說:“讓含光君來見朕。”

……

“給我玩一下,含光。”

“你快讓開,先給我玩。”

兩個八九歲的男孩在含光面前互相推搡,各不相讓,就怕誰先一步拿到弩。

他們是將閭的兄弟,與他一母同胞,也是含光的異母兄長,現在含光才意識到二十餘人是個多麼龐大的數量,而且個個都比她大,爲什麼她就是最小的,她也想做大孩子,能不能把他們重新塞回父王的肚子裏,她一定會做第一個跑出去的,這樣所有人都會比她小了。

她眼珠咕嚕轉了一下,笑得一臉狡黠:“宋,蒿,你們是不是想要玩弩?”

宋和蒿連連點頭:“對,含光,快給我玩一玩吧。”

就想伸手去拿,被含光用力拍了一下,兩人委屈巴巴,含光清了清嗓子說:“想玩也可以,但是你們必須叫我姐姐。”

“姐姐?”兩人一臉疑惑,不明白這個稱呼的意思是什麼。

含光想了想:“就是姊的意思。”

“可你比我們小,含光。”宋陳述事實,“你應該叫我們兄長才對。”

含光壓低眉毛,威脅他們:“你們還想不想玩了?”

宋還在猶豫,蒿生怕她不讓他玩了連忙說:“叫就叫,光姊。”

怕兄弟搶去自己玩弩的機會,宋也把那些顧慮拋之腦後,也喊了含光光姊。

正好有幾個和他們同齡的公子公主也在這,在弩的誘惑下,一個個改了口,統一叫光姊。

光姊,光姊,一聲聲響徹庭院。

含光心滿意足,挺了挺小胸膛,享受着成爲大孩子的快樂。

人的慾望不容易滿足,小孩子的慾望更沒有節制,不過一會兒含光就認爲自己的序齒還可以再往上排一排。

高和將閭在院中比射。

一支支箭穿過樹枝,一顆顆棗落了下來。

“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高,將閭。”

兩人放下手中的弓。

含光一臉興奮的站在廊檐下,高心裏生出警惕,這樣的表情他見過很多,每當含光露出這樣表情就是他被坑的時候。

“你又想幹什麼?”他往後退了兩步。

將閭之前只見識過含光的聰明,還沒見識過她一肚子的鬼主意,對高的一驚一乍嗤之以鼻。

“你要玩什麼。”他現在有時間可以陪她玩玩。

“我們猜猜天氣,你猜對了,我就叫你兄長,我猜對了,你就叫我光姊。”

將閭皺起眉:“你要我叫你光姊。”

含光點點頭。

“怎麼了。”

還怎麼了,她一個稚子,還想讓他叫她姊,簡直異想天開。

“你剛纔不是答應說和我玩。”含光皺起小眉毛,“你這叫無信,夫子說人不能無信,將閭你是秦國的公子,怎麼能言而無信呢。”

將閭有理難辨,不明白怎麼就變成他無信了,這個賭約那麼荒唐,不賭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但含光那目光就像他犯下了多麼大的錯一樣,只好看了看天氣,想着應該不會下雨,就說:“那我就猜一會兒是晴日。”

含光對他的識時務很滿意,又看向高,高握緊弓,想說不賭,含光先他一步開口。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叫你兄長嗎?”

這下就難以拒絕了。

高這次學聰明瞭,也學着將閭的動作,看了看天,確定絕對不會下雨,就說:“一會兒仍是晴日。”

估計含光也會說是晴日,他們平局,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提出這個遊戲,他和將閭還不至於這樣笨。

卻沒想到含光說出了一個和他們截然不同的答案,還一臉篤定。

“一會兒會下雨。”

“不可能!”高說。

天空萬里無雲,涼爽無風。

如何會下雨。

“等等就知道了。”含光說。

他們等了一刻,天色如常。

高說:“你不會是想等着下雨吧?今日絕不會下雨。”

她要是打着等下雨的算盤,絕對要落空,今天的天氣非常好,怎麼會……嗯,風忽然捲起來了,樹葉被吹得嘩啦作響,烏雲迅速聚集,遮住了日光,一滴滴豆大的雨珠從天空落下,打在他們的臉上。

將閭和高一愣。

雨勢愈發大。

喧譁的雨水中還能聽到含光得意的聲音:“我贏了,快叫我光姊。”

這下總算回神,高和將閭慌慌張張地跑迴廊檐下,可就算這樣渾身也被淋得溼透,衣袍上滴着水珠。

高不可思議的看着她:“你怎麼知道的。”

