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璟回東宮之後已經快要入夜,兩個孩子都已經睡了,他先去看了兩個孩子,便回了暉陽殿,馨寧正坐在外間的榻上邊看書邊等他呢。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見到馨寧就感覺很是放鬆,他臉上帶着笑意走到馨寧身邊坐下,親了馨寧的嘴角一下後道:“怎麼不先睡,你有孕在身,不宜勞累。”
馨寧剛要問他白神醫怎麼說,就聞到一股臭水溝味兒,她忍不住捂了鼻子,道:“你幹什麼去了?下護城河了?”
段璟抬手聞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兒,跟自己身上的薰香混在一起,他一時居然沒有聞道,他忙道:“我去洗漱一下,換個衣服再回來。”說完抬腳就出了屋。
馨寧看段璟急匆匆的腳步,放下手中的書,心道:去哪裏能弄一身臭水溝味兒?難不成真下護城河了,可這天氣這麼冷,河水早封凍了。
段璟很快就回來了,因爲用熱水洗澡,而空氣又幹冷,他溼透的髮絲上散發出熱氣,眼睛上帶了一絲紅,顯得十分好看。他遞給馨寧一個幹巾子,用吩咐人的語氣道:“給我擦頭髮。”
馨寧瞪了他一眼,嘴上嫌棄道:“事兒多。”但是手卻老老實實的接過巾子給他擦起了頭髮。
段璟便一直髮自內心的笑。
馨寧恨自己不爭氣,如此輕易的就被段璟指使了,只好道:“白神醫怎麼說了,孩子能保住嗎?”
段璟聽到馨寧的問題,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他伸手從馨寧手中拿回巾子,自己擦了起來,馨寧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不對,挽住他的胳膊道:“你跟我說說吧,我們是夫妻,凡事是可以商量的。”
段璟也不擦了,把巾子在扔到一邊,道:“白神醫給我三天時間,讓我想好保你還是保孩子,他建議我保你,然後他爲你金針引產。”
馨寧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得到了這種結果倒也沒有大失所望,她把懸着的心放下,反問他道:“你決定了嗎?”
段璟扭頭看着馨寧的眼睛,道:“我要你。”
馨寧也看着段璟的眼睛,她想語氣堅定的說話,卻忍不住流了淚,道:“我要孩子。”
段璟聽了馨寧的話有些生氣的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任性要孩子,可是白神醫說了你即便拼了命生下了孩子也養不大,我們都還年輕,以後機會有很多,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你就聽我一次吧。”段璟有些哀求的看着馨寧。
馨寧扭過頭,不看他的臉,嘴裏固執的道:“我要孩子。”
段璟氣急敗壞道:“你怎麼總是這樣,沒有一次是聽我的話的,總是這樣一意孤行。你要是沒了,我要一個虛弱的要死的孩子能幹什麼,看着他的臉來懷念你嗎?你太自私了,總是叫我想着你。你,你真的……”他氣的不知說什麼好了,用一句最可笑的話威脅道:“你死了我馬上續絃,把三個孩子都交給那女人帶。”
馨寧笑了,笑中帶淚道:“你捨不得的,留下孩子,以後都聽你的。”
段璟也笑了,不過是氣笑的,他口不擇言的道:“我不會愛那個孩子的,他害死了你,我怎麼可能繼續愛他,你生吧,你生出來,我就把他扔掉。”
馨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段璟,道:“你說什麼?”她伸手捂住肚子,道:“你太過分了,他會聽見的。”
段璟起身,看着馨寧,冷言道:“我說我會把它扔掉,反正他也活不長,不如早點去陪你。”
馨寧驚呆了,也起身與他相對,大聲道:“你給我道歉,這是你的孩子,不是大白菜,我拼了命不要也要留下這個孩子,我都是爲了誰?你就這樣對我嗎?是不是你也懷疑我的清白,覺得潤哥兒不是你的孩子?你也覺得我一女侍二夫臭不要臉嗎?”馨寧終於把這個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濃瘡揭開了,這些日子兩個人都避而不談這個話題,連崔媽媽她們也小心翼翼的,彷彿她與段璟之間的四年時間像是不存在一樣。
段璟一臉的不可置信,道:“你怎麼扯到這件事上了,我都說了我不在乎的。”
馨寧直視段璟的眼睛,質問他道:“你真的不在乎嗎?可是我在乎,所有人都覺得我水性楊花,是個不知羞恥之人,死而復生也要糾纏你,周淑寧見到我第一眼不是問我身體怎麼樣,過得好不好,反倒是問我有沒有失身於唐暮雲,崔媽媽也整日小心翼翼的敬着你,無論多麼生氣,一涉及到你,氣勢先短了三分。勸我不要跟你吵架,凡事忍一忍,畢竟有錯在先,可是我真的有錯嗎?”
馨寧眼淚如水一樣流出來,語氣哽咽道:“明明是你識人不明讓唐暮雲潛到我身邊。是你把我扔在一個荒郊小縣,守衛失職,我才被劫走,可笑你還說要把我揣在兜裏,隨身帶着。我跟唐暮雲周旋,讓他不要殺了我的孩子,勾引他,讓他愛上我,不忍心下手殺我。我一個女子我手無縛雞之力,我如何拼得過唐暮雲一個八尺壯漢。整整四年,你可知我過得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唐暮雲一個死太監,身心變態,若是我不順着他的心意,他有的是手段叫我生不如死。”
說着說着,馨寧突然覺得沒勁,說這些做什麼?丟人,她轉身回到榻上坐好,擦乾眼淚,冷漠的道:“段璟,隨便你吧,我就是這樣一意孤行,任性自私的人,我會爲了我的目的不擇手段。你看咱倆誰能熬過誰?我今天放話在這裏,若是你殺了我的孩子,我們立即和離,你剛剛三十歲,有的是女子投懷送抱,潤哥兒和滿滿我都要帶走,你可以登基,做你的孤家寡人。”
馨寧字字如刀,插進了段璟的心臟上,他知道馨寧的心結所在了,怪不得她總是整日愁眉不展,小心翼翼的,怪不得她一定要這個孩子,是想證明她愛他勝過愛自己的性命嗎?是個人都知道這時候應該順着馨寧的話,讓她消氣纔對。可是段璟突然笑了,他輕描淡寫的道:“我明日就去尋白神醫,孩子不能要。你若要孩子,我就先死給你看,反正我只是一個攝政王,又不是皇帝,身上沒揹負什麼江山社稷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