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第一縷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整個病區也迎來了劫後餘生的第一天。
昨夜的大火幸好沒蔓延至病區病人居住的病房內,只是燒了幾間郎中們居住的木屋,還有幾間儲備糧食的木屋,死了一個,傷了十餘人,總體來說是幸運的。
“吱嘎。”
被限制在房中不得外出的蕭亦凝,看到房門打開,一絲光亮透到她面上,她微微蹙起眉,抬頭看向漸漸走近自己的人。
“五?五嫂?”當蕭亦凝看清眼前的人時,突然間麻木的神經一下活躍過來,她一把上前抓住夏柔楚的手,語氣哽咽,不知從何說起。
“六弟妹,我是悄悄溜進來看你的。”夏初柔將右手上提着的食盒放在地上打開,從裏頭端出一碗粥來,“來,剛熬好的粥,趁熱喝下。”
蕭亦凝白着一張臉,對着夏初柔搖搖頭:“五嫂,臣妾喫不下,臣妾只要一閉眼,就是溫玉在火焰中拼命掙扎,讓臣妾救救她的模樣。”
“亦凝……”
夏初柔嘆了一口氣,反手將蕭亦凝的手握在手中:“昨天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
“不,昨天的事情絕對不是一個意外,都是謝雲韶,要不是她,溫玉不會被殿下懲罰,都是她,一切都是因爲她!”蕭亦凝眼中醞釀着風暴,她一扭頭對上夏初柔的臉龐,握緊她的手,“五嫂,臣妾想求您,幫個忙。”
“只要是我在能力範圍內辦到的,我肯定幫你。”夏初柔點點頭,“不過,亦凝,你可不能現在就去找謝雲韶報仇,鼠疫事件還未結束,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裏的病人就沒得治了,我知道你的心中有恨,但也要爲大局考慮。”
蕭亦凝冷哼着搖頭:“我不是要去找她,而是……”
她突然停住了,抬眸細細打量夏初柔幾眼,現在能幫自己的,只有她了,不管她究竟有沒有其他心思,自己也要搏一搏:“五嫂,臣妾只有一個要求,讓臣妾出去一趟,只要一炷香的功夫。”
“你要出去?你出去做什麼?病區內到處都是眼線。”夏初柔瞪眼,內心嘀咕,蕭亦凝又要耍什麼花樣,“亦凝,你要做什麼,交給我,你出去的話,太過顯眼了,完全不可能的,甚至還會把我給暴露了。”
夏初柔的話,有幾分道理,可蕭亦凝還在猶豫,夏初柔見她面有難色,想了想輕輕道:“亦凝,你想想看,從來病區到現在,我一直在幫你,如果你還是不信任我,那我們以後的關係怎麼能長久下去呢?今天一早,六弟來找允哥哥,我隱約聽到他們在談論你,說不定接下來就要把你送回京城呢。”
“臣妾好不容易來到京城,怎能輕易回去?”蕭亦凝眼眸瞪大,咬咬牙從腰間掏出一個信號彈,“五嫂,這是臣妾的大哥臨走前交給臣妾的,只要臣妾發出這個信號彈,他安排在樂安的人手,就能接應臣妾。”
夏初柔眉心跳了跳,蕭亦楊在樂安安排了人手,他幹嘛,監視六弟嗎?
“亦凝,你確定嗎?這個信號彈發出去,免不了一場……”
“五嫂,你說的,臣妾懂。可臣妾也不能這樣被欺負了。”蕭亦凝打斷夏初柔的話面無表情道,“臣妾嫁給殿下,可以與殿下同甘共苦,但臣妾絕對不會受無緣無故的委屈。”
瞧見蕭亦凝心意已決,夏初柔深知再勸也沒用,只能將信號彈小心放在懷中:“好,亦凝,你放心吧,此事我會替你辦妥的,粥你記得喝,我先出去了,我出來太久,會讓允哥哥跟六弟起疑心的。”
“五嫂,臣妾再次謝過你。”蕭亦凝雙膝跪在地上對着夏初柔磕了一頭,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賭注,全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了。
夏初柔點點頭,咬着牙轉身離去。
她沒有返回自己屋中,而是直接去了六弟的屋中,那裏,允哥哥、六弟、雲韶都在等她的消息。
“信號彈?”
謝雲韶瞅着夏初柔放在桌上一根木棍,下方有一根引線,沒好氣道:“想不到啊,蕭亦凝裝備還挺齊全的。”
“六弟,你怎麼看?”
楚衍允面上帶着笑,眼神卻冷的可怕,扭頭看向沉着臉不說話的楚衍爍:“本以爲蕭亦凝只不過想要一個正妃的位置,沒想到她現在想要我們所有人的命。”
“五哥,你話是什麼意思?”謝雲韶一臉不解。
“昨夜,我與五哥細細捋了一遍,發現五哥遇刺,恐怕跟輔國將軍府有關。”楚衍爍緩緩開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若此刻蕭亦凝就在眼前,他必定當場殺了她。
“跟輔國將軍府有關?”謝雲韶腦海中突然想到自己給楚衍允查看肩頭的箭傷,不知怎麼地就聯想到自己在野外那次險境,“五哥,我問你,之前重傷你的箭矢,長什麼樣子?”
“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物。”楚衍允眼睛轉了一下,跨步走到謝雲韶跟前,“雲韶,你上次在破廟中……”
“沒錯,我中的那根箭,也是黑色的,沒有裝飾物。”
謝雲韶一句話,說得兄弟倆人心頭皆是一沉。
只有夏初柔一臉狀況外。
“我在破廟遇襲之前,是因爲在寺廟跟蕭亦凝發生了衝突,還遇到了蕭亦楊,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我跟五哥遇到的刺殺,都跟他有關?”謝雲韶咬牙切齒道,“我看他那張鞋拔臉,寫滿了野心勃勃的樣子。”
“對對,蕭亦凝那是說過,她說如果我不帶她來樂安,她就把允哥哥昏迷不醒的消息散播出去。”夏初柔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我那是還納悶,她是怎麼知道的?”
“所以種種跡象表面,五哥與韶兒遇到的刺殺,都是輔國將軍府所爲,而且據我瞭解,蕭亦楊的騎射在京城無人能敵。”楚衍爍右手握拳,重重砸在桌上,這種被人從頭到尾監視的感覺,就如同插在心頭的刺,不動不痛,一動就痛。
“那我們接下來,要……”
謝雲韶說話間,四人的視線緩緩落到那枚信號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