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舊不停的下，一出門就將兩人的衣衫全部浸透。
由於腳步打滑，沈慕晴險些踉蹌摔倒。
守在外面默不出聲看熱鬧的下人不由之主的讓開道，任由沈慕晴抱着小桃穿過。
天很黑，雨中連燈籠都不能打，挪出幾步遠便只能看到一個濃黑而倔強的影子。
有個丫鬟想要把手中的傘伸過去，可是瞟一眼站在房內的大夫人，不敢動，猶豫着最終還是停在原地。
雨水的沖刷可以掩蓋淚水。
但沈慕晴的臉上是沒有淚的。
在一步步泥濘的道路上，沈慕晴對懷中的小桃發誓，仇她會報，她會將最好的回報給他們！
從奴房到攬月軒的距離對於抱着小桃的沈慕晴來說不近。
走了一多半的距離，她實在是抱不動了。
小小的影子在雨中是那麼的瘦削柔弱，搖搖欲墜。
沈慕晴改變了主意，轉向之前她住過的那個小屋，在侯府的偏處，距離奴房比攬月軒近一些。
一頭撞開門，沈慕晴支撐不住的連同小桃一起匍匐在地上。
好在，她沒有倒在他們面前，沒有倒在雨水中。
“小桃，今夜你現在這裏休息，等雨停了我就去給你買棺材，讓你……入土爲安……”沈慕晴坐在地上，輕輕的爲小桃梳理被雨水打溼的頭髮。
驀地，沈慕晴的手指一頓。
只覺一道勁風從她的頭頂上方刮過，將門扇閉，緊接着屋內燭光亮起。
這些，都不是她做的！
跟着感覺向前望去，只見一道黑影正站在破舊的桌邊，桌上之前住的時候留下的那很長一截蠟燭被點燃，一雙晶亮的眼睛注視着她，眼底藏着淺淺的笑意。
“是你！”沈慕晴放下小桃，嚯的站起身，“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你有多狼狽。”黑衣人無所事事的道。
雨水已經將沈慕晴的臉沖刷的很乾淨，水滴從額間順着流到下巴，一滴滴的落下，在乾燥的屋子地上散開一朵朵水暈，而在小桃身旁，雨水與血水的混合，就像在地上塗抹了一層紅豔的水粉，連同沈慕晴的衣衫上都是。
“現在看到了，馬上滾！”沈慕晴沉聲道，低垂着眼瞼，掩起眸中寒意。
此時，她沒心情應付誰，如果非得讓她應付，就讓她當做沙包玩玩兒。
黑衣人笑笑，向沈慕晴走近。
沈慕晴雙手緊握成拳，垂在身體兩側，抬起眼瞼迎向那個黑衣人。
雖然看不到黑衣人的臉，但是那雙露出的眼睛的笑，也看着是那麼的欠揍。
“你很難過？”黑衣人站在沈慕晴面前，眸中笑意掩起，轉而凝重。
“我想殺人。”沈慕晴冷冷的道。
若非理智，她早就在奴房大打一通了。
“但你也有忍耐。”黑衣人評價道，“爲了這個一文不值的奴婢？”
“在我眼裏，沒有主奴之分，”沈慕晴道。
也許沈大夫人他們看起來，她是在恨他們動了她的人，是想要跟他們慪氣。
其實，她是真的爲小桃悲傷，留在原主身上的悸動是滿顆心的爲失去小桃難過。
而沈慕晴自己也很心涼。
來到這個世上，唯一跟自己親近的人死了，她成了形單影隻的一個，她真的好想回去，回到爸媽爺爺大哥身邊，做他們的乖寵女，做婦產科的霸王花，過熟悉的生活……
“是的，侍奉自己的奴有時候也強過自己的親人。”黑衣人道。
這種略顯蒼涼的口氣……
沈慕晴看着黑衣人，忽然想起當時在那個村子，也是因爲她表現出小桃的在意，他纔出手救她。
這是一個特別的人，似乎有過不平凡的經歷，在他的經歷中一定有來自僕人的感情。
“少廢話，你馬上離開這裏。”沈慕晴收起各種思緒，回身走到小桃身邊。
她真的不想招惹到各種人，可是一睜開眼來到這個世上，就麻煩不斷。
“下這麼大的雨，我只能先在這裏避着。”黑衣人說着，環視四周，“雖然這兒的條件不怎麼好，一張牀倒是還湊合。”
“你去攬月軒吧。”沈慕晴想到賴在攬月軒的司徒璟燁，轉回身道。
要是這兩個人再碰了面，會怎樣？至少都會走一個，留下的另一個估計也不會呆的久了。
“攬月軒？讓我去找司徒璟燁？”
結果這黑衣人好像什麼事都知道，隱在面巾下的脣角一彎，識破了沈慕晴的小心思，冷笑道。
“你是大皇子的人？！”沈慕晴立馬警惕起來。
若不是跟隨着辰王府，銘月樓出事的腳步，誰能知道司徒璟燁跟着她躲到了侯府？
“我就必須是誰誰誰的人嗎？站在一邊看戲不成？”黑衣人揚揚眉，眼中嘲諷之意甚濃，“若非看戲，司徒璟燁能安穩的在攬月軒落腳？”
沈慕晴想想也是，黑衣人這麼悄無聲息的，更像是看戲，當然或者是想靜觀其變。
“哼，怕是即使知道他中毒，你也不敢出手吧？”沈慕晴冷笑。
兩次，黑衣人見了司徒璟燁都是自己溜走，除了他之前受了傷，就沒有一點其他的忌諱？
“小丫頭，你的激將法沒用，去不去找司徒璟燁的麻煩，是我自己說了算，由不得你。”黑衣人說着，抬手拍拍沈慕晴的頭頂。
這種感覺實在太不舒服了！
原本一米七身高的個子，此時成了將近一米六的小女孩。一米六其實也不算低，可是跟着一米八的男人相比，相差還是很懸殊，尤其竟然拍打她的頭！
沈慕晴恨恨的白了眼黑衣人，轉向小桃。
“我可以幫你把她安葬了。”黑衣人注視着沈慕晴的後腦勺道。
這自然是沈慕晴此時最需要的，憑她自己之力，還有原主那未經什麼世事的記憶，讓她張羅一樁喪事，確實有點費勁兒。
更要緊的是，她沒有銀子，棺材錢還得她想辦法再去搞。
“行，這份恩我記下。”沈慕晴回身，爽快的應道。
黑衣人的這句話她信，因爲他對奴僕，或者說是對主僕情深有特別的在意。
“我還可以給你一樣你正想用的東西，就是不知你敢不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