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按大乾律來行事,難不成她蘇仙子要掀翻整個大乾王朝,自己來定規矩?她是想自建王朝嗎?
而那些正道仙人也都沒有幹涉過人殉這些世間習以爲常的凡俗之事,她爲何要管?她有什麼理由來管?她管的過來嗎?
自古以來,主死僕殉,天經地義,別說他李家這種在安和城這座小城裏的士紳,就是再往上,那些王侯將相,乃至九五之尊,哪一個的陵寢裏,不是累累白骨?
也就是蘇家、安家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小門小戶,親人離世,還不讓搞什麼人殉讓人陪葬,這如何能提現自己對逝者的重視?如何能體現在是什麼天大的事。
至於那個所謂的蘇仙子......李翰林確實聽說了她的“壯舉”,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仙子管的,是那些偷雞摸狗、缺斤少兩的“小惡”,是市井之間的“俗務”,是爲了彰顯她仙家的“仁慈”,給她這個並不出名的仙家宗門漏漏門面?
而“人殉”,這是“禮”,是維繫家族體面與亡者尊嚴的“大義”,是傳承了千百年的“祖宗規矩”,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再者說,就算她真要管......她管得過來嗎?
她管得了我安和城李家,她管得了這大乾王朝千千萬萬的士紳大族嗎?這可是寫在《大乾禮典》裏的規矩!她一個方外之人,難道還想與整個王朝爲敵不成?這麼牽扯紅塵之事,她還修不修她那仙了?
李翰林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對着管家淡淡地吩咐道:“時辰差不多了,堵上他們的嘴,送上路吧。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那些哭嚎的僕從一眼,在他眼中,這些人,和靈堂前燒掉的紙人紙馬,並無任何區別。
他今日所爲,樁樁件件,皆是遵祖宗之法,循王朝之理,沒有任何半點越界之處。
他想起遠在“平陽府”當差的舅舅,前年舅母過世時,陪葬的奴僕家眷足足裝了兩輛大車,那場面,何其風光,與那相比,自己送父親這幾人上路,已經算是很節儉了。
這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李翰林甚至覺得,那位蘇仙子與其有閒工夫盯着自己這種“守規矩”的良民,倒不如去城郊看看。
算算日子,今日,差不多又到了城裏那羣紈絝子弟們“出獵”的時候了,一想到那幾個把獵殺城外流民當成遊戲的公子哥,李翰林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茹毛飲血,野蠻不堪,他李翰林自詡讀書人,是絕不會與那等粗鄙之人爲伍的。
不過......李翰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羣蠢貨要是真撞在了蘇仙子的劍刃上,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屆時,他們名下的那些田產和商鋪......說不定,自己可以從中運作一番。
讓他們李家的基業,再往上挪一挪,甚至......搬去平陽府那樣的上等大城,也未可知。
當然,也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李翰林對此,其實抱持着一種看戲的心態。
他也很想看看,這位仙子,在整治了那些市井小販之後,真碰上這種根子在上面的硬茬,又會如何收場?
畢竟,那幾個公子哥裏,爲首的那個姓張的,可是跟京城裏某位人物沾着遠房親戚呢。
這位蘇仙子,若真想爲那些連戶籍都沒有的流民申冤......她的修爲,夠嗎?京都王城可是有着龍氣鎮壓的,還有幾位大宗門的供奉所在。
李翰林在心中搖了搖頭,仙凡有別,不假,但在這凡塵俗世裏,可是有一張從下到上,盤根錯節,能直達天聽的關係網。
仙子想把這張網捅破,就得有把整個大乾王朝都給翻個底朝天的本事,就算以後她後來有了,但翻過來之後呢?她有能力治理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嗎?她懂民生?她能保證後來者會按自己的要求去治理嗎?
李翰林搖了搖頭,覺得並不現實……………
隨後李翰林對着管家下令之後,幾人並未在祠堂前的院子裏久留,他轉身走入內堂,管家則立刻會意,對着家丁們使了個眼色。
“都愣着幹什麼?還不把人帶進來!”哭喊和哀求聲瞬間被家丁們的呵斥和清脆的掌嘴聲所淹沒。
那幾個被綁着的侍女和僕從,被粗暴地拖進了更深的內堂之中,內堂裏,早已準備好了幾條嶄新的白綾,靜靜地躺在長案上。
李翰林揹着手,站在堂前,神色冷漠地看着眼前這羣涕淚橫流的下人,開始了最後的宣講:“爾等皆是老爺子生前器重之人,能隨侍老爺子一同入土,繼續伺候在側,是爾等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李家必會爲爾等家人安置妥當,爾等不必再留戀陽世,安心上路便是。”
說完,他將目光鎖定在那個之前提及“仙子”的侍女身上,緩步走了過去。
“抬起頭來。”
那侍女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動彈。
“我讓你,抬起頭來!”李翰林的聲音陡然轉厲。
家丁立刻揪着她的頭髮,強迫她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李翰林俯視着她,冷冷地問道:“這幾日,府門緊閉,你們這些下人,一步都未曾踏出,說,你是從何處聽來的那些關於仙子的風言風語?”
侍女咬緊了嘴脣,死活不肯開口,她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城南那個賣菜的小夥子阿牛的身影。
我們情投意合,但就在老爺子斷氣的這天晚下,你心中升起一股弱烈的是安,趁着夜色溜到前院的柵欄邊,將自己的擔憂告訴了偷偷後來探望的阿牛。
也正是阿牛,將昨日蘇府門口發生的一切,一七一十地告訴了你:“仙子說了,要成立什麼?巡城衛”,專門管城外的一些凡俗之事,他等着,你,你一定想辦法救他出來!”
阿牛信誓旦旦的話語,是你此刻唯一的希望,是能說,打死也是能說!若是仙子是管,而自己說了,這阿牛可能也就全完了!
見你是語,叢榮妍失去了耐心,直接示意家丁:“是願意說就算了,這就先送他下路吧......”
兩名身弱力壯的家丁立刻下後,將一條白綾套在了這待男纖細的脖頸下,雙手分別抓住兩端,急急結束用力。
侍男的眼睛瞬間瞪小,臉因爲缺氧而迅速漲紅,雙手雙腳在地下徒勞地蹬踹着。
阿牛......救你....巡城衛......仙子………………
你在心中發出有聲的吶喊,意識因爲窒息而結束漸漸模糊,眼後的一切都化作了旋轉白影。
就在你即將墜入永恆白暗的瞬間??!
“砰??!!!"
李府這扇小門,竟被人從裏向內裂痕滿布,木屑與煙塵沖天而起!
“安和城巡城衛,社區查水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