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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試圖將他拉回那個他拼命想要掙脫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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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臉上的興奮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累積的失望和隱隱的不耐煩。

他原以爲魏徵是來支持他、認可他這番“進取”之舉的,卻萬萬沒想到,這位名震天下的諍臣,開口竟是全盤的否定和讓他退回原地的勸誡!

這和張玄素、于志寧那些老調陳詞有何區別?

甚至更爲保守和……怯懦!

“鄭國公之意……是讓孤繼續閉門不出,如同往日一般,任由他人詆譭攻訐,卻只能忍氣吞聲?”

李承乾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魏徵緩緩搖頭,氣息有些不勻。

“非是忍氣吞聲,乃是……以靜制動,以柔克剛。殿下,《道德經》有言,‘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溪’。儲君之位,天下矚目,一動不如一靜,一顯不如一隱。陛下明察秋毫,殿下之賢愚,陛下豈能不知?殿下只需盡人子之本分,修儲君之德行,陛下自然……心中有數。何必……行此招搖之事,授人以柄,陷自身於……危牆之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沉重的警示。

“老臣……恐殿下身邊,或有……小人誤導,急功近利,看似爲殿下謀劃,實則……將殿下置於爐火之上烘烤。近日之舉措,看似進取,誠如稚子懷重寶,行於市井之間,徒招覬覦而已!殿下……不可不察,不可……不防啊!”

這話幾乎已是明指李承乾身邊有奸佞小人,且當前的策略大錯特錯。

李承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魏徵這番話,將他連日來的振奮、掙扎、以及剛剛在李逸塵點撥下生出的那點信心和決斷,全盤否定!

不僅否定,還扣上了“被小人誤導”、“行招搖之事”、“陷自身於危難”的帽子!

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殿內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李百藥面露憂色,欲言又止。

許敬宗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老僧入定。

後排的屬官們更是大氣不敢出。

一直在陰影中靜默不語的李逸塵,聽着魏徵這番引經據典、苦口婆心的勸誡,內心亦是波瀾起伏,卻並非認同,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奈與嘆息。

魏徵的話,有錯嗎?

站在一個傳統儒家士大夫的角度,站在維護絕對皇權與既定秩序的角度,甚至站在他一生信奉的“嫡長子繼承製”以求政局穩定的角度,他的話堪稱金玉良言,充滿了老成謀國的智慧。

他確實是真心爲太子着想,爲大唐國本着想。

他反對的不是太子李承乾這個人,而是任何可能打破現有平衡、引發動盪的“非標準”行爲。

他希望太子做的,就是一個標準化的、無可指摘的、安靜等待繼承的儲君。

然而,李逸塵深知,這套標準化的“賢王”模板,對李承乾根本無效,甚至是有毒的。

眼前的太子,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他是一個內心充滿創傷、極度渴望認可、長期被壓抑而變得叛逆的問題學生。

讓他繼續“深居讀書”、“閉門思過”,只會加劇他的痛苦和逆反,最終將他推回原本的歷史軌跡??自暴自棄,走向毀滅。

魏徵的策略是“堵”,是“壓”,是希望用絕對的道德規範和消極避讓來換取安全。

但這需要太子有極強的內心力量和無比的耐心,而李承乾恰恰缺乏這些。

李逸塵知道,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相較於其他歷朝歷代的太子之位來說更容易保住,核心就是不作不鬧就能順利登基。

“因材施教……”李逸塵在心中默唸這四個字,這纔是老祖宗真正的智慧精髓。

對待李承乾,就不能用對待那種溫良恭儉讓的標準儲君的方式。

魏徵的道理雖對,但用錯了對象,其效果,恐怕適得其反。

李逸塵甚至不由得想起原本歷史軌跡中,魏徵死後不久的遭遇。

李世民爲何會推倒魏徵的墓碑?

固然有發現魏徵將諫辭抄送史官的惱怒,但更深層的原因,或許就是魏徵這種追求絕對道德、直刺君心、不留情面的勸諫方式,在皇帝心中積累的壓抑和不滿最終爆發了。

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情緒價值,也需要臺階。

魏徵的道理永遠正確,但他忽略了人性的複雜和權力的微妙平衡。

他的方法,有時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製造新的問題。

此刻,魏徵對太子的勸諫,似乎正在重蹈覆轍。

他用絕對正確的道理,去要求一個內心極度掙扎的太子,結果只能是激起太子更深的逆反。

果然,李承乾沉默良久後,抬起頭,目光中已沒了最初的熱情,只剩下一種疏離的冷淡,他聲音平緩,卻帶着明顯的抗拒。

“鄭國公金玉良言,孤……受教了。然,孤開設此堂,亦是深思熟慮,非是一時衝動,更非受人蠱惑。父皇倡言納諫,孤身爲儲君,效而行之,即便有所差池,亦是想爲父皇分憂,爲天下盡責之心。若因恐招是非便畏縮不前,豈是爲人子、爲人臣之道?國公之美意,孤心領了。然此事,孤自有主張。”

這番話,已是明確拒絕了魏徵的提議。

魏徵聞言,眼中掠過深深的失望與憂慮,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卻又引發一陣更劇烈的咳嗽,咳得渾身顫抖,臉色由黃轉灰,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魏叔玉焦急地爲他撫背,抬頭看向太子,眼中帶着一絲懇求。

李承乾看着魏徵那痛苦的模樣,心中也是一軟,語氣稍緩。

“國公病體爲重,今日之言,孤會仔細思量。您先回府好生休養,孤稍後便派侍御醫過府爲您診治。”

這已是送客之意。

魏徵在兒子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他最後看了一眼李承乾,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擔憂,有失望,也有一種無力迴天的悲涼。

他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深深地、顫巍巍地作了一揖,然後在魏叔玉的攙扶下,一步一喘,緩慢地離開了諮政堂。

他來時,曾讓李承乾驚喜若狂;

他走時,卻只留下滿室的沉寂和太子心中巨大的失落與揮之不去的煩躁。

那“人鏡”的光芒,並未照亮前路,反而像一道沉重的枷鎖,試圖將他拉回那個他拼命想要掙脫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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