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應該是非常不高興,雖然他在朝堂上忍着沒表現出來,可任衝安排在宮裏的人說陛下今日回宮就在龍榻上掐死了一名反抗他的宮女,他十分好色,十有八九是這宮女不肯從他,皇後親自出馬捂住了這件事情,所以纔沒傳的人盡皆知。”唐暮雲意有所指的道:“以我現在的地位,我無法反抗他的旨意,至少最近不可。”
其實在周少城有意無意的教導下,以及她從年少時就看家裏的男人籌備謀反之事,再加上她一直以爲自己是個現代人,因此馨寧對皇權至上並沒有那麼深刻的體會,她一直覺得這個朝代的官僚體系就是官員的制衡與利益的交換。
唐暮雲對她太好,給她創造了一個太過於溫和的環境,讓她忘記自己現在的形勢有多麼嚴峻,她嘆了一口氣道:“段恆生拿我的性命跟阿璟交換了什麼?”
“你在京城爲質,陛下保你性命無憂,但是段璟要承認陛下的登基是先帝的旨意,並且接受蜀王的冊封。段璟在播州平亂時受傷,加上你被我藏起來了,他不得不同意了這道旨意,並接受了陛下派到蜀中的監察使對他行使監視權。”
“但我好像並沒能讓段恆生達到他預期的目的是嗎?”馨寧語帶諷刺的道。
唐暮雲聽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繼續他的話道:“年前你搬到唐府時,被秦流雲的人撞上了,段璟因此得到你的消息,幾天之後,以蘇東禹爲首的將士們譁變,殺掉了陛下派去的監察使,舉旗叛亂,短短三個月時間,段璟的大軍就佔了江水以南的地區,但江水天險,倭寇侵擾,加上段璟手下目前無將可用,局勢就只能這樣一直僵着。”
唐暮雲給馨寧講了這些日子的局勢變換,然後接着又道:“段璟佔了湖廣和江南,等於掐住了朝廷的命脈,京城今年的漕糧已經停了,現在在喫老本,米價跟去年冬天比已經長了三倍,現在朝廷只能在河南,陝西和山東調糧。以朝廷現有的兵力和糧草,已經不足以支撐兩頭作戰。”
聽到這裏,馨寧已經完全明白了,她不顧滿滿還在睡覺,伸手把滿滿抱在自己的懷裏,眼神兇惡的看向唐暮雲,像被冒犯的母獸,道:“所以你們在朝堂上商量了許久,覺得我一個女人沒什麼太大用處,阿璟根本就不會在意我的死活。可孩子就不一樣了,特別是他的兒子,最好是拿潤哥兒和滿滿來交換,因此而達到你們的目的是嗎?把孩子送走,然後你就能想把我藏在哪裏就藏在哪裏,時間長了就報上去說我死了是嗎?”
馨寧語氣變得非常冷淡,她道:“虧我還覺得對不起你,讓你給我的孩子取乳名,我早該知道的,你根本不會喜歡我和阿璟的孩子,你這個心裏變態的死太監。”
唐暮雲看着像防賊一樣看着他,苦笑道:“我沒這麼想,現在也沒有定下了,再說任衝並不想讓潤哥兒回到段璟身邊,萬一段璟得了兒子,更加肆無忌憚了怎麼辦?”
馨寧冷笑,道:“所以我現在不是在抱着我的女兒嗎?你和任沖決定送走滿滿不是嗎?”
唐暮雲反駁馨寧道:“我並沒有同意不是嗎,我一直在盡力保護你和孩子,我沒說送走潤哥兒和滿滿中的任何一個。再說,你有什麼好生氣的,孩子跟着他爹不好嗎?跟着你在京城爲質難道對孩子更好嗎?”
他聲音有些大,滿滿被吵醒,哇哇的哭了起來。
馨寧心力交瘁,她本來就很虛弱,瘦弱的胳膊費力的抱着滿滿低頭小聲的哄着,抱了一會兒,她眼前發黑,眼淚也忍不住流出來,掉在滿滿的襁褓上,等滿滿停止哭泣,再次安睡。馨寧這才低聲道:“你和任衝到底在算計什麼,是謀反嗎?唐暮雲,你是不是真以爲我是傻子?你雖然一直對段恆生口稱陛下,可你卻對他一絲敬畏都沒有,經常對他陽奉陰違,卻時時以任衝的意思爲先,任衝當年學的可是我師父的縱橫之術,但他心術不正,所以我師父才覺得他是禍害,一直猶豫着想廢掉他的武功,可惜卻被任衝提前察覺,反而算計了我師父。”
“他想幹什麼我非常清楚,但你呢?你的唐府銅牆鐵壁爲何要放阿璟進來見我?你明明最想殺了他,你提前設下了圈套,明明可以殺了阿璟的,爲什麼放走他,真的是因爲我早產了嗎?你是不是覺得任衝的野心太大了?阿璟若是死了,這天下就無人能制住他了。而你又不能確定我到底能不能生下兒子,所以想放走阿璟來牽制他,是嗎?你們是想殺了段璟和段恆生,好讓潤哥兒做皇帝嗎?他任衝想做攝政王是嗎?而你想得到我,他想得到權勢,所以你們兩個一拍即合。”
事情都被馨寧說中,唐暮雲語氣蒼白的道:“我,我只是喜歡你而已,和我在一起不好嗎?難道你是真的嫌棄我不能人道嗎?可你明明對任何一個人,甚至乞丐都不曾有過歧視。”
馨寧哄着滿滿,不再說那些傷腦筋的事情,道:“滿滿太小了,是不能離開母親出遠門的,即便是送到她爹的身旁。況且還是要長途跋涉去南方,這冬日這麼冷,即便母親身邊再危機四伏,親爹身邊再安全,可她只是一個小嬰兒,一場小小的感冒都會要了她的命,離開我,她會死的。”
說完這些,她有些疲憊的看着唐暮雲,道:“你要是敢這樣做,我就一頭撞死,你等着我的屍體吧。”
唐暮雲還想說什麼,可馨寧接下來的話讓他面色蒼白,神情大亂。
馨寧道:“唐暮雲,別逼我了,你每日都給我請平安脈,對我身體狀況最是瞭解,我的安胎藥全是你開的,甚至我的喫食你都要一一過目,所以我我只問你,我那日真的是早產嗎?實話告訴你吧,段璟來那日,我把你開的安胎藥倒了,因爲味道不太對,我還以爲是餿了。”