“快叫我光姊。”含光不想回答,只想他快點履行承諾。

“快點,快點。”她扯着兩人的袖袍甩了甩,水珠濺到他們的身上,也濺到了含光的鼻子上,癢癢的,含光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旁邊的宦者圍攏過來,拿帕子給她擦了擦臉上的雨珠。

高和將閭也被提醒去換件衣服。

含光仍然扯着他們的袍子不讓他們走:“叫我光姊,要說話算數。”

兩人被纏的沒有辦法,只好按下滿腔的疑惑喊了她一聲光姊。

含光裝出一副長者的模樣,繃起一張小臉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她這快速變臉的能力究竟是怎麼煉成的。

“不錯不錯,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弟弟,我會罩着你們的。”

含光阿姊豪邁的拍了拍小胸膛。

現在,她是繼扶蘇大哥哥後最大的孩子了。

她已經在他們老嬴家的家譜上又爬了一個位置。

含光跟着宦者走進室內,心裏想着怎麼讓父王承認這個事實,一定是父王記錯了,她纔是大孩子,將閭和高都是小孩子,她一會兒就要讓他想起來。

高和將閭換好衣服,急忙問:“你到底是怎麼知道要下雨的?”

難不成他們妹妹還有呼風喚雨的本事。

可平日也沒看出來呀。

左看右看,她都是那樣小小一隻,既沒有生有龍角,也沒有腳踏祥雲,更沒有飄散着仙靈之氣。

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稚子。

可能白日喚雨的是她,之前百發百中的也是她,普通的稚子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才能呢。

“你們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要下雨就是要下雨了。”

什麼叫要下雨就是要下雨了呢,他們長這麼大,也只知道天色變了纔會下雨,可剛纔變得那樣快,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含光不明白他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算了,她現在可是姐姐,姐姐要體諒下笨蛋弟弟們:“蜘蛛都把網收了,螞蟻都爭着往巢穴裏跑,那肯定是要下雨了。”

“哪裏有蜘蛛?”將閭討厭蟲子,一聽就皺起眉。

含光指了指屋檐上的一角:“那裏原本有張蛛網,很小,不大,它們不喜歡下雨,因爲下了雨雨水就會把它們的網打溼,它們就捉不到昆蟲要餓肚子了。”

屋檐那沒看見什麼網,但高的目力好,在木頭上看到了一隻很小很小的蜘蛛。

“好了,你們現在都知道了吧,記得以後都要叫我光姊。”

兩個少年的臉漲得通紅。

這怎麼叫得出口。

他們可是兄長,怎麼能叫妹妹光姊。

要是被人知道也太丟臉了。

兩人閉緊嘴,一個字都肯不說。

含光在心裏哼了一聲,越是年長就越玩不起,他們不說就不說,等會她就跟父王說,把她的名字給放到家譜最上面。

不過這都是一會兒的事了,現在喫飯最重要,鯉魚都被廚子處理好,用小火燉過,散發着淡淡的梅子清香。

將閭的母親是越人,當初來咸陽帶來了幾個越地的廚子,越人愛食酸,常做酸羹,今日的魚也是越地風味,嚐起來有股淡淡的酸,含光還沒喫過這樣的菜,覺得很新鮮,原來酸酸的梅子也能做好喫的飯菜。

“這是越地的梅子醬,配魚喫更有味。”將閭說。

每人的手邊都放了一個陶罐,陶罐裏是濃稠的琥珀色果醬,散發青梅香味。

含光用勺子舀了一點放在嘴裏:“酸酸的。”

將閭以爲她喫不慣這樣酸的醬:“你可以加點蜜汁。”

含光覺得不需要加蜜汁,和魚一起喫就不酸了。

她腦子裏都被一個想法佔據:“將閭,我要搬過來和你一起住。”

將閭還沒開口說話,公子高就大聲說:“不行。”

“幹嘛不行,你要是想來,你可以跟我一起搬過來,將閭肯定不會拒絕。”

誰想和他住一起,公子高在心中腹誹。

將閭:“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一個廚子給你。”

“好吧。”含光勉強同意。

恰好此時宦者登門,宣讀嬴政的口諭。

含光眼睛一亮:“正好我也要去找父王。”

“我要讓父王也嘗一嘗這好喫的魚。”

想着,她從裝着梅子醬的陶罐裏挖了一大勺淋在魚上,又嫌不夠,倒了一大半,才滿意的讓人裝起來。

一點點就有酸味了,那放那麼多,肯定會更好喫,父王一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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